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江知的江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知身上。
沈聿辞看着她。
“姓江。”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江知靠在椅背上，交叠着腿，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
“你再说一遍。”沈聿辞的声音更轻了。
江知看着他。“我说，Favor的董事长，姓江。江知的江。”
沈聿辞看着江知，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但从来没真正认识过的人。
“你是‘无面’。”
不是问句。
“嗯。”
沈聿辞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咬牙。
他的脑子里在翻江倒海——Favor的董事长是江知。是江知。是他女朋友。是他老婆。虽然他还没娶，但迟早是。
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无面”，那个估值比他高出将近一倍的集团的掌舵人，那个他研究了几个月、分析了无数遍、甚至有点忌惮的对手——是他女朋友。
操。真他妈厉害。
一股自豪感从他胸腔里涌上来，像开闸的洪水，拦都拦不住。他女朋友。他女朋友是Favor的董事长。他女朋友比他厉害。
他女朋友是全世界最牛的。他嘴角差点翘起来，差点。然后他压下去了。
不对。她骗他了。
她说她身无分文。她说她是来投靠他的。她说她没钱没地方住。她全在骗他。她有一整个集团，她有的是钱，有的是地方住。
她说她认识Favor的董事长，她说那个人很好看，她说那个人很年轻，她说她跟那个人吃过饭。
他吃醋了，急得在车里把她亲了一顿。
她说她是来投靠他的。她说她身无分文。她说她什么都没了。他信了。他全都信了。他心疼得要死，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结果呢？
她把他当狗逗呢。
沈聿辞的脸色沉下来。
他看着江知这副无所谓的态度，火噌噌的往上冒。
沈聿辞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种“我他妈就是个傻子”的自嘲。
“江知。”他叫她。
“嗯。”
“你他妈可以啊。骗我？”
“你什么都有。”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你他妈逗狗呢。”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呼吸。老季的笔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周之齐和殷念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嘴巴微张，瞳孔地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知姐是Favor的董事长？知姐是Favor的董事长？知姐是Favor的董事长？
殷念的指甲掐进周之齐的手臂里，周之齐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敢出声。
因为沈聿辞站起来了，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转身往外走。
江知没动。“沈聿辞。”
他没停。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沈聿辞。”她又叫了一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画框歪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老季慢慢抬起头，看了江知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和“现在怎么办”。
江知站起来，看了一眼门口那扇被摔上的门，迈出一步——
老季在后面喊了一声：“江总——”
江知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知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走。”
*
江知从电梯里走出来。老季跟在她身后，公文包夹在腋下，正在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前台姑娘的电话从手里滑下去，听筒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电话那头传来“喂？喂？”的声音，她没顾上捡。
保安的脚步骤然停住，他正在给一个访客指路，手举到一半忘了放下来。访客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从大堂中间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声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几个正在等电梯的员工同时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没有人指挥，没有人说话。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个不是Favor的季总吗？”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Favor？那个Favor？”
“对，就是他，我在财经频道见过。”
“他怎么跟着沈总女朋友？”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老季快走了两步，跟上江知的步伐，微微侧过身，叫了一声：
“江总，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有人往一锅热油里泼了一瓢水，炸开了。
“江总？？？”
“她叫他什么？？？”
“江总？哪个江总？”
“Favor的季总叫她江总——那她是——”
“Favor的创始人？？”
“操——那个‘无面’？？？”
“沈总的女朋友是Favor的？？？”
“不是，她不是来投靠沈总的吗？怎么变成Favor的江总了？”
“你听谁说的？”
“周特助说的啊，他说沈总的女朋友身无分文回国投靠他——”
“身无分文？？？Favor的董事长身无分文？？？”
“操，沈总被骗了。”
“完了，辇致完了，沈总完了，我们也完了……”
大堂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字了，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有人站在前台旁边，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江知已经走出旋转门了。老季跟在她身后，弯腰拉开后座车门。江知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车子发动，驶出辇致大厦的停车场，汇入主路。后视镜里，大厦的玻璃幕墙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银白色的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老季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江知的表情。她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知道她没在看风景，她的眼睛是空的。
“江总。”
“嗯。”
“沈总那边——”
“晚上再说。”
老季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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