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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江震山,死亡。


江知翻到最后一页,停下来,把文件合上,放回纸袋里,封口折好,推回床头柜上。

“看清楚了吗?”

“烬川集团,你一手创立的烬川集团,你花了几十年打下来的江山——”

“从今天起,姓江。但不是你的江。是我的。”

她顿了一下。

“江知的江。”

“你刚愎自用,你目光短浅,你以为这个世界会永远围着你转。但它不会。它把你转出去了。现在它围着我转。”

江震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心电监护上的数字开始乱跳。

江震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枯瘦的手,颤抖着指向她。“你——你这个——孽种——!”

沈聿辞笑了一声。

“孽种?”他偏过头,“江震山,你管一个能把你的烬川买下来当玩具的人,叫孽种?”

江震山的手指还在半空中抖,“你——你敢——”

“这是我的——都是我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江知笑起来。

“凭我比你有钱。凭我比你能干。凭我二十三岁做到了你七十三岁都没做到的事。”

沈聿辞低头看了江知一眼。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笑,不怒,不悲,不喜。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太了解她了。

她不是在享受复仇的快感。她是在做一件她六年前就该做、但一直被别的事情耽搁了的事。别的事情是——活着。是照顾外公。是把Favor从零做到行业第一。是每年飞回来,站在他身后,看他给母亲扫墓。

她把这件事排在了所有事情的后面,不是因为它不重要,是因为它太重要了——重要到她必须先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站在这里的时候,不会抖。

江震山躺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警报声还没有响,但快了。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正在被他的愤怒和恐惧从内部一点一点地顶破。

“你——”他的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你会遭报应的——”

江知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点。

“报应?江震山,你知道什么叫报应吗?”

她顿了一下。

“你瘫痪在床,没人来看你。你儿子被我逼着签了股权转让书,跪在地上哭着喊爸爸对不起你。你儿媳跟你孙子,早就跟你断绝关系了。你花了一辈子建的烬川,被我当垃圾一样收了。你连死了葬哪都不知道——江震山,这就叫报应。”

“你现在连死,都得我点头。”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江知歪了歪头,“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拿捏的江知?”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江震山,你看看我。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动不了我一根手指头。而你的命——”

她伸出手,食指抵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指腹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心跳。

“在我手里。”

江震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终于响了——尖锐的、刺耳的、一声接一声的“滴滴滴”,像某种不会停歇的丧钟。

护士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哒,越来越近。

“江震山,你知道你最大的错是什么吗?”

“不是你打我关我。不是你把苏言清赶走。不是你逼江承娶林婉。那些都是手段,是你用来维持你那点可怜的、可悲的控制欲的手段。”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你最大的错,是你没早点弄死我。”

江知的手指还抵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她指尖下疯狂地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江震山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监护仪的警报声尖利地响着,护士已经跑到门口了,脚步却在看见江知的那一瞬间顿住了。

她站在门外,手扶着门框,喘着气,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江知没有回头。

“出去。”她说。

护士张了张嘴,目光落在监护仪上那些失控的数字上,犹豫了一下。“病人他——”

“我说,出去。”

护士的目光撞上沈聿辞的眼神,那眼神让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松开门框,退了出去。

江知收回抵在江震山胸口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擦完,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

“你听,你的心跳声。多好听。像不像你当年把我关进那个屋子里、我在里面撞墙的声音?”

江震山的嘴张着。

“你————我是你爷爷——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你的血?”江知笑出了声。

“江震山,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这件事。”

“每当我生气的时候、想打人的时候、想把一个人踩进泥里的时候——我就会想,这脾气是不是你遗传给我的?我是不是骨子里就带着你的恶?”

她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着床沿。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和你的区别是——你欺负弱小。我只欺负你这种欺负过弱小的人。”

“你是不是想葬在江家祖坟?想跟你爸妈葬在一起?想入土为安?”

“做梦。”

“你死了之后,我会让人把你送去殡仪馆。最便宜的那种。没有告别仪式,没有追悼会,没有花圈,没有挽联。你认识的那些人,一个都不会来。他们不敢来。因为来的人,我会让他丢饭碗。”

她顿了一下。

“然后我会让人把你烧了。烧完之后,骨灰装进最便宜的坛子里——就是那种批发市场几块钱一个的,灰不溜秋的,连盖子都盖不严实的。”

“然后呢?”江知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我把你的骨灰坛子,放在江家老宅的小黑屋里。就是你关我的那间。”

“那间屋子,你不是拿来关我的吗?你不是觉得那间屋子很合适关人吗?那你自己也进去待待。待多久?待到你化成灰,灰化成尘,尘被老鼠踩成泥———”

“永、远。”

江震山的身体猛地弓起来。他的手从半空中落下来,砸在床沿上,手指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心电监护上的那条线从规律的波浪变成杂乱的锯齿,又从杂乱的锯齿变成一条直线。

“滴——”

长鸣。刺耳的、不间断的、宣告一切终结的长鸣。

江知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床上那具已经停止了呼吸的身体。

“啧。”沈聿辞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线,嘴角弯了一下,“这就死了?我还以为他能多撑一会儿。”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院长、主治医生、护士长,一群人涌过来,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里翻飞。

主治医生冲到床边,伸手去探江震山的颈动脉。

“死亡时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四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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