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们的婚礼
笙杦庄园,婚礼。
阳光把整片草坪晒成一块柔软的、金绿色的绒毯。
暮夏的风从山间涌过来,裹着青草和桂花的香气,把草坪上那些白色椅子的椅背吹得轻轻摇晃。
今天的天很蓝,几朵云挂在远山边上,慢悠悠地移。
江知不喜欢人多。她这辈子都没喜欢过。可沈聿辞想昭告全世界,那行吧,他高兴就行。
于是世纪婚礼就这么定了。来的宾客从商界到娱乐圈到政界,排面大到上了早间新闻。热搜从“江知沈聿辞婚礼”到“世纪婚礼嘉宾名单”到“江知婚纱”,一个接一个地爆。
人多到酒水的物流车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多到Favor和辇致两边的员工在入场的时候就开始较劲,一个比一个穿得正式。
安保是沈聿辞从辇致调的最精英的一队,庄园方圆三公里提前三天就封了路。媒体只放了三家进来,签了足有一本书厚的保密协议。无人机在头顶盘旋,不是航拍,是反偷拍的。
殷念穿着鹅黄色的伴娘裙,头发卷成大波浪,站在江知身后,手里捏着头纱,迟迟没有别上去。她的手在抖,银针在头纱的纱面上戳了好几下,都没找准位置。
“你别抖。”江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没抖。”
“你在抖。”
殷念深吸一口气,把银针又戳进去一次,这次终于穿过去了。头纱垂下来,薄薄的轻纱从江知的发顶倾泻而下,覆过她的肩膀。
殷念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然后拧着眉头转身去翻化妆台上那条项链。殷念拎起来的时候手又有点抖,指腹摸到那些冰凉的棱面,吸了口气,绕到江知身后,弯腰把项链扣在她锁骨下方。
“好看吗?”江知问。
殷念盯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闭上了。她的眼眶红了一圈,睫毛扑闪了两下,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看。”周之齐替她回答了。他靠在化妆间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的相机开着,但一直没按下快门。不是不想拍,是怕拍出来不够好看——配不上这个画面。
李南从周之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殷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短又急,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知知,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新娘。”
江知透过镜子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见过几个新娘?”
“就你一个。但你就是最好看的。”
林小雨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把花递给江知,指尖碰到江知的手指,忽然笑了一下。“江知,你今天好温柔。”
江知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那束玫瑰,又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白纱的自己。头发被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颈线。头纱覆在发顶,薄薄的一层,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纱的边角照出一圈柔和的晕影。
她抬手摸了摸锁骨上那枚项链的吊坠,冰凉的。
然后她站起来。
裙摆从椅背上滑落,白纱倾泻而下,铺了一地。殷念弯腰去帮她整理裙摆,手指碰到那些层层叠叠的纱,忽然蹲下去了,把脸埋在手里,闷闷地哭了一声。
“殷念。”江知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嗯。”声音闷闷的。
“起来。妆花了。”
殷念蹲在地上不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周之齐走过来,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给她擦眼泪。殷念靠在他肩上,哭得更凶了。
沈聿辞推门进来的时候,化妆间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的样子。
黑色西装,龙须背头,额前那几缕碎发被发胶固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衬衫领口上,末端还在西装外套外面晃荡,衬衫领口大敞着。
“老婆。”沈聿辞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懒散,“领带怎么系啊,帮我。”
江知无语,“你打了几年领带,不会系?”
“今天不会。”沈聿辞走进来,往江知面前一站,低头看着她的白纱,看着她的头纱,看着她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今天真好看。”他的声音忽然轻了。
化妆间里所有人都在交换眼神。
江知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有点发红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领带。”
沈聿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条晃荡的领带,“哦”了一声,把领带两端塞进她手里。
江知接过领带,手指翻飞,指尖碰到他衬衫领口下方那块皮肤——
顿住了。
锁骨上,多了一个东西。弯弯的,细细的,像一弯新月,嵌在他的皮肤上。不是画的,不是贴的,是纹的。纹身。月牙形的,和她锁骨上那道疤的形状一模一样。
江知的手指停在那里,指腹贴着那枚月牙,能感觉到他皮肤下心跳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纹的?”
沈聿辞低头看着她贴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你猜。”
江知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有病?”
“老婆,你快点,要开始了。”
江知瞪了他一眼,“疼不疼?”
沈聿辞鼻头一酸,把情绪压下去,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江知锁骨的疤,“没你疼。”
江知把他领带系上,把他衬衫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扣上,指尖从他喉结上滑过去,然后拍了拍他的胸口。
“走了。”
草坪上坐满了人。外公的照片在第一排,江森和江应泽坐在旁边,白色椅子从这头排到那头,每一把椅背上都系着一束浅色的花,风一吹,花瓣轻轻颤动,像无数只蝴蝶在歇脚。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转头。
长廊尽头,花门下,两个人同时走了出来。
一只黑色皮鞋,踩在白色花瓣上。一只白色高跟鞋,踩在同一片花瓣上。
沈聿辞和江知。
并肩。
两个人,从同一个起点,同时迈出第一步。
他们的手十指相扣,从草坪尽头一路走过来,没有谁牵着谁,没有谁把谁交给谁,就是一起走。
江知的裙摆铺在地上,头纱在风中轻轻扬起,又落下。皇冠在她发顶折出细碎的光,每走一步,那些光点就在她的发间跳动一下。
沈聿辞走在她的左边,黑色西装,龙须背头,额前那几缕碎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阳光落在草坪中央那条长长的白色步道上。步道两侧铺满了白玫瑰和茉莉花。
两边的宾客自动安静下来。第一排,殷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哭着看,嘴角却咧着,笑得很用力。
周之齐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一直追着那两个身影。
李南举着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眼眶红红的,但手很稳。
林小雨靠在顾严肩上,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顾严没看她,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握得很紧。
江森今天穿了一套小西装,领口系着黑色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姐姐,从她出现的那个瞬间起,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江应泽的手搭在江森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姐姐今天好看吗?”
江森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嗓子有点紧。“最好看。”
爷爷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小花。他的目光跟着那一对新人,从草坪尽头慢慢移过来。
管家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子,您别激动。”
爷爷没理他。他抬起手,慢慢地、有点抖地摘下了老花镜。
沈柏渊坐在爷爷旁边,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聿辞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聿怀看着两个人走过来,笑的有点苦涩。
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
苏言清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
墨镜摘了,露出那双和江知有七分相似的眼睛。
她的目光追着那个穿婚纱的身影,从草坪尽头一路跟过来,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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