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替罪羊 一
这天，下班时分，江明诚先回了一趟家里，将齐秋水带上，一起到杨林山脚附近的一家西餐厅享用烛光晚餐。
在烛影闪烁、气氛安宁的火车座里，江明诚正笑意盎然地欣赏着喝着鸡汤的齐秋水。此时此刻的她将一头乌黑的秀发束成了一个小马尾，穿了件天空蓝的格子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上。
“你今天怎么带我来这样的地方吃饭？”齐秋水有些不解地问。
“好吃吗？”
“好吃。”齐秋水坦率地回答，“可是太贵了。”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去普通一点的餐厅。我不想你花那么多钱。”
“现在就开始勤俭持家了？”江明诚心里划过一阵暖意。“你真是我的好老婆。”
齐秋水的脸蛋陡然一红。
服务员将两份七分熟的牛扒端了上来。
晚餐之后，回家的路上，江明诚一边开车，一边和齐秋水笑逐颜开地聊着天。就在这时，江明诚的手机响了。
“喂？”
“明诚……”章敏杉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出事了……你在哪里……你能不能过来我这里一趟……”
“敏杉？你怎么啦？”江明诚皱起了眉头。
“明诚……拜托你了……我在家等你……你快过来……”章敏杉抽抽搭搭地说。
“好吧，我现在过去。”江明诚一口答应。他把方向盘一转，将车子掉了头，往章敏杉住处的方向前去。
二十分钟后，江明诚把车里开到了章敏杉居住的高级别墅区的门卫处。他拿出身份证办理登记手续，等了大约几分钟后，升降栅栏自动升起，他把车缓缓地开进了别墅区里。
江明诚带着齐秋水来到了章敏杉的家门前。别墅门一打开，二人就看到章敏杉正满脸泪痕地站在门口。她身穿一件灰色毛衣，黑色长裤，长长的头发束成了丸子头，样子有些憔悴。
“怎么了？”江明诚一进门就问道。
章敏杉突然往前踏了一步，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江明诚陡然一惊，显得十分尴尬，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你到底怎么了？”江明诚低声问道。
“明诚……我好怕……”章敏杉把头埋在江明诚的胸怀里，恐慌不安地说。
几秒种后，江明诚轻轻地推开了她。
“我们坐下说吧。”他扶章敏杉到沙发上坐着。
“秋水，”章敏杉突然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我有一些事，想私底下跟明诚谈一谈。”
“敏杉，秋水是我的女朋友，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当着她的面说。”江明诚此时此刻，最在乎的还是齐秋水的心情。
“不，这件事我只对你说。我要单独跟你谈。”章敏杉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起来。
从进门到现在，齐秋水一直感到帐然若失，情绪低落。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电灯泡一样杵在他们中间。章敏杉抱着江明诚的一幕，令她感到有些窒息的难受。苦涩的心情，正一点一滴的在侵蚀着她的心。
“没关系，我出去好了。”齐秋水强忍着心中的醋意，顺从地说。“你们好好谈。”说完，她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江明诚不悦地看着章敏杉。
“外头那么冷，你怎么让她出去了？”江明诚心疼地看着大门的方向，愠怒地说。
“我也没办法。”章敏杉面露难色地说，“你先看看这个。”说完，她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似的，从茶几上取出了一叠照片。
她吞了吞口水，紧张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将照片递了过去。江明诚一接过照片，不禁陡然一震。
这些照片，全是一男一女在床上进行鱼水之欢时所被人拍下的床照。
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不同日期的照片。
两人翻云覆雨的画面，令江明诚看了都不禁感到尴尬。当中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原来……他们居然还好这口。这使江明诚对照片里面的男女主角，霎时产生了一种错乱感。
照片里的女人正是章敏杉。而照片里的男人，江明诚也认识，是霍建勋没错。
“这是怎么回事？”江明诚身为调查官独有的嗅觉，已然闻到了犯罪的味道，“你遭人勒索了？”
章敏杉面无血色地点点头：“这个人……把照片放在的信箱里，还……还留给我一封信……”
“给我看看。”江明诚赶紧说道。
章敏杉把信拿了出来。
信里没有署名，发信人从报章上把字体剪裁下来，将其大大小小、横七竖八地拼凑在一张白色A4纸上。信的内容如下：
我跟踪你已久，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你在日市人流的那件事，就是我爆料的。想要赎回照片，明晚八点，一个人开车到金溪大桥的桥底下，不见不散，条件面议。如果报警，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江明诚低吟了一下，问道：“信和照片什么时候送到？”
“前天……”章敏杉局促不安地说。
“什么？”江明诚差点跳了起来。“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我……我害怕……这种照片，怎么能随便给警方看……我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找你帮忙的……也就是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我才会支开秋水……你想想，这种照片哪能让她看见呢？”
江明诚听到她这么说，才了解她支开秋水的用心良苦。然而，他还是对章敏杉的处理方式不能苟同。
“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构成刑事案件了，报警才是你应该做的事。信里要你昨天晚上去见他，但你没去，他还有再主动联系你吗？”
“没有。”章敏杉想到这里，脸色更加苍白了。“但从今早开始，我发现有人一直在跟踪我。直到刚刚，我从朋友家聚会回来，我都感觉到那个人始终在我身后盯着我。”
此时此刻，齐秋水一个人漫无目标地在别墅区的街道上踽踽而行。
临近冬天的季节，外面越来越冷，齐秋水不禁将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心绪不宁地散步起来。
江明诚和章敏杉到底在谈些什么？他们究竟谈完了没有？刚才章敏杉执意打发她走的那副样子那么冷漠，是不是她对江明诚的感情又死灰复燃了呢？齐秋水小小的脑袋一下子装满了许许多多的负面想法，每一种想法都令她倍感煎熬。
齐秋水在小区里的超市里百无聊赖地逛着，突然被眼前的一样物品给吸引住了。
贝利牌子的榴莲巧克力。产地马来西亚。
她记得江明诚曾经跟她说过，他曾经到过马来西亚，当地盛产的榴莲巧克力是他最喜爱的零食。在国内，他难以买到这种口味的巧克力。多年来，他每逢逛超市的时候都会特别留意有没有这种口味的巧克力，但总是不得要领。那种香醇、甜涩的滋味，只能留在他的记忆里。
齐秋水伸手进入口袋，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钱包，里面的钱不多，是江明诚每个星期按时发给她的零用钱。
她首先抱了一盒，走了几步，她又想到了章敏杉。她再数一数钱包里的钱，还足够多买一盒。于是，她不假思索地又多抱了一盒巧克力，拿到柜台去结账。
从超市里走出来后，齐秋水来到了小区里的池塘边。这里有一个人造假山和人造瀑布，发出淙淙流水的声响。她朝水里望了一眼，赫然发现有两个身影在她身后晃了晃。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仔细地看了一下，只见两个身影猛地趋了上来。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人打晕了过去。她手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两名身穿小区保安制服的男人手脚麻利地将她抱进了路旁的一辆私家车里。
“快，看看她身上还有什么？”“把所有的东西扔了！”
他们飞快地检查了一遍齐秋水身上的口袋，除了手机和钱包以外并无其他。他们其中一人将她的手机和钱包扔进了池塘里，跳上了驾驶座，车子扬长而去。
“敏杉，这件事情，你应该报警的。”江明诚听完了章敏杉的陈述以后，慎重地说。“这是属于金市刑警队的工作。”
“明诚，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章敏杉含着泪水，“我只想拜托你帮我调查这件事。”
“我们调查局也有自己的规矩，没有经过上头接手的案子，我不能擅作主张。”江明诚说道，“这样吧，我先请示一下我的领导，看看他赞不赞成由我们来接手这个案子。如果他同意了，我就负责你这个案子，好吗？”
章敏杉感激地点点头。江明诚拿出了手机，拨打了霍旗风的电话。
“老大，人带到了。”两个男子将昏迷过去的齐秋水放在地上。
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正负着手，背对着他们，身穿一袭黑色的袍子，脸上带着面罩。
“手脚干不干净？”他问道，声音平静沉着。
“您放心好了。这个小妞还没有报警。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发现她已经失踪了。”
“很好。”年轻男人满意地说，他把头转了过来，朝躺在地上的齐秋水走去。当他一看清楚齐秋水的样貌，顿时脸色骤变，立即转过身来，对着最近的那个男子，狠狠地掴了一个耳光。
“笨蛋！”他暴跳如雷，“你们抓错人了！”
“抓错人了？”两个男子面面相觑。“可……可我们是亲眼看见她从家里走出来的啊？”
“你们八成是偷懒了！你们是怎么盯的梢？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饭桶！”年轻男人将枪口对准了这两个人。“连女明星都认不出，真是蠢货！把你们养在身边，简直就是浪费口粮！”
他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老……老大。”其中一人吞了吞口水，“饶命啊，老大。”
“我们……我们现在就回去把她给掳回来……您……您请息怒……”另一人说道。
“不用了！”年轻男人过了良久，才缓缓地把枪口放下。他走到齐秋水身边，蹲了下来，仔细地看了看她。
这个女孩好像有点面熟。他记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齐秋水渐渐地醒过来了。她一睁开眼睛，就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她睁大眼睛，惊恐万分，一时喘不过气来。
“你……你是谁……”齐秋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我问你，”年轻人冷冷地问道，“你是谁？你和章敏杉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中？”
“我……我是齐秋水……我……”齐秋水的大脑正在快速地运转。她突然灵机一动。
“我是张小姐家的钟点工……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打杂的……”说完，齐秋水突然伸出手，茫然地往前方探索着，向前匍匐爬行。
“这到底是哪里……”齐秋水惊慌失措地问，茫然的表情四处张望，但却没有一丝焦点。
年轻男人仔细地盯着齐秋水的双眼。他这才发现，原来眼前的这个女孩，居然是个瞎子。
“你……眼睛看不见？”他试探性地用手在齐秋水的眼前晃了晃。
齐秋水没有一丝反应。
“我是个盲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份工作……张小姐是第一个肯聘请我的人……她是一个好人……”齐秋水试探性地说，想看看年轻男人的反应。
“闭嘴！”年轻男人果然愤怒了。
“大哥，你行行好，把我放了吧……我是今天第一天才到张小姐家里打杂的保姆，如果你要找她，上她家找她去，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你放了我吧……”齐秋水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一个劲儿地哀求。
年轻男人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的老板……到底是谁？”
“张小姐？”齐秋水茫然地摇了摇头，“她是谁？”
“她是当红的女明星。章敏杉。”年轻男人说道。“你当真不知道？”
“章敏杉？”齐秋水一怔，“我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她好像是个演员吧？原来她就是章小姐啊……我还一直以为，章小姐的章，是弓长张的张……”她恍然大悟地说，“我居然在一个明星家里工作……”
年轻男人盯着一问三不知的齐秋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聚精会神地思忖着怎么利用齐秋水这枚阴差阳错、半途杀出的棋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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