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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恶毒的人得付出代价


江知看着电梯上那排跳动的数字,声音很轻。

“你。”

沈聿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

江知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对我心软。”她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就够了。”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来,把江知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没停,径直走向她那辆布加迪。

沈聿辞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但腿长,三两步就贴到她身侧。他的手伸过来,在她拉开驾驶座车门之前,先一步按住了车门。

“我来开。”

“你认得路?”

“疗养院那条路,我闭着眼都能开。”沈聿辞拉开副驾驶的门,下巴朝座椅扬了扬,“上车。”

江知看了他一眼,没争,绕过去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车库,江知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街景在飞速后退,行道树的影子一格一格地从她脸上滑过去。

“不是心软。”她忽然开口。

沈聿辞手握着方向盘,没接话,等她继续。

“Favor收购烬川,这件事从第一天起就不是为了报复。报复是最低效的行为,浪费资源,浪费时间,浪费情绪。”

“Favor收购烬川的消息下午就会放出去。让他去Favor扫厕所?听起来很爽,然后呢?他会在公司里待着,每天有人看见他,有人议论他,有人拿他做文章。Favor的股价经不起这种折腾。”她顿了一下,“我没那么蠢。”

“江承要是被我逼得走投无路,媒体会怎么写? ‘Favor董事长逼死生父’?”她嘴角弯了弯,“我不要那个热搜。我不允许Favor存在任何负面舆论。”

沈聿辞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所以你让他退休,是公关策略?”

“也是利益最大化。烬川在江承手里这些年虽然败了,但底子还在。他的人脉、他三十年的行业经验,不是一张退休通知书就能抹掉的。让他体面地退,比把他踩进泥里,对Favor更有利。”

沈聿辞的嘴角弯得更深了。“所以你是为了Favor的股价?”

“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江知沉默了一秒。

“另一部分,”她的声音轻了一点,“烬川的资产剥离需要他配合。他配合得越顺利,Favor拿到的利益越大。让他退休,是交易。他拿到体面,我拿到效率。”

沈聿辞接话,“所以,你把收购的钱给够,不是可怜他。是堵他的嘴,也堵所有人的嘴。钱给到位了,他签了字,拿了钱,再闹就是他不占理。舆论翻不了天。”

江知打了个响指,“我收购烬川的消息放出去之后,辇致的股价也会跟着涨。你信不信?”

沈聿辞的嘴角弯起来。“你连我的股价都算进去了?”

“顺手的事。”

沈聿辞笑了一声。

“老婆,你谈生意的时候,真他妈好看。”

江知没理他。

“行,你不是心软。你是精明。你是全世界最会算账的女人。那江震山呢?你打算怎么算这笔账?”

“他不一样。”

“江承是懦弱。江震山是恶毒。”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懦弱的人可以滚远点。恶毒的人——得付出代价。”

沈聿辞偏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阳光从车窗涌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隐在暗处。

那道明暗分界线正好切过她的瞳孔,把她的眼睛分成两半——一半是日光,一半是深渊。

车子驶进疗养院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探头看了一眼车牌,立马按下道闸。

疗养院是文宜市最贵的那家,掩在半山腰的绿荫里,白墙灰瓦,曲径通幽,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庄园。

沈聿辞把车停在主楼门口,熄火,拔钥匙,偏过头看她。

江知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院长已经站在门厅里等了,头发花白,西装笔挺,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恭敬。

“江总,沈总,欢迎。”他的腰微微弯了一下,“江老先生在病房,我让人带您二位过去。”

“不用。”江知从他身边走过去,“几楼?”

“三楼,308。”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尿骚味,从每一个门缝里渗出来。

护士站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假装在写什么东西,但笔尖一直停在同一个地方,没有动过。

308的门关着。门上嵌着一块透明玻璃,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一张床,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水杯和几盒药,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涌进来,落在床边那把空椅子上。

江知抬手,敲了两下。没有回应。沈聿辞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推开了。

门开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药味、消毒水和某种腐朽气息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江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江震山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枯瘦的锁骨和青筋凸起的手背。

他的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比六年前深了不止一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的水分和弹性,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绷在骨头上。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江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沈聿辞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姿态懒散,但目光一直落在江震山脸上。

“装睡?”沈聿辞开口。

江震山的眼皮动了一下。

“醒了就别装了。你孙女来看你了。”

江震山的眼睛慢慢睁开了。浑浊的,灰蓝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先是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转动眼球,看向床边的人。目光落在江知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辨认。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沙哑的声音。

“……你。”

江知没说话,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腿交叠,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

“身体怎么样?”她开口。

江震山没有回答。

“看来不怎么样。”江知替他说了。

江震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

“看我死没死?”

江知嘴角弯了一下。“你要是死了,我就不来了。”

江震山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心电监护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又慢慢回落。

沈聿辞从门框边走过来,没坐,站在江知椅子后面,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没看江震山,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江知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江震山的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这是什么?”

“你猜。”江知的声音很轻。

江震山没有伸手去拿。他看着那个纸袋,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江知伸手,把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第一页,烬川集团股权转让协议,签字栏里,“江承”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江震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页,烬川集团资产清算报告。第三页,江家老宅产权变更登记。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都是他花了几十年建起来的东西,每一页上都盖着Favor集团鲜红的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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