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外公叫我别怪她
主治医生松开手，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病历夹上写下一行字。
江知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床上那人。她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转向医生。
“江震山的遗体，按我之前交代的处理。”
医生的笔顿了一下。“江总，您确定——”
“确定。”江知打断他，“火化之后，骨灰送到江家老宅。交给管家。他会知道放哪。”
主治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撞上沈聿辞的眼神，把那句话咽回去了。他低下头，在病历上又添了一行字。
江知转身往外走。沈聿辞跟在她后面。
走廊里的护士站成一排，没有人敢说话。有人低着头假装在看病历，有人把脸转向窗外，有人手里的药瓶举了半天没放下去。
她们的目光追着那个穿黑色大衣的背影，从308门口一直追到走廊尽头。
江知走出主楼大门的时候，阳光兜头浇下来。
她眯了一下眼，没停。她走到车边，没上车。靠在车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翻开，“咔哒”一声，火苗蹿起来。
烟还没点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两根手指夹住烟嘴，从她嘴里抽走了。
烟被抽走的那一瞬，江知的嘴唇还保持着含烟的姿势，微微张着。
“老婆。”沈聿辞叫她。
江知抬眼看他。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烟。”沈聿辞把烟掐灭弹进路边的垃圾桶，回过头，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你需要的是这个。”
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咚咚咚的，又快又沉。
“好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结束了。”
沈聿辞的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指尖插进她的发间，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着。
江知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这股令人安心的味道，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知从他胸口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没红。
“走吧。”她说，“我们回家。”
沈聿辞松开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发动引擎。
车子在车库里停稳，沈聿辞熄火，拔钥匙，偏过头看她。江知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到了。”他说。
江知眨了一下眼。“嗯。”她推开车门。
怂怂听见动静从楼上跑下来，蹲在楼梯拐角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江知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江知的手从怂怂背上收回来，直起身，刚迈上一级台阶，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后面环过来，五指收紧，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她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捞起来——双脚离地，沈聿辞抱着她往沙发走，下一秒，她坐在了沈聿辞腿上。
“沈聿辞——”
“嘘。让我抱会儿。”
江知顺势靠到他肩上。
怂怂蹲在楼梯拐角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眯着眼睛看他们，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站起来走了。
“老婆。”沈聿辞开口。
“嗯。”
“苏言清那边，你打算怎么解决？”
江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沈聿辞没说话，等她继续。
“外公走了那天，他叫我别怪她。他说她不容易。”
沈聿辞没忍住，手探进她衣服。“那你自己呢？你想怎么对她？”
江知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和那只已经钻进衣摆、正贴着她皮肤作乱的手。
“……你干什么？”
“摸摸。”沈聿辞面不改色。
江知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拿出去。”
沈聿辞没拿。不仅没拿，指尖还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了一截。
“你说话就说话，手能不能老实点？”
“不能。”
江知深吸一口气，忍了。
“苏言清现在在哪？”
沈聿辞手没停，“那件事之后就没接过通告。公司跟她合同没到期，她赔不起违约金，就这么耗着。每天在公司混日子，偶尔接点微商站台，连十八线小县城的地产开盘都去。”
“不过，她倒是去青山村做了点公益。”
江知沉默了。
沈聿辞把手从江知衣服里拿出来，看着她，“你想去见她？”
江知没回答。
“江知，你在犹豫。你对她，跟对江承不一样。对江承，你是算好了每一步，从收购烬川到让他退休，每一步都精打细算。对苏言清，你连见不见都还没想好。”
“我恨过她。”江知开口，“恨了很多年。恨她不要我，恨她把我当成她事业的绊脚石，恨她指使沈聿怀把我从阁楼上推下去。”
“但是外公走了。他叫我别怪她，说她不容易。”
“我想了很久，想她到底哪里不容易。”
江知靠在沈聿辞肩上，看着窗外。
“她十八岁从青山村出来，”江知的声音很轻，“一个人，没有背景，没有钱，连高中都没念完。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踩出来的。她没有靠山，她只能靠自己。”
沈聿辞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安静的听着她说。
“归根到底，都怪江震山。”
“如果江震山当年同意了江承和苏言清的婚事，后面那些事都不会发生。苏言清不用偷偷摸摸地怀孕，不用躲着记者，不用在事业上升期藏了又藏。她本可以事业爱情双丰收——江承那时候是真的喜欢她，她也真的喜欢江承。那样的话——”“我或许是个很幸福的小孩。”
“但江震山不同意。嫌她是戏子，嫌她出身不好，嫌她配不上江家的门楣。”
“他逼江承娶了林婉。苏言清变成了第三者。她发现自己被爱情抛弃了，那就只能选事业。”
“她把孩子打了，就不再有牵绊，就可以干干净净地做她的影后，当她的苏言清。但是——”
她停了一下。
“那个时候我已经打不掉了。”
“所以，她恨我。”江知的声音很平，“她恨我的存在提醒她，她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她恨我的存在会毁了她的事业。她恨我——因为她没办法了，她只能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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