第76章 我不想让她恨我

沈聿怀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狼狈照得清清楚楚——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块，头发乱糟糟的。

“你不需要知道。”

沈聿辞蹙眉：“不需要知道？沈聿怀，你他妈——”

“沈聿辞。”沈聿怀打断他，声音很轻，“当我求你了。”

沈聿辞错愕。求？沈聿怀什么时候求过人？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哥，是沈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是所有人眼里完美无缺的存在。

他从来没求过任何人。可现在——他站在那里，月光下，狼狈不堪，眼眶发红，声音发颤。他在求他。

“你就当不认识我。”沈聿怀一字一句，“就当我是霁远。就当今天没见过我。就当——”

沈聿辞盯着他：“为什么？沈聿怀，你告诉我，为什么？”

沈聿怀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她为什么叫你来吗？”

沈聿辞一怔。

沈聿怀看着他，眼神复杂：“她那么聪明。她已经猜到了，猜到我是沈聿怀。”

沈聿辞的心跳漏了一拍：“所以——”

“所以她叫你来。”沈聿怀接过他的话，“她想确认。只要你来了，只要她看见你和我在一起，只要她看见我们认识——她就确定了。”

沈聿辞没说话。

“但如果你不认识我。如果你装不认识。如果你看见我，像看见一个陌生人——”沈聿怀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就会觉得，她判断错了。她会觉得，我只是霁远，不是沈聿怀。”

沈聿辞站在原地，看着他：“你不想让她知道？”

“我不想让她恨我。”

沈聿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恨？他想起江知那双眼睛。如果她知道，当初把她推下去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她会恨吗？会。肯定会。

“沈聿辞。”沈聿怀喊他，“你知道吗，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她。”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在哪。我只记得那双眼睛，那个眼神。后来，我查到江家有个私生女，小时候摔断过锁骨。”

“我查到她在文宜一中上学，我查到她和你一个班，我查到那天晚上她被你带到了明心医院……我查到她会来这个村子，每年暑假。所以——”

他顿住了。

沈聿辞接过他的话：“所以你来这儿等她。”

沈聿怀没说话，但沉默就是答案。

沈聿辞看着他。月光下，这个从小到大他恨了八年的人，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哥，不是那个看着妈妈被骗五年什么都不说的混蛋，是一个也被困在八年前的人。

“你想干什么？”沈聿辞问，“你想弥补她？”

沈聿怀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也许吧。但我至少——”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色，“我想让她知道，这世上有人记得她。有人找了她八年。有人想赎罪——”他顿住了，没说完。

沈聿辞站在原地，脑子里很乱，乱得理不清。

他只知道，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冲上去告诉江知一切，让她知道那个天天往她家跑的霁远就是当年推她的人，让她恨沈聿怀，然后可能连着他一起恨；二，装不认识，当霁远只是霁远，让她觉得她猜错了，让她不用恨任何人。

沈聿辞攥紧了拳头，月光照得他的手发白。

“沈聿怀。”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沈聿怀看着他。

沈聿辞深吸一口气：“就这一次。”

沈聿怀怔住了：“什么？”

“就这一次。”沈聿辞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帮你。从今天起，你是霁远，我不认识你。但沈聿怀——”他顿了一下，“你欠她。你欠她锁骨上那道疤，你欠她的永远还不清。这些，你记住。”

“我知道。”

沈聿辞点点头，然后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他停下。

“沈聿怀。”

“嗯？”

“我帮你，不是因为原谅你。是因为她。因为她太累了。我不想让她再恨任何人。”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聿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八年前，这双手把一个八岁的女孩推下阁楼。八年后，这双手还能做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想让她活着。好好地活着。

沈聿辞走在山路上。月光很淡，照得路都看不清。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乱成一团。沈聿怀。江知。八年前。他妈的。怎么这么乱？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站在山路中间。皮夹克上全是泥，亮面的光泽被泥土盖得严严实实；头发乱成一团，刘海沾着汗黏在额头上；嘴角破了，血已经干了，留下暗红色的印子。

手机早就没电了，黑屏躺在口袋里像个废铁。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他只知道——脑子里全是她。那么小的她，从阁楼上摔下来，摔断锁骨，没哭。

沈聿辞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站在山路中间。

他抬手捂住胸口——那里疼，疼得他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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