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相 一
“望舒不愧是云先生的孙子,是个细致妥帖的孩子。”安令仪接过茶,撇开茶末道,“安歌你莫亏待了人家。”
云老太太是安家家主当年的国学老师,传教授业七载有余,两人师生情谊可见一斑。如此云家虽然上不了东华国上流阶层,安令仪顾着当年的情分,也让云家的子嗣进了安家的门。现在看来,一个贵气凛然,一个端庄俊美,倒是很般配。
“女儿会好好待望舒的。”安歌淡淡的说。
安歌摩挲腕上的翡翠镯子,眼中含了茫茫浓雾,不见出路。
室外的报岁兰在清晨的微风中摇曳生姿,紫红色的花瓣开合着含着清早的水气,宽长健美的叶子弯折,展示出“丰骨清清叶叶真,迎风向背笑惊人”禅意的姿态,自有一番风骨。
闲话家常只是短短片刻,不一会儿就有仆人打破室内融洽的氛围。
“家主,王家老夫人来了,说是一定要见您,正在正厅坐着等呢......”
待仆人语毕,安思齐抬眼打量安歌,见她面上淡淡的,丝毫不起波澜。抿了口茶水,沉声道:“安歌你随我去。”
安歌不置可否,让仆人看护望舒会院子,跟上了安思齐的脚步。
此时仆人远远的跟着,近处里就剩她们母女二人。
“之前的你父亲事,我找人去查了查,相必你知道的比我更多。”
那天正夫和安歌剑拔弩张,安思齐在院外也听到了些话,知道其中必有猫腻,就派手下把王家查了个底朝天。得到的结果让安思齐闷了好几天,连安清和来了也不见。
“女儿知道的也不多,只是知道个大概。”安歌知道的不过是一个猜测,到底真相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看安思齐只是将正夫禁足,把事情压了下来,加之他之前授意安管家做的那一桩桩事,也没有休弃他,看来是顾忌夫妻情分和她的继承人安清和的颜面吧。
至于王家来的人是过问正夫的事,但来的不巧,老人家定会知道的更多,也许还会承受不过来。
正厅内,王老夫人拉着外孙女和外孙子的手,絮絮叨叨的聊天。见家主带着宴会上见过的二小姐而来,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这王家夫人近年来都很少来安家,不愿让安家家主不喜,害儿子不好过,私下里只是通通信件聊以□□。这下儿子都被禁了足,他的手也伸不到安家里,什么也查不到。这下也没了顾忌,来安家好歹也能知道儿子犯了什么错。听外孙女把当时的情景一描述,熟知内宅阴私的王老夫人立马体味出一些旁道,把错归咎到安歌身上,暗暗记恨起她来。
“老身见过安家家主。”年逾花甲的老人被外孙搀起,躬身唱喏。安清和怀风两姐弟也像家主打恭。
“不知家主的头风之症可见好,前段时间临哥儿还写信给老身,让老身代些药酒过来。”王家夫人示意家仆把坛装药酒抱上前来,“这药酒的方子还是临哥儿少时照着《峄山百药》的草药集子自己忖量出来的呢。”
王老夫人又把药方子拿出来,递给安思齐的近侍。
“劳夫人费心了,只是最近并无不适,看来是用不上了。”安思齐不无动容之色,坐在首位的太师椅上,指节轻敲,没有寒暄下去的意思。
“这病好了那最好,还是留着预备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治。”王老夫人也不气馁,“我家小女儿娶继室,想着让临哥儿回娘家热闹热闹......”
“这是嫌我们安家不够‘热闹’了?不怕王老夫人笑话,我们安家热闹着呢。”还未看见人影,安清漪的声音就先一步来到厅内,“有二姐在,还怕不够‘热闹’吗?”
安歌听见这一声暗讽,倒也也不生气,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堪称笑容的表情。这安清漪一来,事情怕是要更精彩更闹腾了。
安清漪见母亲没阻止,安歌又不理她,自以为这既可以在母亲前露脸,又可以挫挫安歌的锐气,简直一举双得。说话更是呛人了。得亏了她得了消息,一听说王老夫人和母亲她们都在这里就匆匆赶来,这浑水她可趟定了
“王老夫人恐怕不知道,父亲正在仔细‘休养’,可没办法去凑热闹了。即便是我们这些想见父亲的孝女也得等他把病养好,也不敢去叨扰他呢。”
“胡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哪儿学来的目无尊长的坏脾气,没见母亲和外公谈事情吗,你怎么能不通报一声就进来,还有没有规矩。”饶是安清和的好脾气,也受不来她话里的阴阳怪气,再好的脾气此时也被安清漪磨得干净。她那怒目而对的样子,安清漪还没见过,吓得不敢说下去了。
安歌见还轮不到她出场,也乐得当壁花看好戏。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被王老夫人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我也是想见见王老夫人嘛,就是急躁了些,不知道母亲也在这里。”说着故意扁扁嘴,一脸不忿的看向母亲。
安清和见她住嘴也不再搭理她,转头安抚外公道:“既然是小叔叔娶亲,那我肯定要去包分厚厚的红包送去,还要给小菲抓把喜糖呢。”
王老夫人听见曾孙女小菲,脸上不见了阴霾,笑道:“那是自然,想抓几把都行,只是不知你父亲那里......”话是对安清和说,眼神却看向安家家主。
安清和自然明白外公的意思,见状也不好开口,毕竟父亲被母亲明令禁足,还不准人去探看,她心里干着急也没用。
拍拍祖父的手,犹豫的说:“父亲那里......还要过些日子才好。”见外公的手一紧,又道,“母亲会知道您念子心切的心情......到是可以去看看父亲吧。”话里是谁都听得出的不确定。
“是吗?”安清漪又插了一嘴,话中仍是含枪带棒、意有所指,“长姐,难不成你说的是母亲自己的意思,可是母亲还什么都没说呢,您怎么就知道?”
安歌听了也不得不为安清漪胡搅蛮缠的功夫点赞。
安清和恨极,却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够熨贴,欠妥当了。此时不好好发作,只好望向主座上的母亲。
只见安思齐半垂着眼睑,面无表情,神色幽幽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安歌也看够了戏,望向场上最具权威的人,见对方向她投来眼神,心中暗叫不妙。
“安歌,你说呢?”见女儿终于不再一脸置身事外,安令仪眼中带了戏谑之意。
“姐姐要的是母亲的意思,安歌就不掺和了。”
“虽说是‘养病’,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我是下禁足令的,此时也不顾及那毒夫的面子问题了,安老太太也不用跟我这儿打太极了。”
“在此之前我本想此事揭过去,也免得弄出来令大家难堪。”又看向王老夫人道,“令安王两家蒙羞。”
“如今也不得不把那陈年老事说出来,给王老太太一个交代。安歌,这事虽不是因你而起却也与你有关,你也应该亲自说说看。”
这不轻不重的声音犹如一记闷雷砸向安清和姐弟与王家太太心中,脸上俱是一变。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此事必定关系重大。此时此刻虽然即将要得到其中原因,三人心中却如雷霆万钧,恨不得就此止住。
连一向爱揪住事不放的安清漪也噤声,瞪大了眼等待后续。
“好让王家夫人明白,您的儿子是什么样的货色。”安思齐的话在大厅内回荡,除了她的声音,场上分外安静,几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年龄小点的怀风把脸埋进到了外公怀里。
“老身不明白,我儿子......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错,竟要被家主称作‘毒夫’。”安老夫人到底是年纪大,很快就按下心中的惊惧之意,“安王两家虽不能重修旧好,可即便是他犯了些错,也不至于如此对待啊。这声声指责,怨老身不能收。”
王老夫人看向安歌,眼中尽是指责,“此事若跟他有关,老身也倒要听听怎么个有关。”王老夫人自然想不到关键之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安歌身上。虽然见她面如冠玉,气度不凡,心中却腹诽心谤她小小年纪心思好生歹毒,下了这么一桩计谋,把他深在内宅之中的儿子都算计的早妻主厌弃。
“安歌,你说给王老太太。”安思齐见老人眼中恶毒盯着安歌,像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心中不快。暗中吩咐仆人盯好他,别一个不小心动了手。
安歌见王老夫人的确和记忆中的父亲极为相似,也不着急说出真相,只是叫了声“外公”。这一叫不要紧,王老夫人气的不稳地向前走了两步,被安家仆人拦下。
安歌可不是故意气王老夫人,她只是代原身叫一声她从未叫过的称呼而已。
“我可没有你这么一个外孙女,你休要胡乱攀亲戚,我王家是正经人家,可不敢给你那从青楼出来的父亲攀关系。”
这话一出,安歌笑了,如只开七天的睡火莲,惊心动魄的艳丽。众人只理解她气急,不作他想。
安清和出声阻止王老太太继续说下去,安清漪一脸嘲弄的望向安歌,唯有安思齐面色沉沉,像是即将下雨乌云密布的天气,沉得要滴下水来。
“可您王家就是跟出身青楼的男人有扯不断的关系。”
这话似踩了安老夫人的痛穴,当年的往事历历在目,仿佛是天意作弄,撩拨着他的神经。
“不是我非要和您攀关系,而是您的亲外孙女就是我。”安歌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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