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能不能试着依赖我。
绿灯亮了。
江知踩下油门,车子滑出去,动作行云流水,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沈聿辞低着头,拇指压在那张卡的边角上,指腹慢慢地蹭过去。
他怕一抬头,眼眶里那些东西就兜不住了。
十七岁是这样,二十三岁还是这样。从来不说漂亮话,不写长信,不做那些花团锦簇的事。她只是把卡递过来,把婚房买好,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然后站在那里,等他走过来。
她不问他要不要,不问他还爱不爱,不问他还敢不敢。
她只是给。
好像给这件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可他记得。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推开她的。
十七岁,他在医院病床上说“我累了”。多荒唐。他这辈子最不累的事就是喜欢她,可他必须让她以为他累了。
他怕了。怕自己配不上她,怕耽误她,怕她以后跟一个聋子过日子会委屈。他说了分手。他叫她走。
她一声不吭就走了,没闹没纠缠没回头。他以为她放弃了,以为她没那么喜欢他,以为她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直到他看见那封信。
五万块。
他算了很久,她得攒多久。江家给她钱,但每一笔都被盯得死死的。可她写在信里,轻飘飘的——“你来了,我养你。”
好像那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
好像她从来没被亏待过。
好像她有很多很多的爱,随便分他一点都无所谓。
十七岁的江知,被全世界亏待的江知,自己都活得那么难的江知,攒了五万块钱,说养他。
他何德何能。
那时候他想,要还她一个很大的、很大的东西。
可等她真的回来了,她却什么都不要。
不要他道歉,不要他解释,不要他把那六年的空缺一点点填上。她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他今晚吃什么。
沈聿辞的眼眶红了。
操。
他飞快地偏过头,看向车窗外。街景在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影子从车窗上一道一道地划过,红的,蓝的,紫的,像某种无声的、过于绚烂的告白。
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
没忍住。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很烫,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他捏着卡的那只手上。
他没有擦。怕一抬手就露馅,怕她发现他在哭,怕她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然后笑着说“沈聿辞,你好爱哭”。
他想憋回去,可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江知余光扫了他一眼,没停车,没说话,甚至没叹气。她只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指尖穿过他的头发,扣住他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沈聿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那张卡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他偏过头,侧脸贴上她搭在他后脑勺上的手背,鼻尖蹭过她的指节,嘴唇碰了碰她的骨节,带着眼泪的咸和滚烫的呼吸。
“江知。”
“嗯。”
“你是不是有病?”
江知的眉毛动了一下。
“哪有你这样的?”他的声音又哑又闷,“哪有你这样的——老子还没发力,你就什么都给安排好了。婚房你买,卡你给,苏言清那边你摆平,江震山你弄死,连我哥的房子你都送了——”
他顿了一下,下巴抵着她的手背,抬起那双红透了湿透了的眼睛看她。
“你让我干什么?嗯?我他妈干什么?躺平吗?”
江知把手收回来。
“躺平怎么了?我养不起你?”
沈聿辞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卡从掌心里翻出来,两根手指夹着,举到她眼前晃了晃。“江知,你搞清楚,我是你老公。不是小白脸。”
江知余光扫了一眼那张卡,嘴角弯了一下。“小白脸长你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
“太凶。小白脸要乖,你会乖吗?”
沈聿辞噎了一下。
“当年你给我留了五万块钱,说养我。我没用那张卡。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知没说话。
“因为我不想让你养。”沈聿辞的声音低下来,“我想养你。”
车子在别墅停下来,两人都没下车。
“我花了六年,把辇致做到现在的规模。我他妈以为我终于够格了,终于能站在你面前说一句‘江知,我养你’了。”
“可是你根本不需要我,你不需要我把辇致做大,不需要我有钱有地位,不需要我为你做任何事——你什么都不要。你只是自己把一切都做好了,然后站在那里等我走过来。”他的声音忽然又哑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我想。我他妈就是想。”
他顿了一下。
“江知,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江知看着他委屈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沈聿辞。”
“嗯。”
“你是不是傻?”
沈聿辞的眉头拧起来。
“我给你卡,不是让你觉得自己没用。是兑现承诺。十七岁说的,二十三岁做到。这叫说话算话。”
“婚房我买。因为我想住我喜欢的房子。跟你没关系。”
“你是我老公,不是我的下属。我不需要你替我冲锋陷阵,也不需要你在我身后兜底。我需要你站在我旁边。”
沈聿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不需要用多少钱、多大房子、多成功的事业来证明你配得上我。你十七岁就配得上我,现在更配。配不配这件事,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站在那里——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是扛不过去的。你站在那,我就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是我想回来的。你不在,Favor再大,文宜再近,我都不想回来。”
“你不是没用。你是我回来的理由。”
沈聿辞的眼眶又红了。
操,又来。
他偏过头,抬手挡住眼睛。江知安静的看着他哭,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聿辞转过来。
“江知,我们已经结婚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你一个人扛。不需要你把所有退路都铺好,再把结果告诉我——你总是这样。你算好每一步,算好每一个人,算好每一分钱。你不让任何人操心,不让任何人帮你。你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尺子,精确到毫米。”
“可是江知,你不是机器。”
江知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也会累。会疼。会撑不住。可你不说。你从来不说。”
“你什么都自己做了,我做什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是站在旁边看你干活?然后给你鼓掌?然后说‘老婆好棒’?那我是你老公还是你的观众?”
江知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你笑起来好看。比鼓掌有用。”
沈聿辞被噎住了,深吸一口气,“江知,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在说正经的。”
“你——”
沈聿辞拉起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
“江知,你不是一个人,你不需要把所有风险都算尽了、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把所有的结果都想到了,再把剩下的那一条最安全的、最没有意外的路指给我走。”
“你把所有东西都给我,房子、卡、公司、资源——你什么都给我。可我问你,你什么时候依赖过我?”
沈聿辞的声音轻下来。
“江知,你能不能试试依赖我?”
“我也能做的很好。”
江知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因为你做不好。”沈聿辞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过去,“是因为我想成为你计划里的一部分。不是你算完所有之后剩下的那个选项,是在你开始算之前、在你做决定之前、在你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之前——我就站在你旁边,和你一起铺路。”
江知抬手擦了擦沈聿辞脸上的眼泪。
“沈聿辞,你存在本身就是我最大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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