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离我儿子远点
沈聿怀是被疼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想动一下腿，但腿动不了。
他低下头。
他的右腿打着石膏，从脚踝一直打到膝盖，白花花的一片，吊在一个金属架子上，几根钢针从石膏里穿出来，连着几根透明的管子，管子尽头是几个塑料瓶，里面的液体是淡红色的。
有人坐在床边。
沈聿怀偏过头，看见了沈柏渊。
“爸。”沈聿怀叫了一声。
沈柏渊抬起头。
“你别动。”沈柏渊站起来，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腿断了，医生接好了，但要养很久。”
沈聿怀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吊起来的腿。“沈聿辞呢？”
沈柏渊的手顿了一下。
“他呢？”沈聿怀的声音拔高了，“他在哪？”
“在隔壁。”沈柏渊的声音很低，“他伤到头了。”
“伤到头？”沈聿怀撑起身体，手肘撑着床板，上半身抬起来，被沈柏渊按回去了。
“你别动——”
“他怎么样？”沈聿怀盯着他，“你说清楚。”
沈柏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耳朵听不见了。”
沈聿怀的瞳孔缩了一下。
“左耳耳膜穿孔，右耳也有损伤。医生说……能不能恢复，要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沈聿怀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手一挥，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扫到地上，玻璃碎了，水溅了一地，“什么叫看情况？！”
“聿怀——”
“你当时在哪？”沈聿怀盯着他，“你他妈当时在哪？！”
沈柏渊没有回答。
沈聿怀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在那个破磨坊里被人打的时候，你在哪？我在那叫天天不应的时候，你在哪？”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你在公司。你在开会。你在谈你的项目，你的合同，你的生意。”
他的声音忽然碎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柏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出去。”沈聿怀闭上眼睛。
“聿怀——”
“出去。”
沈柏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医生说，你这条腿……以后可能走不快了。”
沈聿怀没有睁眼。
门关上了。很轻的一声。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沈聿怀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沈聿辞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嘴里喊着“哥哥，哥哥”，口齿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
他现在听不见了。
一只耳朵听不见了。
沈聿怀把脸埋进枕头里。
*
沈柏渊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江知站在走廊尽头。
沈柏渊看着她。
他的两个儿子。
一个腿断了。一个耳朵聋了。
而面前这个女孩——就是这一切的起因。
沈柏渊走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沉，一下一下的。
保镖让开了一条路，他站在江知面前，低头看着她。
江知只到他下巴，但她没退。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我要见他。”她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沈柏渊没说话。
“沈聿辞，”江知说，“我要见他。”
沈柏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江知。”
“你还有脸站在这儿？”
“你离我儿子远点行不行？”
江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有多远，滚多远。”
走廊里很安静。保镖们站在两侧，目不斜视。护士站的护士低着头假装在写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我儿子心里占了多大分量？你以为你来看他一眼，他就会好得快一点？”
江知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聿辞他——”
“他怎么了？”沈柏渊打断她，声音忽然拔高了，“他为了你，被人打得进了ICU。”
“我的两个儿子，因为你，一个躺着，一个瘸着。你还想怎样？你还想把他们全害死才甘心？”
江知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着病号服的下摆，攥得布料都变了形。
她的嘴唇在抖，但她咬着牙，没让那声哭出来。
沈柏渊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
“江知。”他开口，声音忽然冷下来，“你是不是觉得，你站在这儿，你就能赎罪？”
“你什么都做不了。”
江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任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也是受害者？你被人关禁闭，被人打，被人骂——那是你的事。你凭什么把我儿子扯进来？”
沈柏渊看着她的眼泪，忽然抬手——
“啪。”
那一声脆响在走廊里炸开。
江知的脸偏到一边，耳朵里嗡了一下。她没动，没有抬手捂脸，没有往后退。
“这一巴掌，是替我儿子打的。”
沈柏渊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江知，我不管你以前在江家受了多少苦，也不管你妈对你做了什么。那些事跟我没关系，跟沈家也没关系。我只知道，我的两个儿子因为你受了伤。你知道我看见沈聿怀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他看着她。
“我在想，当初要是早点把你处理掉，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江知的手指动了一下。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沈柏渊盯着她，“对不起能让他好起来吗？能让他回到以前吗？能让他从来没遇见过你吗？”
沈柏渊冷笑了一声。
“行了，话说到这儿。你走吧，别再来了。”
江知没有动。
“我说走！”沈柏渊的声音又拔高了。
“我就看一眼。”她的声音很轻，“让我看他一眼，我就走。”
“不行。”
“他怎么了。”
沈柏渊没有回答。
“沈聿辞他怎么了。”江知的声音拔高了，“你告诉我。”
沈柏渊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不需要知道。”
“他是我男朋友——”
“现在不是了。”
沈柏渊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从今天起，你和沈聿辞，没有任何关系。”
江知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们分手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说的？”
沈柏渊看着她，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江知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不会说这种话。”
江知的声音在发抖，“凭什么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他怎么了，”她盯着沈柏渊的眼睛，“你告诉我。求你了。”
沈柏渊没有回答。
江知的手在抖。她的腿在抖。她整个人都在抖，但她没有退，没有躲，没有低头。
“他是不是伤得很重？他是不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叔叔。”她换了称呼，声音在发抖，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我求你了。你就让我见他一面。”
沈柏渊没有说话。
江知的膝盖弯了一下。她跪下去了。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求你了。”江知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滴在手上，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再也不见他，我就再也不见。你让我离他远点，我就离他远点。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你就让我见他一面。”
沈柏渊看着她。
“你见了他又能怎样？”
江知抬起头。
“让他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让他心疼？让他更放不下你？”
沈柏渊的声音很冷。
“江知，他已经够苦了。你能不能——放过他？”
江知的嘴唇在抖。
“我……我可以照顾他……”
“你拿什么照顾？”沈柏渊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连你自己都护不住！你拿什么照顾他？”
江知没有回答。
“你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没有家，没有钱，没有靠山——你拿什么照顾我儿子？”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你能给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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