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闹发布会

江承走上主席台的时候，掌声响了半分钟。他站在立式话筒后面，调整了一下领带，露出那个练了二十年的标准微笑。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到烬川集团四十周年发布会的现场。”

掌声又响了一波。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烬川从一个小小的建筑队，走到今天文宜市地产与科技双轮驱动的龙头企业，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诚信，靠的是品质，靠的是——”

“靠的是关女儿禁闭吗？”

声音从宴会厅的最后排传过来。

江承的话顿住了。所有人都在回头。三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宴会厅的入口。

沈聿辞站在最后排的过道里，脸上带着伤。

旁边站着李南、顾严。三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一群西装革履的成年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的保安愣了两秒，伸手去拦。李南侧身挡住一个，顾严按住另一个的肩膀，声音很低：“别动。”保安看着他的眼神，手顿住了。

沈聿辞往前走了一步。

“江承董事长，”他的声音从宴会厅后面传过来，“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会场的安静像一潭死水。

“保安！”江承的助理在台下喊了一声。

江震山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把他赶出去！”

进来的不是保安。江应泽带着二十个保镖，挡在过道中间。

江承看到顿了一下  。

沈聿辞继续往前走。

“您女儿江知，”他说，“十七岁，文宜一中高二，年级第一。她被人关在没有窗户的储物间里二十个小时——就在昨天。”

会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聿辞已经走到了主席台下面。他没有上去，只是站在台下，仰着头看台上的江承。十七岁和四十七岁，校服和西装，仰视和俯视。

“二十个保镖去绑她，她疼得站都站不稳。”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没有停。

“她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一直在叫，嗓子已经哑了。自己拿头撞墙。”

“她被救出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血，手在抖，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光都怕。”

“她到现在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停了一下。

“江承，你知道吗？”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电流的嗡嗡声。

媒体的相机举在半空，手指悬在快门上，不知道该不该按。前排的领导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后排的员工们伸长了脖子，有人认出了江应泽，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江知是谁”。

江承站在台上，手扶着话筒。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个温和的、得体的、滴水不漏的微笑。

“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知是江家的远亲——”

“远亲？”

沈聿辞笑了。

“那这份亲子鉴定，也是远亲？”

他抬起手。

李南的手指按在控制台的键盘上，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他敲了一下回车。

主席台背后的LED巨屏闪了一下。

烬川发展历程的PPT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亲子鉴定:

“江承与江知——生物学亲子关系概率：99.99%。”

会场炸了。

闪光灯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噼里啪啦地亮起来。记者们从座位上弹起来，摄像机齐刷刷地转向大屏幕。前排的领导们脸色变了。后排的员工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江承的手从话筒上松开了。

他的表情终于碎了。

“你们——”

他的声音被淹没了。没人听他说话。

“还没完。”

李南又敲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这次是一张照片——江承和苏言清。两个人站在某个私人会所的露台上，苏言清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江承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的腰。

照片的右下角有时间戳：十八年前。

媒体的快门声已经连成一片了。有人开始直播，手机举过头顶，对着大屏幕拍。

苏言清。那个红遍全国的、粉丝过亿的、在镜头前永远说“工作就是我的家庭”的国民女神。

江承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话筒被他碰倒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助理从侧面冲上来，想把他扶下去，他甩开了助理的手。

“关掉！”他的声音终于拔高了，“把屏幕关掉！”

没人关。

李南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看着沈聿辞。

沈聿辞点了一下头。

李南敲下去。

第三张照片。

是一间屋子。

四面水泥墙，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地上、墙上都糊着血迹。墙上有一片指甲划出来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的，像某种绝望的计数。

会场安静了。

“这是什么——”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聿辞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这是江家的禁闭室。”

沈聿辞站在台下，抬起头，看着那张照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间屋子，”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在江家老宅的后院。没有窗户，没有灯，门从外面锁。江知六岁开始，被关在里面很多次。”

他停了一下。

“最长的一次，是五天。”

宴会厅里有人的眼眶红了。

沈聿辞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

“昨天她被关在里面二十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她在发抖，在哭。她额头上有个口子——撞墙撞的。”

“她后来在医院醒过来，不认识她哥哥，不认识任何人。”

他看着台上的江承。

“江承，你女儿——你亲生女儿——被关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你在哪？”

林婉坐在第一排，项链在锁骨上微微晃动。

她看着大屏幕上那些照片，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那个房间是这样的。她以为只是关起来，只是不让出门。

她的嘴唇动了动。

“江承——”

她叫了一声。

江承身形晃了一下。

“你在准备这个发布会。”沈聿辞替他说了，“你在试西装，在对稿子，在跟领导握手。你在想怎么把烬川的故事讲得更漂亮。”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把你关在那间屋子里，五天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你会怎么样？”

江承闭上了眼睛。

宴会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顾严动了。

他走到媒体区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最前排那个记者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江知过去十年的医疗记录，”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骨折两次，脑震荡两次，身上淤青的记录有五十几次。每一次都有时间、有地点、有医院的公章。”

记者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去拿。他的手在抖。

“还有这个。”顾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放在信封上面。

照片里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锁骨上打着石膏，坐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显得她更小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镜头，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一口枯井。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小孩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今天没有人来。”

顾严的手顿了一下，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朝上。

“她八岁被人推下阁楼。”他说。

会场又炸了。

顾严看了一眼台上的江承。

江承的脸色已经白了。

“指使人是苏言清。”

安静。

绝对的安静。

然后——咔嚓。咔嚓。咔嚓。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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