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聋了,你配不上她了。
江知跪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有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未来。她连自己明天在哪都不知道。
她能给他什么?
什么都给不了。
“保镖。”沈柏渊往后退了一步,“送她回去。”
两个保镖走过来,一左一右,弯腰去扶她的胳膊。江知挣了一下,没挣开。
“不要——放开我——”
她被拖起来,膝盖离开地面的时候,大理石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印子。
“沈聿辞——!!”她冲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撞上墙壁又弹回来,变成一层一层的回声。
“沈聿辞——!!”
“你让我跟他说句话——就一句——求你了——!!”
*
病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那阵撕心裂肺的喊声。
沈聿辞躺在病床上,左耳缠着厚厚的纱布,从耳尖一直包到下颌。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有些涣散。
沈柏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沈聿辞的眼珠动了一下。他看见了沈柏渊的脸,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知呢?”
沈柏渊没有回答。
沈聿辞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臂刚撑起来一点就软下去了,整个人跌回枕头里。他喘了口气,又试了一次,这次撑住了,半靠在床头,纱布下面的脸色白得像纸。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喊?”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我好像听见她在叫我。”
“沈聿辞。”他开口,声音很大,几乎是用吼。
沈聿辞皱了皱眉,偏过头,把右耳朝向父亲。
“江知呢?”沈聿辞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大,像是怕父亲听不见——他不知道,听不见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她是不是在外面?”他偏头看向门口,手撑着床沿又要起来,“我听见她在叫我——”
“你。听。错。了。”沈柏渊怕他听不见,吼出来。
沈聿辞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父亲。
“她。没。来。过。”
沈聿辞盯着沈柏渊的嘴型。
“不可能。”他说,“我明明听见了——”
“你耳朵受伤了,听见的都是幻觉。”
“她没来过。”沈柏渊的声音更大了,“从你进医院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来过。”
沈聿辞看着他的嘴型,仔细的听着。
“她不来看你。”沈柏渊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她怕。她怕你变成这样,怕你要她负责,怕你拖累她。”
沈聿辞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不要你了。”沈柏渊说,“你变成这样,她不要你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心电监护仪还在响,滴滴滴滴,一声接一声。
沈聿辞忽然笑了。
“你骗我。”他说。
沈柏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骗我。”沈聿辞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她不会不要我。”
“她肯定在外面,你让她进来——”
“你现在这样,”沈柏渊打断他,声音大到连走廊里都听得见,“你见她干什么?你让她看你现在的样子?看你躺在床上动不了?看你耳朵听不见?”
沈聿辞的动作顿住了。
沈柏渊俯下身,离他的脸更近了,近得他能看清父亲眼底的血丝。
“沈、聿、辞、你、配、不、上、她、了、”
“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成绩那么好。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让她拖着一个耳朵听不见的——”
“够了。”
沈柏渊没有停。“她现在觉得无所谓,觉得感情大过天。但以后呢?一年后,两年后,五年后?她每次跟你说话都要重复两遍,每次看电影都要坐你右边,每次接电话都要调到最大音量——你觉得她不会烦?”
沈聿辞没有回答。
“她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人。”沈柏渊说,“她从小被亏待惯了,她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觉得她能照顾你?”
沈聿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连她说话都听不清,你以后怎么跟她过日子?她叫你的时候你听不见,她哭的时候你听不见,她需要你的时候你什么都听不见——你能给她什么?”
沈聿辞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没让那声哭出来。
“你以前能保护她,”沈柏渊继续说,“现在呢?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被人打得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耳朵都被人打聋了——你拿什么保护她?”
沈聿辞的眼睛闭上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纱布里,纱布湿了一小块,颜色变深了,贴在皮肤上。
沈柏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放。过。她。吧。”
沈聿辞没有睁眼。
“你跟她分手。”沈柏渊说,“你跟她说,你不要她了。让她走,让她去过她自己的生活。她没有你,也能活得好好的。你呢?你没了她,你也死不了。”
沈聿辞的手指攥着被单,指节泛白,被单被他攥出一道一道的褶。
“你自己跟她说。”
沈聿辞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沈柏渊。
“你让我……跟她分手?”
“对。”沈柏渊点头,“你自己说。说你不喜欢她了。说你后悔了。说你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关系。”
沈聿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柏渊,”他叫他,没有叫爸,“你他妈真不是人。”
沈柏渊的表情没有变。
“你让我跟她分手?”沈聿辞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为了她,命都不要了——你让我跟她分手?”
“我他妈耳朵聋了——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你在乎沈家的面子?你在乎别人怎么说?你在乎——”
“你跟她在一起,你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受伤。”沈柏渊的声音越来越轻,“她那个家,她那个妈,她那个爷爷——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你跟她在一起,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你已经被打得够惨了,你还想再来一次?”
沈聿辞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只是看着沈柏渊,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他恨了十多年的男人。
“爸。”他叫了一声。
“我不怕。”沈聿辞说,“我不怕受伤。我不怕被打。我不怕耳朵聋了,不怕腿断了,不怕死——我怕她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怕她一个人被关在那个屋子里。我怕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我怕她哭的时候没有人抱她,我怕她疼的时候没有人握着她的手,我怕她——怕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要她。”
他的声音碎了,碎得像一片摔在地上的玻璃。
“我答应过她的。我说过,我会接住她。”
他看着沈柏渊。
“你现在让我跟她说——我不要她了。她怎么办?”
沈柏渊没有回答。
“她会信的。”沈聿辞的眼泪又涌上来,“她会信的,你知道吗?她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值得被喜欢。她一直觉得,所有人都会离开她。她妈不要她,她爸不要她,她爷爷不要她——所有人都不要她。我要是再跟她说我不要她了——”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她会觉得,她真的不值得。”
“行了。”
“你自己想想吧。”沈柏渊站起来,拍了拍西装裤上并不存在的灰,“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拖累她。”
然后走出去,关上门。
沈聿辞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纱布里,纱布又湿了一块。
“江知。”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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