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番外·梦境2
沈聿辞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不是被骂的震惊，是被一个打扮得像蛋糕一样的小孩骂了的震惊。他从地上弹起来，西装沾了灰，他也不拍，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瞪着江知。
“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
沈聿辞的眉头拧起来，“你几岁？”
“二十四岁。”江知脱口而出。
沈聿辞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过头，朝大厅里喊了一声：“妈妈——这里有个脑子有病的！”
江知跑上去，一把捏住他的后脖领，把他拽回来。“你喊什么？”
“你干什么——放开我——”
“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江知没撒手，反而又往前拽了半寸，把他从楼梯拐角拖下来两级台阶，“我又不咬你。”
“你手上有细菌！”
江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小小白白，干干净净，刚从消毒湿巾里抽出来那种级别的干净。
“没有。”
“有！”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沈聿辞下意识闭嘴了。
江知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对面的墙上，抱着胳膊看他。
“你妈妈呢？”
沈聿辞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警惕地盯着她。“你找我妈干嘛？”
“我找她有事。”
“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
沈聿辞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骂人，但目光碰到她的眼神，又咽回去了。他偏过头，下巴朝大厅一扬：“那边。穿蓝裙子那个。我妈。”
江知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
沈聿辞的妈妈。她活着。
江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沈聿辞七岁多的时候，他妈就死了。沈柏渊出轨，她恢复记忆后崩溃，自杀。那是沈聿辞这辈子最大的伤口，从七岁裂到十几岁，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可在这里，他妈妈活着。穿着好看的蓝裙子，站在灯光下，和别的太太笑着聊天，眉眼舒展，一点都没有被生活辜负过的样子。
江知的目光从他妈妈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这个八岁的小男孩身上。
他也在看她，眉头拧着，唇角往下撇着，摆出一副“我讨厌你”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江知问。
沈聿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就拽我领子？”
“你快说。”
“……沈聿辞。”
“几岁？”
“八岁。”
“你哥呢？”
沈聿辞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什么哥？”
“沈聿怀。你哥。”
沈聿辞的眉头拧成一个标准的问号。“我没有哥哥啊。”
江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
“没有。我爸妈就我一个。沈聿怀是谁？你认错人了吧？”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我有没有哥哥我自己不知道吗？”
江知看着他那双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阴影的眼睛。
没有沈聿怀。这个世界里，没有沈聿怀。
沈柏渊没有私生子。沈妈妈没有被骗，她没有崩溃，她没有自杀。
沈聿辞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患者。
“你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视线范围。
江知没回答。她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低头看着面前的小男孩，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个世界里，沈聿辞是独生子，是个幸福的小孩。
江知笑着笑着，眼眶便有些红了。
沈聿辞看着她嘴角那抹笑，越看越觉得诡异。“你笑什么？你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我跟你说，我家有医生的，你要不要——”
“沈聿辞。”江知打断他。
“你有没有朋友？”
沈聿辞的眉头拧起来，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能碰的东西。“你管我？”
江知的嘴角弯了一下。“看来是没有。”
“谁说我没有！”沈聿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楼梯间里有几个大人回头看，他飞快地压低了声音，“我有很多朋友！多到数不清！多到——”
“名字呢？”
“什么？”
“你那些很多很多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沈聿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两圈，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名字都没吐出来。
“他们……他们不在这个学校！”沈聿辞终于憋出一句，“你又不认识。”
“哪个学校？”
“……”
“编不出来了吧？”
沈聿辞的脸涨红了。
“你管我有没有朋友！我有没有朋友关你什么事！你是哪来的？你认识我吗？你凭什么问我这些？”
江知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忽然觉得八岁的沈聿辞和二十四岁的沈聿辞真的很不一样。
二十四岁的他会笑，会撩，会把她堵在沙发里亲到她喘不过气，会在她耳边叫老婆叫到她又烦又心软。八岁的他不会。
江知走近了一步。
沈聿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楼梯扶手，没处退了。
“你干什么？”
“我和你做朋友，行不行？”沈聿辞愣住了。
三秒后，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嫌弃。
“不要。”
江知挑眉。“为什么？”
“我才不和小蛋糕做朋友。”
江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蓬蓬裙。裙摆上还缀着几朵小花。确实像个小蛋糕。
江知叹了口气，故意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我也没朋友，我以为你会愿意和我做朋友。”
沈聿辞顿住了。“你为什么没朋友？”
“因为我太聪明了，他们跟不上。”
沈聿辞看着她那张的脸，“你不仅脑子有病，你还自恋！！”
江知无语的闭了闭眼，臭屁小孩，果然沟通不了。
深吸一口气，我忍！！
江知看着面前这张小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千尘会长成什么样？像他比较多，还是像她比较多？
想着想着，江知已经凑上去，忍不住在他脸上吧唧咬了一口。
沈聿辞整个人僵住了。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摸到那个湿漉漉的牙印。
“你——你——”
江知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拎起蓬蓬裙的裙摆，大步流星地往大厅里跑。
“妈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苏言清正和几个太太聊天，听见这声喊，手里的香槟杯都晃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见江知拎着裙摆朝自己跑过来，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着一包泪，嘴唇瘪着，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
“宝宝？怎么了？”
江知一头扎进苏言清怀里，脸埋在她腰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妈妈，有人欺负我。”
苏言清的手顿了一下。“谁？”
江知从她怀里抬起头，把脸转过去，下巴朝楼梯的方向一扬。“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下巴看过去。
沈聿辞还站在楼梯拐角处。
他的手还捂着脸，嘴巴张着，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变成愤怒，然后变成了一种“我招谁惹谁了”的不可思议。
苏言清看了那张脸一眼，又低头看了自己女儿一眼，眉头皱起来。“他打你了？”
“没有。”
“那怎么欺负你了？”
江知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挤出来一颗。“他、他让我亲他。”
沈聿辞的眼睛猛地放大了。
“我让他不要这样，他不听。他说我要是不亲他，他就告诉所有人我脑子有病。”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沈聿辞脸上。
沈聿辞满脸的难以置信。“我没有！她胡说！她咬我！是她咬的我！”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牙印，声音又尖又急，急到破音。
“你们看！这是她咬的！她刚才咬完我就跑了——她恶人先告状！”
沈聿辞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没有让她亲我！是她自己凑过来的！她咬我！她——她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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