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就打进去
沈聿辞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举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
他拨殷念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挂了，又拨周之齐的。
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他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信号是满的。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打开设置，滑到“呼叫限制”那一栏——
“允许拨打”：关闭。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柏渊。
沈柏渊收走他手机的时候，不只是“收了”那么简单。他设了呼叫限制——只允许接听，不允许拨出。
所以昨天他能接到江森的电话，但打不出去。
“操。”
他低骂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限制关掉。
他重新拨了殷念的号码。
“沈聿辞？”殷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沙哑，“你在哪？知知她——”
“我知道。”沈聿辞打断她，“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你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
“殷念，你帮我看着她。她醒了之后如果找我，你就告诉她，我很快就回来。”
“你要去哪？”
“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比她还重要？”
沈聿辞沉默了一秒。
“就是因为她的事。”
殷念在那边愣了一下，没听懂。
“沈聿辞，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聿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到时候就明白了。”
他挂了电话，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顾严靠在电梯轿厢的内壁上，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见沈聿辞，点了一下头。
“李南在楼下等着。”他说。
沈聿辞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门合上，沈聿辞忽然开口。
“你之前知道？”
顾严看了他一眼。
“知道什么？”
“江知是谁。”
顾严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不普通。”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李南站在车子旁边，江应泽手里拿着车钥匙。他看见沈聿辞和顾严出来，把后车门拉开。
“走吧。”
*
病房里很安静。
殷念握着江知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殷念掏出来看——沈聿辞的消息。
【她醒了吗？】
殷念打字。
【醒了。但还是不说话。】
【什么都不吃？】
【嗯。水也不喝。】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我很快回来。】
殷念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看着江知的脸。
“知知，”殷念轻声说，“你是不是在找他？”
江知没有反应。
“沈聿辞说他有事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江知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在听。
她什么都听得到，只是说不出来。
“他没事，”殷念握紧她的手，“他好好的，你不用担心他。”
周之齐端着粥回来的时候，江知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殷念，小声说：“还是不吃？”
殷念摇头。
“沈聿辞说放在那儿，等他回来喂。”
周之齐叹了口气，然后退到窗边站着。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穿着蓝色的短裤和白色的T恤，脚上的鞋子系得歪歪扭扭，一只鞋带拖在地上。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在发抖。
后边跟着一个保镖。江应泽叫人带来的。
“江森？”殷念愣了一下。
江森没看她。他看见床上躺着的江知，小短腿飞快地迈起来，跑到床边，踮着脚尖往上看。
“姐姐——”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姐姐你醒了吗？”
江知没有反应。
江森急了，他扒着床沿，小短手够不到江知的手，急得直跺脚。殷念把他抱起来，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他跪在椅子上，终于够到了江知的手。
“姐姐——”他的小手握住江知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姐姐你看看我，我是森森。”
江知的眼神没有动。
江森的嘴唇瘪了瘪，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姐姐不说话了，”他回头看着殷念，声音抖得厉害，“姐姐是不是不要森森了？”
殷念蹲下来，帮他擦了擦眼泪。
“姐姐没有不要你，”她的声音也在抖，“姐姐只是累了，她想休息。”
“那她为什么不看我？”
殷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森自己爬上了床。
殷念想拦他，他太小了，身上不知道有没有伤，会不会碰到留置针。但江森的动作很快，他脱了鞋子，从床尾爬上去，小心翼翼地绕过江知手背上的管子，在她身边躺下来。
他侧着身子，小脑袋挨着江知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地拍着。
“姐姐不怕，”他说，声音小小的，带着奶音，但很认真。
“森森保护你。”
他的小手在江知的手臂上一上一下地拍着，节奏不太稳。
“姐姐你睡觉觉，”他继续说，“森森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谁敢来欺负姐姐，森森打他。”
他说着，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然后又放回江知的手臂上，继续轻轻地拍。
殷念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周之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
江森还在轻轻地拍着。
“姐姐乖，姐姐不怕，森森保护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一首跑调的摇篮曲，在安静的病房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然后——
江知动了。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攥住了江森的小手。
江森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江知的脸。
“姐姐——”江森的声音亮了一点。
江知没有回应。
江森吸了吸鼻子，把自己往江知身边又挪了挪，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
“森森陪姐姐睡，”他说，“姐姐不怕。”
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继续。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坠。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落在江森乱糟糟的头发上，落在江知攥着江森的手指上。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
江应泽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沈聿辞一眼。李南坐在副驾，顾严在后座另一侧，四个人都没说话。
“说说计划。”
开口的是顾严。
“十点，希尔顿宴会厅。”沈聿辞说，声音压得很低，“发布会主题是烬川四十周年，请了三十多家媒体，文宜市台会直播。”
“你连直播都知道？”李南转过头。
“网上搜的。”沈聿辞把手机揣回口袋，“烬川官网挂了三天头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然后呢？”顾严问。
沈聿辞沉默了两秒。
“我们进去。抢话筒。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江家干的事说出来。”
车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李南先开口：“……就这样？”
“就这样。”
“没有B计划？”
“没有。”
“没有备用方案？”
“没有。”
“如果保安把我们拦在门口呢？”
“那就打进去。”
李南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头看江应泽，指望这个在场唯一“成年人”说点什么。
江应泽没说话，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应泽哥。”李南叫他，“你倒是说句话。”
“说什么？”江应泽的声音很平。
“说这个计划——”李南斟酌了一下措辞，“很冲动。”
“是很冲动。”江应泽说。
“……那你同意？”
“我同意。”
李南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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