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说过，我养你。
晚饭吃得很安静。沈聿怀坐在沈聿辞对面，偶尔抬头看江知一眼，目光碰上就移开。爷爷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汤，时不时的给江知夹菜。
沈柏渊没怎么动筷子。他的目光一直在江知和沈聿辞之间来回转，扫描着这两个人之间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两人姿态慵懒，看起来他才是那个该紧张的客人。
爷爷放下汤勺，看了江知一眼。“丫头，在公司，累不累？”
“还行。”
“还行就是累。”爷爷把汤碗推到一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你跟他——”他指了指沈聿辞，“你们两个都忙，吃饭别凑合。”
江知看了爷爷一眼。
“知道了，爷爷。”
爷爷“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沈柏渊全程没有再说话。
晚饭结束得比预期快。沈聿辞把碗筷一推，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走了。”
沈柏渊的筷子顿了一下。“这就走了？”
“嗯。我们明天有早会。”
沈柏渊的目光落在江知身上，她已经站起来了。
“江知。”沈柏渊叫她。
江知抬眼。
沈柏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慢走。”
江知点了一下头，拍了拍沈聿怀的肩，“走了，哥。”
沈聿辞跟在江知后面，还不等沈聿怀反应过来，门已经关上了。
沈柏渊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爷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人走了，还看什么？”
“她倒是会做人。”沈柏渊开口，“来一趟，空着手就来。”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不是响了一次，是连着响了三四声，像有人在门外站了一排，挨个伸手按的。
管家小跑出去开大门，大门一拉开，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八个人，清一色的深色制服，胸口别着Favor集团的银色徽章。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份文件夹，表情恭敬但不见半分怯意。
“先生您好，江总让我们来的。”
几人跟着管家走进去。
客厅门打开，几人走进去。
“沈老先生。”她微微颔首，“江总吩咐，把这些送过来。”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身后的人鱼贯而入。
第一个捧着一只青花瓷瓶，瓶身釉色温润，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第二个抱着一卷画轴，轴头是上好的和田玉。第三个端着一个锦盒，盒盖半开，里面躺着一套紫砂茶具，壶身刻着细密的山水纹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东西，每个人走得都很稳，像是排练过的。
沈柏渊看着那些人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摆进他家客厅。
青花瓷瓶放在玄关的条案上。古画卷轴挂在客厅主墙的正中央。紫砂茶具搁在博古架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一套文房四宝、一尊白玉观音、一幅苏绣屏风——不是仿品，看那绣工和丝线的光泽，就知道是苏绣大师亲手绣的，这样一幅屏风，没个几十万下不来。
每一样东西的摆放位置都像是有人事先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填满沈家客厅里那些空了多年的角落。
沈柏渊的目光从那幅古画上扫过去，又从那尊白玉观音上扫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那画的落款，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东西现在拿出来拍，底价不会低于八位数。
他忽然感觉脸有点疼。
站在客厅中央的那个短发女人又开口了。“先生。”
沈聿怀靠在沙发上，手边放着拐杖，闻言抬了一下眼皮。
她双手递过去一个文件夹。
“这是江总让我转交的。”
沈聿怀打开，是一套房。
房产证上写着他的名字。
沈聿怀的手指顿在纸页上，指腹压着那行铅字，压了很久。
“她说什么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江总说——”短发女人微微顿了一下，“‘你腿不好，住近一点，方便。’”
沈聿怀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封皮。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帮我和她说一声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短发女人没接话，往后退了一步，微微颔首。“东西送到了，我们先走了。”
八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然后被关上的门隔绝在外。
客厅里安静下来。
“她倒是会做人。”沈柏渊又说了一遍。
“她不是会做人。”沈聿怀的声音从茶几对面传过来，“她是根本不在意你怎么看她。”
沈柏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不是送给你看的。”沈聿怀撑着拐杖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看了沈柏渊一眼。
“她是送给我和爷爷的。跟你没关系。”
沈柏渊的脸色变了一瞬。
沈聿怀没再看他，撑着拐杖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里。
客厅里只剩下沈柏渊和爷爷。
爷爷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在那幅古画挂上去的时候，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多看了两眼。
“柏渊。”爷爷开口了。
沈柏渊转过头。“爸。”
“你觉得这些东西，是那丫头拿来讨好你的？”
沈柏渊的嘴唇动了一下。“我没说。”
“你在想。”爷爷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的书旁边，抬眼看着他。
“她要是想讨好你，六年前就该讨好了。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跪在你面前求你让她见小辞一面，你扇她一巴掌，她连躲都没躲。”
爷爷的声音很慢。
“你当年打她那巴掌，她记着。但她没提。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怪的不是那一巴掌。”爷爷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她怪的是你对小辞不好。”
沈柏渊的手指顿住了。
“她今天来，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你。不是怕你，是不想看。你对她做过什么，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你对小辞做过什么。”
爷爷说完这句话，撑着藤椅的扶手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帧一帧的慢放。管家从旁边走过来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她是个好孩子，小辞真是好福气。”
*
回去的路上，是江知开的车。
沈聿辞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老婆。”沈聿辞开口。
“嗯。”
“你给我哥送了套房。”
江知没接话。
“你送他一套房。你给他请了全科医生上门康复，你让Favor的法务帮他处理了所有跟沈柏渊的股权纠纷——你还叫他哥。”
江知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那我呢？”
红灯。江知踩下刹车，偏过头看着他这副样子，宠溺的笑了笑。
江知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摸出一样东西，看都没看，往他腿上一扔。
一张卡。黑色的。
沈聿辞低头看着那张卡。
“当年说了，我养你。”
“这是我的卡。”
“还有婚房，我也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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