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她为什么不说话?
江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发抖。
浑身猛地一阵抽紧,寒意刹那间浸透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弓起身子,手抓紧被面。
她的呼吸开始变快。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了节奏,从平稳的“滴、滴、滴”变成了急促的“滴滴、滴滴、滴滴”。
“知知!”
江应泽再也顾不上了,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她的反应像被电击了一样。
“别碰我——!”
她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上床头栏杆,铁管发出一声闷响,输液架晃了一下,吊瓶里的液体剧烈地晃荡。
“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
留置针在她手背上歪了一下,皮下鼓起来一个小包,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往后缩,缩到不能再缩,整个人蜷在床角,膝盖抵着胸口。
“知知,是我——”
江应泽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看清楚,是我,是哥哥。江应泽。”
江知的眼睛终于聚焦了。她盯着他的脸看了看。
“你骗我。”
“你不是——”
她盯着他,眼神里全是血丝。
“你不是他。”
江应泽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知知,你看看我——”
“你骗我!”
她猛地抓起枕头砸过来。枕头砸在江应泽胸口,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但她砸完之后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喘气。
“不要关我——不要——”
她的声音又开始碎了。
“放我出去——”
她翻身要下床,输液管被扯得绷直,吊瓶在架子上晃了几下,差点掉下来。留置针从她手背上的鼓包处滑出来,带出一小股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知知!”
江应泽冲上去按住她,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床上。她挣扎得太厉害了,在床上翻腾,膝盖顶他的肚子,手肘撞他的胸口,指甲划他的手臂。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知知,你听我说——”
“不要关我——不要关我——!”
“没有人关你——”江应泽的声音也哑了,他按着她的肩膀,不敢太用力,又不敢松手,“知知,你在医院,你安全了,没有人会关你——”
但她听不进去。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的眼睛看着江应泽,但瞳孔里映出来的是那扇铁门,是那片黑暗,是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她被困在里面了,身体出来了,但意识还困在里面,在黑暗里打转,找不到出口。
“沈聿辞——!”
她忽然叫了一声。
“沈聿辞——!!”
“你们把他关起来了。”
“没有,知知——”
“你们把他关起来了!”她猛地拔高声音,手一挥,把床头柜上剩下的东西全扫到地上——纸巾盒、体温计、病历本,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你们把他也关起来了!你们要把所有人都关起来!”
她挣扎着要下床,输液架被她带倒了,金属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江应泽抱住她。
“知知,没有人被关起来——沈聿辞好好的,他只是去包扎伤口了,他马上就回来——”
“你骗我!”
她在他怀里挣扎。“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她哭着喊,眼泪糊了一脸。
“没有人会来——从来都没有人会来……”
“知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要沈聿辞……我要沈聿辞……我要沈聿辞……”
她蜷在江应泽怀里,不再挣扎了,但抖得更厉害了。
她在哭,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江应泽的手臂上,滚烫的。
“让他来……求你们了……”
江应泽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做噩梦时那样。
“他来了,他马上就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知知乖,他马上就来了。”
沈聿辞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输液架倒在地上,吊瓶碎了一地,玻璃渣子在灯光下反着光。枕头在地上,被子拖了一半到床下。江应泽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江知,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沈聿辞的手缠着纱布,眼睛有点肿,头发乱糟糟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怎么了?”
江应泽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她醒了。”
沈聿辞往前走了一步。
江知听见了脚步声,从江应泽怀里抬起头。
她的额头还贴着纱布,碎发被汗水和泪水打湿了,贴在脸上。
她看见了沈聿辞。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像是黑暗中终于看见了光,像是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在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她张开手。
她不要江应泽了。
她要他。
沈聿辞三步跨到床边,把江应泽往旁边推了一下——不是故意的,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推人。他只知道她要他,他必须过去。
他把她捞进怀里。
江知靠在沈聿辞怀里,不哭了,也不抖了。“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我在这儿呢。”
江知没说话。
但她也没动。
就那么靠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蜷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后来护士来重新扎针的时候,江知没闹。
还是缩在沈聿辞怀里不出来。
护士蹲下来,找她手背上的血管。她的血管太细了,又塌,扎了两针都没扎进去。护士有点慌,抬头看她——江知没看她,偏着头,靠在沈聿辞怀里。
“疼不疼?”
沈聿辞低头问她。
江知没说话。
沈聿辞看了护士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快点。
护士扎了第三针,终于进去了。血回上来,透明的管子变成红色,然后又变回透明。液体开始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
护士松了口气,站起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什么“别乱动”“有事按铃”“如果头晕就叫我们”——然后快步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江知,你饿不饿?”沈聿辞开口。
江知没反应。
“渴不渴?”
没反应。
“疼不疼?”
还是没反应。
“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没有反应。
“一个字就行。”
沉默。
沈聿辞的眼眶热了。他咬着牙忍住了,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闭上眼睛。
“没事。”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不说就不说,我等你。”
后来江知又睡过去了,只是还揪着沈聿辞不放。
“她为什么不说话?”
沈聿辞问。
声音很轻。
江应泽沉默了两秒。
“……她之前出来,一个星期都没说话。”
沈聿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个星期?”
“不止一次。出来之后不说话,不哭,不闹,就是缩在角落里,谁都不理。”
沈聿辞鼻头一酸。
“那个发布会什么时候?”他忽然开口问。
“明天早上十点。”江应泽的表情变了。“你要去?”
沈聿辞抬起头,看着江应泽。
“她被人关在小黑屋里那么久,头上缝了两针,身上全是伤,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江震山,在五星级酒店开新闻发布会,庆祝烬川集团成立四十周年。”
他的声音很平。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江应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92039/92039079/2883180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