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相 二
“你开什么玩笑......”王老夫人见安歌不像是说慌，心里开始莫名的慌了起来。
“安歌说的是真的。”见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又默默补了一刀，“她父亲是你亲儿子。”
“这......这不可能，临哥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是不是我儿子我还不清楚？”王老夫人手微微发抖，紧紧握住安清和的手。
“外公，您仔细想想，虽然您没见过我父亲长什么样，但主夫的样子您是很熟悉的吧。他和您又有几分相似呢？”
这话一出，安老夫人脑中闪现一个人影，摇摇头将那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安老夫人脚下发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虽然跟我长得不像，但和家主（王家家主）长得像极了，也许只是......”
“也许只是没遗传到您的长相？”安歌面无表情，眼中带了一丝怜悯，“外公，您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不要叫我外公，我不是你外公！”王老夫人怒目而对，抽出了握着安清和的手，向她挥去。安歌不用身边人保护，自己先一步躲过。
见此，安歌也不再说话刺激他了，只是长痛不如短痛，其中不知多少孽数还在等着他呢，她不过是给他一个提点，免得突然得知真相一下子接受不了，一会儿支撑不住。
安歌与安思齐对视，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剩下的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就靠安思齐自己说了。
“清漪，把怀风带出去。”
“母亲，那我......”安清漪还想接着看戏，这硬生生在最精彩的地方被断，心里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你也出去。”安思齐喝了口茶水，也不看她，语气不容置喙。
等安清漪和清风两人退下，真正的“秘密”才将要被揭开。
“据我所知，当年老夫人和王家主的另一名奴宠同时被查出怀孕，又相隔不过几天又相继产子，是也不是？”
室内一时间只剩安思齐的声音，王老夫人也不说话，每到安思齐说完一句话后眼睛就瞪大一点。
“只是那奴宠出身卑贱，还是燕飞楼的红馆，而且早已失了清白之身。”安思齐令仆人重新沏茶，递给在座的各位，又继续沉声道，“当时的王家老太爷不让他过门，直到被查出身孕才送进王府。”
“生下儿子后您又查出对方生的孩子不是王家血脉，那奴宠和孩子又被丢回燕飞楼。”见王老夫人惊心骇神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可怜这个老人家，依旧把真相说下去。
“但您应该最清楚不过，那孩子也是王家血脉......”王老夫人浑浊的眼睛像是深陷当年往事之中，眼中的狞恶令人心惊。
“但您不知道的是，您的孩子被掉了包，就在您要陷害他的时候。”
王老夫人腾地坐起，一时间觉得天旋地旋，一个个狰狞的面孔在嘲笑他......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王老夫人拄起手杖，佝偻着向前，走到安家家主身边。
“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不是我的儿子！”
“证据自然是有的。”安思齐吩咐侍从：“把东西拿过来。”
“您亲生儿子虽然不在人世了，但当年您对付的那个奴宠还在，这是亲子鉴定书。”
王老夫人颤颤巍巍地接过薄薄一沓的鉴定报告，这轻轻几张纸却含着千斤重，沉沉地压在心里，令他压抑的喘息不得。看到那一页中“百分之九十九”这一数字，手中立刻失了力气，直直的就要往后栽。但他硬是站稳，扯下安清和扶住他的手臂。
“果然......我说怎么与那贱人长得像，却还以为是错觉......”
原本还算平稳的声音突地一变，厉声道：“凭什么他一个卑贱的妓子，得了妻主的宠爱不成，还要把原本属于我儿子的一切都要夺走！”老人眼中带着嗜血的仇恨，眼角一滴泪滑过，“我放在心尖尖上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然是那贱人所生，而我的亲生之子，却......”
老人握住手杖，狠狠地向地面砸去。
“凭什么！”
王老夫人固然可怜，却也不应该当初陷害那一无所知的婴儿，逼的那奴宠狗急跳墙，硬是做出狸猫换太子的事。可是往事不可追，一切都成了定局，再后悔也挽回不了的。活着的人品尝着胜利的果实，逝者却抱憾而终......
“这一切，临哥儿知不知道？”王老夫人心情复杂极了，语气中带着他自己听不出来的一丝期待，但最终结果显然要让他失望了。
“若是不知道，他还会欺辱安歌父子，害的他受辱而死吗？”安思齐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安老夫人戚戚然的样子。
“哈哈哈......”安老夫人的笑比哭还难看，“报应啊！”
当初他如何对付那贱人的，如今都报应在他儿子身上。这四十多年来，他一直被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那您是知道真相才纳我亲子进府的吗？”但他心里那点感激也要没着没落了。
“那是您小姨子在酒宴后‘送’给我的。”安思齐自然不会说是因为她不胜酒力，被强塞给她的。
安老夫人这下是耗尽力气，被扶着坐下掩面而泣。滴滴浑浊的泪水透过指缝，落在了地上。
这一切，妻主是知道的，不但没阻止，还被隐瞒下来，将他的儿子送到安府，生生被欺辱而死。
他四十多年的念想，一厢情愿的情爱，多年的谋划，算是落得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一切都像一场梦，一个笑话。若是他不来这里，也许就要活在这幻影中一辈子，像个小丑木偶一样被命运无情地摆弄。
“呵呵.....老身要见临沂，您就放行吧。”安老夫人含痛说出这话，临了前看了安歌一眼，带着愧疚。不仅是对她的，还有那个自那天以后再没见过一眼的儿子。
安清和对现在的状况很是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都已经变了，亲人不再是亲人，一切都像她们父女俩抢来的。
真相的红幕布渐渐关闭，留下四盏冷的的茶......
被封锁的栖梧楼内，之前还风光无比的安家主夫临沂跪在地上，脸上一片平静对面做了他四十多年的父亲带着痛恨的眼光看着他，眼神不复温柔。
“你一直知道却不肯告诉我，还把我的骨肉害死，你好歹毒的心呐！”
“父亲，我若不瞒着您，我还能活到今天；我若不瞒着您，我会能嫁进安家吗？”男人平静的脸上起了裂痕，眼中泪光点点。
“这么多年我把你当亲骨肉对待，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不怀着感恩之心，还把我那可怜的孩子生生逼死......”王老夫人指着跪在地上男人，一字一句含着血泪，“你为何要这么对待他，你的良心是被狼狗吃了吗！”
王老夫人一想到亲生骨肉在一个荒凉的角落孤独死去，而一手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又是眼前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心痛的不可复加。
“是，我的良心早就被叼走了，自从我知道知一切，日日过着提心掉胆的日子，生怕失去一切。更怕您像现在一样看我，像是一滩污泥，踩不得碰不得，看着也嫌恶心。”男人抬起头望向王老夫人，手也揪上了对方的裤脚，“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害怕失去这一切，可我不是有心的呀，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我还是无忧无虑的，如果不是‘他’和我抢女人，我自然不会用这种手段......”
“可这一切，都是你父亲那个贱人给你偷过来的，也是用来报复我的。你若不是有心的，那什么是有心的，难道我还应该感谢你给我留下了外孙女吗？”
踢开拽着他的手，用怒意遮掩住眼中对眼前人的不舍，“如果你一早就告诉我，凭借我对你这么多年的宠爱，也不会亏待了你，而你却把我们父子二人的情分斩断了，一条后路你不留！”
“告诉我，那贱人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临沂犹豫道:“是出嫁前夕......母亲安排的......”
即使王老夫人心里被上的千疮百孔，而这最致命的一击直接让他沉入谷底。
“好你个王瑛，好你个樨灵......”
当年王瑛与他刚成婚三年后就混迹欢场，被燕飞楼的樨灵迷得晕头转向，甚至还要把他带回家，丝毫不顾忌他正怀着第一胎。本以为公婆会拦住她，却因为樨灵也有了身孕就把他带进了门，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没办法，毕竟当时成婚三年他才有了身孕。原本说好，樨灵身份卑微，一旦他顺利产下女儿，樨灵无论生男生女都要养在他名下，但因他生下的第一胎是个儿子就此做罢了。被吹了枕头风的王瑛竟然还想借此机会提樨灵的位分，让他光明正大的养孩子。
他不甘，早早准备好樨灵的把柄，把他的恩客一一记录在案，伪造好了证据。到头来樨灵一样生了个儿子，王瑛心中失望，也不似当初那么宠爱他了。最后很顺利把他赶出府，那碍眼的孩子也被一同扔了出去。后来他与王瑛也是相敬如宾，那些侧室也越不过他头上，女儿也一个一个的生了出来，对这个经历磨难生下来的他唯一的儿子更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哪成想，樨灵那个贱人一直勾着王瑛不放，还把偷梁换柱的事做的滴水不漏，这么多年来让他一直蒙在鼓里。更可气的是王瑛，明知道事情的真相，还能越俎代庖地帮那贱人瞒了下来，甚至让他亲生儿子做了小侍......
如今他还剩下什么？
王老夫人直接越过临沂，头也不回的迈出门。栖梧楼正门被缓缓关上，也一点一点吞没了安家主夫眼上最后那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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