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们分手吧

沈聿辞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先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然后他偏过头，看见了江知。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看了看紧闭着的门，又看了看开着的窗户。他撑着手想坐起来，又倒下去。

“江知!你他妈找死是吧，这里是四楼!  四楼!”

江知走近捂住他的嘴，然后把食指放在嘴边。“嘘——”

然后看了看门，没有动静。

江知握紧他的手。“我来了。”

沈聿辞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疼不疼？”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告诉我，你哪里疼？”

沈聿辞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江知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沈聿辞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没事。”

江知的心揪了一下。“你骗人。”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纱布，“你头上缝了针，你说没事？”

江知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看见那些伤口——指关节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了，“你手也伤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身上还有哪里伤了？你告诉我。”

门口站着保镖，江知的说话声音很小。

沈聿辞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他只能看到她的嘴在动，她说了什么，他听不到。

江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沈聿辞，对不起。”

沈聿辞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你别哭。”他的声音很轻。

沈聿辞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指尖碰到她的脸颊，轻轻擦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滑下去，垂在床边。

沈聿辞慢慢坐起来了。江知想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自己撑住了，靠着床头，喘了一口气。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又稳住了。

江知站在床边，看着他。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有收回来。

江知往前挪了一步，膝盖抵着床沿，坐在床上，把他抱住了。她的动作很轻，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绕过他额角的纱布，绕过他身上那些管子，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沈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靠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沈聿辞。”江知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沈聿辞没有动。他只是靠着她，呼吸打在她颈窝里，很轻，很慢。

“沈聿辞。”她闷闷地叫他。

沈聿辞的手动了动，搭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他摸到她的头发，摸到她后颈的碎发，摸到她肩膀微微的颤抖。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了。

江知把脸抬起来，看着他。“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

沈聿辞盯着她的嘴，想看清楚她要说什么。

“我要出国了。”

“我要走了。”她说。“和外公一起。下周三”

“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们一起去。”

她的声音碎了。“我知道这很突然，我不想一个人走。我不想没有你。你说过的——你说你会接住我的——”

“沈聿辞，你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去。手续我来办，学校我来找，住的地方我也安排——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我陪你养伤，我们一起上学，然后永远不分开。”

看他没反应，她又靠进他怀里。

“你跟我走好不好？”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碎得不成样子，“求你了。”

江知等了几秒。他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愿不愿意？”

江知急了，抬起头看着他。

“沈聿辞，你怎么不说话？”她的声音有点慌，“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没有早点来看你？气我——”

她顿了一下。

“气我让你一个人去那里？”

沈聿辞看着她。他看见她的嘴唇停下来，看见她的眼睛盯着他，看见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的，砸在他手背上。他看见她说了很多很多话，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他努力地去读她的唇，但光线太暗了，暗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想起沈柏渊说的话。你连她说话都听不清，你以后怎么跟她过日子？她叫你的时候你听不见，她哭的时候你听不见，她需要你的时候你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她还在说。

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不知道她在道歉还是在告别，在哭还是在笑，在说“我喜欢你”还是在说“我恨你”。他什么都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累。

江知看着他。他只是一直盯着她的嘴。

她以为他不想说话。

她以为他和她被关在禁闭室里出来一样——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她的心软了一下，疼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你不想说就不说。”她轻声说，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我在这儿呢。”

“如果你愿意跟我走，你就点点头好不好？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走了。”

江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一直盯着她的嘴看，一秒钟都没有移开。

“你想亲我？”她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沈聿辞没有反应。他听不见。

江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湿的、一直盯着她嘴唇的眼睛。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念头——他是不是想让她主动？他是不是不好意思说？他是不是——

她倾过身去，吻住了他。

她的嘴唇碰到他嘴唇的时候，沈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眼泪的咸味和一点点凉意，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沈聿辞闭上眼睛。

江知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脸颊上扫了一下，痒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聿辞抬起手。手指触到她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他用力，把她推开。

江知愣住了。她被他推开，上半身往后仰了一下，手撑着床沿才稳住。她看着他。

沈聿辞看着她。

“江知。”他说。

江知看着他。

“我们分手吧。”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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