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跟我说实话

江知愣住了。

她站在床边，手还保持着刚才被他推开的姿势，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

沈聿辞没有回答。他偏过头，不再看她。

“沈聿辞，你看着我。”

他没有动。

江知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伸手去够他的脸，想把他扳过来。手指刚碰到他的下颌，他偏了一下头，躲开了。那个动作很轻，但比任何推搡都重。

“你走。”沈聿辞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别再来了。”

江知懵了。

她翻窗户爬进来握着他的手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没说分手。她抱着他哭着说“你跟我一起走”的时候，他没说分手。她吻他的时候，他没说分手。现在他说了。

在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之后，在她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完了之后，在她以为他会点头、会摇头、会骂她、会抱她、会做任何事——唯独不会说这两个字之后。

他说了。

江知的手指蜷了一下。“你认真的？”

他的沉默像一把刀，从她胸口捅进去，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推。

“为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沈聿辞，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为什么。”

沈聿辞依旧沉默。

“你说话啊。”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沈聿辞，你跟我说句话。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走。”沈聿辞又说了一遍，“我叫你走!”

“我不走，我不信，我不信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你爸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他逼你的？是不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把堵在喉咙里的东西也咽下去。

“沈聿辞，你跟我说实话。”

沈聿辞看着她。她在问他为什么？她在骂他？她在求他？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知道她的嘴唇停下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在等。

等一个答案。一个他给不了的答案。

“我说我累了，你听不懂吗？我后悔了!  ”

江知看着他，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念头——他是不是在生她的气？气她没有早点来？气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起沈柏渊说的那些话。你什么都做不了。你能给他什么？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拿什么照顾他？

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她连他生气了都哄不好。她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累了。

他因为她，被人打了，头破了，躺在病床上动不了。他因为她，什么都失去了。

他确实该累了。谁跟她在一起都会累的。他护了她那么多次，替她挡了那么多事，为她受了那么多伤——够了。该累了。该放手了。

江知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攥着衣摆，攥得布料都变了形。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

她应该走的。

可她走了两步，停下来了。

不是腿停下来了。是脑子停下来了。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快得像一台过热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在咬合，所有的数据都在运算。

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刚才做的每一个动作，从她翻窗户进来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全部回放了一遍。

不对。江知，冷静，你要冷静!

沈聿辞不会这样的，不可能这样的。

她的心跳快了。

她忽然转身说了一句话。很快，很小。

“沈聿辞，你敢和我分手，我就死给你看。”

沈聿辞没有反应。他没有惊恐，甚至没有皱眉。

江知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稳住自己，转身，快速朝门口走。

保镖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从面无表情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知所措。他们大概没想到她会从里面出来，更没想到她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人通报，没有人开门，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

江知没有看他们。她走到护士站。

护士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看见她，笔顿了一下。“江……江小姐？”

“沈聿辞的主治医生在哪？”她的声音很平。

护士愣了一下。“现在这个点——”

“在哪？”

护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应、应该还在值班——”

江知已经转身走了。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坐在电脑前，正在看什么片子，听见动静抬起头。

“你是——”

“沈聿辞的家属。”

医生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是他——”

“女朋友。”江知站在他面前，“他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医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资格知道这些。“你是他什么人？”

“我说了，女朋友。”

“你不是直系亲属——”

“他耳朵是不是听不见了？”江知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了，“你告诉我。”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

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

江知手机响了。江应泽的电话。

“你在哪？”

“机场。”

“你一个人去北市？”

“嗯。外公你帮我照顾两天。”

“知知——”

“我周三之前回来。”她挂了电话。

*

江知站在诊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敲了一下门，推门进去。

陈教授抬起头，花白的头发，银框眼镜，手里的笔停在一份病历上。

他看了江知一眼，又低头继续写。“挂号了？”

“没有。”

“那出去，挂完号再进来。”

江知没动。“我是江知。”

陈教授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女孩？”

江知走进去，把沈聿辞的病历和片子放在茶几上。

陈教授翻了几页，眉头拧起来。“这个手术我可以做。但我下个月要去美国——”

“我知道。”

“排期已经满了，回来之后还有三台等着——”

“我知道。”

陈教授抬起头，看着她。“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江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张哥伦比亚大学的邀请函，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您去美国开会的两周，我给您当翻译。我托福119，GRE337，您所有的学术交流、会议讲座、日常沟通——我全包。”

陈教授愣了一下。

“手术费我也可以付，”江知继续说，“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但我可以签协议，以后慢慢还。”

陈教授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他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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