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安排你出国

医院后门。江应泽靠在车旁边抽烟，看见她出来，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没问她为什么眼睛肿了，为什么脸颊上有一道红印子，为什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江知没动。

“知知。”

“我想见他。”江知说。

“他那边沈柏渊守着，你进不去。”

“那我去门口等。”

“等多久？”

“等到他出来。”

江应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等不到的。沈柏渊不会让你见他。”

江知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上车。”江应泽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轻。

江知看着那扇车门，看了很久。然后她弯腰，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江应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知道她在看什么——后视镜里，医院的大楼越来越远，楼上的灯一格一格地暗下去。

他踩下油门。

——

江知的公寓。电梯到了十六楼，门开了。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感应到有人，亮了一盏，昏黄的光落在地上。

江知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是关着的，但锁已经被换了——新的电子锁，银白色的，亮得刺眼。

她抬起手，按了一下门铃。没有人应。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人应。

“知知。”江应泽站在她身后，“别按了。”

江知没有回头。“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被清走了。”

江知的手顿在门铃上。

“今天下午，”江应泽的声音很低，“江家派人来清的。”

江知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去哪？”

江应泽沉默了一会儿。“我安排好了。你先住酒店。”

“然后呢？”

江应泽没有回答。

江知转过身，看着他。“江应泽，你告诉我，然后呢？”

江应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说。”江知看着他。

“出国。”江应泽的声音很轻，“我安排你出国。”

江知愣了一下。“什么？”

“你和外公一起走。手续已经在办了，签证、学校、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什么时候？”

“下周。”

江知看着他。“你早就安排好了？”

江应泽没有否认。“国内你待不下去了。记者到处在找你，江家那边不会放过你的，苏言清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她那些粉丝，有一些极端的，已经在查你住哪了。”

“我可以换地方——”

“换到哪去？”江应泽打断她，“换个城市？换个学校？隐姓埋名？躲一辈子？”

江知没有说话。

“外公年纪大了，”江应泽的声音软下来，“经不起折腾了。这次的事，他已经受了很大的惊吓。他需要安静，需要稳定的生活，需要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江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鞋带松了，她没有系。

“你跟他一起走。”江应泽说，“你在那边读书，陪着他。你们两个互相照顾。”

江知抬起头。“沈聿辞呢？”

江应泽没有回答。

“他怎么办？”

江应泽沉默了很久。“他会好的。”

“我在问你，他怎么办。”

“知知——”江应泽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自身都难保。”

江知沉默了。

*

江知坐在酒店窗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翻到沈聿辞的号码，拇指悬在绿色的拨出键上，停了很久，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怕。怕听见他的声音，怕听见他喊她“江知”，怕听见他说“我没事”——然后她就绷不住了。

她已经绷不住了。从医院走廊跪下去的那一刻，从沈柏渊说“你离我儿子远点”的那一刻，从公寓门锁被换掉的那一刻，她就绷不住了。

但她不能哭。外公在隔壁房间，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她翻到沈聿辞的对话框，看着最后一条消息。

【好想你好想你，吃饭了吗？】

她没有回。那时候她在禁闭室里，手机被收走了，什么都回不了。

现在手机在她手里，信号满格，电量充足。她打了一行字：【你怎么样了？】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

又打：【我想见你。】又删掉了。

又打：【对不起。】还是删掉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她的。

手机震了。她翻过来，屏幕上跳着三个字——沈聿辞。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接起来，贴在耳边。

“……沈聿辞？”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很轻的、带着一点杂音的呼吸，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沈聿辞？”她又叫了一声，“你听得到吗？”

那边还是没有回应。

“你等着，我来找——”

还不等江知把话说完，“嘟——”电话挂断了。

江知愣住了。那通电话只有十几秒，十几秒的沉默，十几秒的呼吸声，然后断了。她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不知道他为什么打了又不说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怪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酒店的窗户正对着医院的方向，隔着好几个街区，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城市夜景的灯光密密麻麻地铺到天边。

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流从密变疏，从疏变无。

然后她转身，往医院跑。

半夜。江知站在住院楼外面，仰头数了三遍。四楼，从左边数第三个窗户，灯灭了。

她后退几步，助跑，攀住墙沿翻上去，脚尖踩着一楼的窗台，手指抠着二楼的砖缝，像一只猫，无声无息地往上爬。

四楼的窗台比楼下窄，她跪在上面，膝盖硌在水泥边上，疼得她嘶了一口气。

窗户没锁，她从缝隙里伸出手，拨开插销，推开。

窗帘后面是黑的，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在跳，滴滴声很轻。她翻进去，脚尖落地的时候踩到一截电线，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了几秒。

没人来。窗帘被她拉开，月光照进来。她站在床边，看着他。沈聿辞的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

被子盖到胸口，锁骨露在外面，上面有一道淤青。她站在那儿，手攥着衣摆，攥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没敢碰。怕碰疼他，怕吵醒他，怕他睁开眼睛看见她——然后呢？然后说什么？说“对不起”？说“我来晚了”？说“我想你想得要死”？都不对。

她的手指落下去，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凉的。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想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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