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父神
只见天后芷筠突然从帝座上站起来，满面愕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过到底是一界帝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瞬间神情又恢复自如，侧头淡淡的看着天帝晨启，眼神在众神看不到的地方是说不出的凄婉。
天帝这厢面容虽然平静，可内心早已狂风骤起，星朗的眸光带着眷恋，嘴里喃喃的低语道：“青璃。”似诉说又似挽留，这女子和青璃长的有七分相似，少了她的冷冽多了份柔和，少了她历经万万年沧桑的心智，多了份青春懵懂的无知无畏。可一样的绝世容貌，一样的璀璨星眸，一样只带一簪的简单发饰。
他好像回到了万万年前，母神至真带回青璃的那一日，清冷高傲，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那时他也只有三万余岁，宸渊还不曾与他对峙四方，还是他亲爱的哥哥。
天后见自常青抬头后，夫君未从把眸光自她身上移开，满殿神仙看着那抹花青色身影，均像是被定了身。忆起当初，她眼里渐渐出现雾霭。
她在琉璃殿数百万年跟随青璃上神左右，她仰望的天神眼中只有那一人，从未将目光看向她，众神仙更是依然。她芷筠乃凤凰一族最美貌最智慧的女子，在那里却连一声简单的问候都得不到。她不憎恨青璃上神，是她让她在九重天上有一席之位，是她在天雷台上助她成为上神，也是她数百万年细心教导方有了今日的芷筠。
她曾经也想过，若是她与青璃上神站在同一个起点，共同追求心仪的男子，她未必会输给她，自己只求一个机遇，能让她留在天帝身边的机会，机缘巧合下让她怀上凝梦，天帝允她婚礼。却不曾想到那如同神祗般孤傲的女子自此后会远走他乡，与天帝决裂。
青璃上神远走无界后
，天帝萎靡不振，与她在宣承殿大婚之日，婚礼还未结束，他便留下她独自一人去了琉璃殿，自此夜夜酒醉，除过议政，数月不出殿门，即使在大殿上相遇，也是对她不理不问。
试问？天地间哪个女子能容忍夫君如此行径？可她愿意等，等他回眸看她一眼。
那五百年，她神胎在腹受尽万般苦楚，数位知情的上神对她也很冷淡，虽贵为天后却受尽白眼，各种心酸不足为人道来。
终于，她等到了，凝梦出生那日，她苦尽甘来，他说从此后他唯她一人，不纳侧妃，她欣喜的不能自已。后来青璃陨灭那日他又失去踪迹，擎天殿内她看到仅剩躯壳的他，流下委屈的泪水。三日后他回来了，将曾经的琉璃殿封上结界，连她一界帝后都不能踏入，每年的都会在那里居住一个月。
即便她的夫君心中有一个不能忘的人，可那人已经不再了。她想，终有一天他会回头注意到她。从小远出生后，他仿佛意识到那人终于不再了，才第一次夜宿她的寝宫，自此后夫妻和睦，同沐九州，她给了他全部的爱，他给了她应有的尊重与尊荣。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在这天地间看到这样一位女子，只是一眼便让她身边的帝王就露出眷恋情深之态，让她情何以堪。
想到以前的事情，天后恢复往日高贵清冷的神态，冷冷地看着下方安抚怀中小狐狸的常青说道：“一位妖界狐子，一位魔界上神，在我天界擎天殿朝圣日大闹我天界，当真欺我天界无人吗？”
天上地下谁人不知魔帝宸渊恋慕青璃万万年，宸渊因青璃在赤海被他麾下神将所伤，竟连一点情分也不留，冷然决绝的斩杀群魔。又因她之死，华发早生，弃魔界于不顾万年之久，魔界群龙无首，在六界横行无忌引发天魔大战，这些都是他夫君心中的一根刺，是她目前唯一能让夫君不念旧情的砝码。
殿前女子神似青璃，人形真身，万年便拥有上神神力必定是天神之后，而宸渊曾在青璃离开天宫后伴随左右，看着女子的年岁，她必定是魔帝之女，如此他夫君也不会升起恻隐之心。
“天后，云儿乱闯擎天殿是他的不对，但请天帝天后念他年幼无知，饶了他这次吧？我即刻带他离开天宫。”若亦云丧失神力，她何以向云泽交代，若亦云有事，她有何面目再见云泽，若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了，她也不配做他的母神。
是以，常青态度诚恳，委曲求全，她的孩子做错事，就算要有人承担罪责，她去便是。
众神君听天后之言，听常青乃魔界上神时，眼中均多了一份了然。站在云阶上的凌远走下台阶恭谨的跪在殿前，“母后，儿臣愿为常青做保，她不是有意闯进擎天殿的，只是救人心切罢了，还望父君母后念她心性善良从轻发落。”
天帝回神自细看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么子，又仔细看了眼常青，一眼分明，若论神力神法，凌远定然不如她。哥哥的后代竟然比他更胜一筹，心中默默叹息，原来自己还是比不过他，青璃离开他当真是为了宸渊。
天后芷筠没有想到自己最娇宠的孩子能为陌生女子一反常态，面容恭敬的请求她，心中有股莫名的怒意在燃烧，这对母女真能魅惑人心，他夫君如是，他儿子又如是。
此时，她原本对青璃的那一点愧疚，因凌远的话语荡然无存。芷筠转头与天帝对视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异议，严厉的说道：“凌远，这关乎天魔之战数万将士的性命，切莫意气用事，你先退下。”
天后凌厉的眼神制止了他想再次求情的话语，“请来七星阵，封了她的神力，将她们一起送进镇神塔，待天女大婚后在行处置。”
话落，由殿中走出七位星君，以天枢，天璇为首的七位北斗星君，手持长剑列阵，剑锋光芒连接形成七芒星的图案将常青和亦云围困在阵列里。
百山仙君惊呼一声，将将要去出被司命仙君又一次拽住，他自己却先一步走出队列，撩开法袍跪在殿前说道：“启禀天帝天后，常青并非魔界上神，她的名字十年前出现在天界命格铭碑上，还望天帝明察。”见帝位上二人脸色各异他又说：“臣有罪，知情不报有愧天地，只因万年前天帝下诏，但凡与青璃上神有关之事，天界任何人不得提起，不得已今日才禀明，请天帝天后降罪！”
众神哗然，司命仙君既然说她是天界上神必然不会错。命格铭碑乃远古神器，自三界化六界后一分为三，分别放置天界司命府邸，魔界魔涧中，青丘祭司台上，六界中只要有品阶职位的神仙妖魔，均会出现在各自的命格铭碑上，无一疏漏。命格天定，自此后神界出现第十三位上神。
天帝眼波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挑起弧度，清淡的说道：“若山，你说的真是时候，等凝梦大婚后，自己去凡间历练千载吧。”渎职之罪被贬下凡千年对他的惩罚也算是轻的了。
他又见殿下垂头不语的常青，眼神恢复宁静，停了一会说道：“既然是天界上神就不用关进镇神塔了，只是她今日纵容妖界雪狐大闹擎天殿罪责也不小，九重天上的规矩不能为她一人破例，押进水牢容后再议。”
天宫水牢不是一般的牢笼，牢中水有腐蚀性，即便有仙法神力护体，也会在七七四十九日内肉身逐渐腐化，水中有专门蚕食腐肉的猛兽，只为躲避猛兽也能让人恐惧不堪。亦云被禁法力，打入水牢后必定神体受损。
常青再次看向帝座，眼中已带上幽怨与愤怒，但她心中却是清明，目前先解开亦云的封印才是最要紧的，有了神力护体一般的刑法是伤不了他本源的。
她无视七芒星阵越来越厉害的威力，垂下头凝神闭气，一只手在小狐狸腹部下释放出神力。因为是天帝亲下的法术，她解禁时也颇为艰难，凝聚全身法力护住她和亦云。即便是七星阵的七道光芒将她的衣角烧着，疼痛可想而知，她也视若无睹，使出更强大的神力将七芒星的光芒挡在怀抱之外，谨防星芒烧伤她的孩子。
众神仙被那股神力震慑，仙阶低微的星君以下皆是身体微微抖动，瞪大眼睛看着殿中金光护体的常青，眨眼间又全部齐齐的转头看向天帝。
帝座上的天后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常青，嘴里低语：“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常青那一瞬间爆发的神威竟与天帝如此相似，她方才一瞬间的神威竟让满殿仙君身体不自主的臣服，就连她的神光也是天帝独一无二的金光，察觉到哪里不对时，众神仙全然看向天帝。
云阶上的凌远像是傻了眼，怪不得初见时会觉得她熟悉，能散发出金色神光的只有父神，她是父神之子。
神光是上神身份的象征，每个上神都有自己专属的颜色，他自己虽继承了父神神力，可神光也不是金色，而是金黄色。
面前的常青不仅传承父神神力又完全继承了父神血脉。是以，才能具有不可侵犯的神威，与父神如此相似。他们四姐弟从出生就享受众神尊崇，可没有一位能仅凭神威就能压的众神仙低头。
帝座上的天帝惊然，后又像想到什么，惊喜交加的站立起来，在满殿众神仙的注目下绕过仙台走下云阶，停在七星阵外挥了挥手，等七星归位，光芒消散后，他才仔细观察盘膝而坐金光护体的常青。
她身着花青色流云裙，青丝披散在身后，容颜与她母神一般，绝美非凡。她神色清冷，星眸紧闭，周身仙气缭绕，神光将她与怀中的小狐狸护在其中，仿佛将那片小小的天地隔离开来不受纷扰。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女子会是他的孩子，是青璃为他生的孩子。如此想着，他袖袍下的手指竟然微微颤抖，衣袖动了动，解开了亦云的禁制。
常青正在施行解禁术，天神的法力岂是能轻易解开的？好几次将将觉得要成功了，却还是不行，她还在努力的时候亦云突然哭出声，很是委屈的叫了声：“娘，亦云知道错了，呜呜呜……”常青停下法术喜极而泣的用脸蹭了蹭他，嘴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感觉到身前站了个人，敛了眼中的泪花抬头望去，这才发觉高坐上的天神已经站在她面前，仰头看人着实费劲，她抱着小家伙起身微微弯腰行礼：“谢谢天帝开恩。”模样起少有的恭敬。
天帝抬手隔空在她眉心一指，一滴血从常青额心飞出，落在天帝晶莹剔透的指尖上，不消片刻，那滴血融进了天帝的肌肤中，红色的血珠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帝再次开口的时声音已然暗哑，“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天神的激动，均屏住呼吸不敢打扰他。
常青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心中没底的转头看向队列旁的百山仙君，见他一脸惊讶又带着惶恐，失去往日仙风道骨般的□□。她轻轻拍了下亦云的身体，放下他，见他跑出殿外窜上朱雀的肩膀，才放心的转头面向天帝。
要是往日谁胆敢无视天帝问话，不需要本尊开口，殿下司礼的仙君就先出来一整天规了，可此时别说神君们，就连天后都不敢说话。
常青见天帝俊朗的容颜上嘴角淡淡的勾起，没了先前君临天下的威仪，黑眸中带无数纷杂的情绪，似震惊似欣慰，似怜爱似难过，她觉得这天帝甚是奇怪，为何如此看她？低声说说了句：“我叫常青。”
天帝点头微笑着说道：“常青，常青，万古长青，是个好名字。”他将她的手拉起来走向云阶，站在仙台前郑重的说道：“众卿家也看见了，滴血容脉足以确认她是朕的女儿，她是青璃为朕生的女儿，是天宫最让朕骄傲的公主。”言语中的骄傲胜过千言万语。
方才滴血容脉各位神仙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只要掐指一算她的年岁，便知她是青璃在天宫时怀上的孩子，对天帝说的话更无异议。
天帝与青璃上神浓情蜜意千万载，九重天老资历的神仙也见证了当初天帝魔帝为青璃血染九州的场面。只是，天帝并未娶青璃上神，按照天宫的规矩这女子乃私生子，并非正统出身，当众封为公主确实有些欠考虑，可现下天神激动时刻，谁都不敢扫了他的兴致，此时殿中大部分神仙皆看向帝座上脸色阴郁的天后，垂头不言。
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少神本应历劫天雷方能晋升为上神之列，可这万年来天界除过幼子凌远受过六十四道天雷再无他人。我女出生即为上神，得母神庇佑天界必定福泽八方，一统六界重现三界安定之时。”
百山仙君跪在队列里叹息，天帝到底是帝王之身，即便激动万分时，也不忘在天魔大战之际稳定人心。常青这孩子出生时只是少神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当年她被青璃上神封印神力，经历天雷重击后堪堪保住真身，沉睡了数千年方才清醒，怎么能是出生即为上神呢？
少神晋升上神需受六十四道天雷，常青虽未催动过天雷之劫，却在年幼时受了一道九九天雷。上神晋升天神历劫时，九九天雷最后一道堪比前八十之和，她等于承受了八十道天雷。是以，青璃陨寂之时便是常青晋升上神之时。
可惜，这天底下没人能够了解当初的幼童如何战胜恐惧之心，跑去受那天雷之刑。
仙台上的常青被天帝拉上高位之后一直晕晕乎乎的，天帝说的话中也只有一个词在她脑海中一直回响，爱女，爱女……现下被殿中众仙高呼才喊回心智。
万年来，她从未奢想过有一日能与父神相见，她也曾想过她的父神是什么人？是魔是神？是人是妖？可如今突然知道自己的父神是身边高贵的天神时，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转头看向他时却看到他身后的天后，在瞟向云阶上的凌远，殿中第一排跪着的凝梦，心中原本还有些许欣喜的期待瞬间消失不见。
他们各个身着华服，仪态万千，身份高贵无人能比，而母神与自己呢？
印象中的母神冰冷而凉薄，即便容貌再美，可眼神时有颓废，仅有的温柔也不过是封印她神力之时，琉璃殿中的美人变成那般模样是为什么？
原来凉薄的不是母神，而是身边的天神。他怎能让身怀有孕母神独居无界，怎能让母神受尽天责生下她，他怎能让母神终日梦魔不断夜不能寐，最后选择离世。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会有父神，还在母神腹胎中就不曾听过这个词，如今站在她身边的人竟是想都不敢想的人。此刻，他的天人之资与母神陨灭之时魂飞魄散的景象，在她脑海里轮流交替出现。便忽略了殿中因她而起的争论。
云阶上走下一位上神，笔直的站在殿前，神情严谨，双手捧着玉笏深深行了一礼，才说道：“天帝喜得爱女，众仙同喜，只是要封为长公主臣怕是有违天规。”他停了一下，看了天帝的脸色又继续说道：“青璃上神乃我天界最尊贵的上神，她的陨灭是九重天的一大损失，所幸上神为天地留有遗珠，且常青上神不仅继承帝君血脉又承袭其母巅峰神力。本神奏请，常青上神接替青璃上神之尊位，成为新一代东极神。”
这位上神说完，殿内的大小神仙开始窃窃私语，天后芷筠面色稍晴，起身随手从身边仙女手中拿过一盏仙茶递于天帝。“你先休息一下，这孩子确实命苦了些，你要补偿她也不急于一时。”话说的很是柔和，但那双眼眸却说不出的清凉。
天帝与她少说也有万年的夫妻之情，激动过后冷静下来，才觉得他方才在众神面前要将常青封为长公主确实急躁了些。
常青不知道自己在云阶首位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后面天帝都说了些什么，更不知道朝圣会结束，百山仙君神色忧虑的与朱雀亦云一同离开时的模样，等有人与她说话时脑海中那反复上演的画面才结束。
天女凝梦站在她面前，温婉闲雅，凤凰步摇轻微晃动，面带微笑的说着：“前日在清凉殿御花园中就想认你做姐姐的，现在看来一家人终究是心灵相系的，姐姐，第一次正式见面请受妹妹一礼。”说完便行了礼节。
常青深呼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烦躁，平静的说道：“常青当不起天女大礼。”
她这话一出，殿中的天帝天后以及三位天子的脸色全然不好看，天后尤其面色难看，但因天帝在此，也不得不敛了怒意。
凝梦到底是天宫的长公主，气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要说天后这四个孩子里性格最像天帝的还应该是她，即便委屈难过也会顾全大局。
她不在意常青的态度淡淡的笑了笑，柔声说道：“妹妹知道姐姐现在还无法接受突来的身份，对我们也还心有芥蒂，可姐姐你想过没有？若父神知道有你的存在，怎会不理不问呢？青璃上神离去时，父神根本就不知道上神怀着姐姐，姐姐有什么委屈现在都有父神为你做主，你在无界万年孤苦一人，备受苦楚，父神也定会补偿你的。是吧？父神？”
天帝笑着点头，芷筠生的这几个孩子中就属凝梦有颗玲珑心，他想什么这孩子仿佛都知道似的，从来都不需要他操心，所以当她请求赐婚嫁入青丘时他一口就应允了她。
此时，她对常青也很大度，并未因她出现夺了长公主的名分而心生不满，反而倒是常青这孩子有些小家子气了。不过还是可以谅解的，她一人居住无界，缺少管束对天宫礼仪知之甚少，也不能怪她，以后有他亲自教养，大抵不会有错的。
凝梦站在常青身侧，给她介绍三位弟弟，指着方才在殿外阻挡她的仙将说：“这是大弟凌竡，现在就职禁卫首领一职，他的夫人，也就是咱的弟妹是东海仙君的掌上明珠，回头我给你引荐。”又指了另一位与凌竡模样相同的男子说道：“这位是二弟凌晗，与大弟同胞而生，能文能武，写得一手好文章，父神现在指他重新整理天地史记。”又指了凌远说道：“这位是幺弟，那日你见过了，我就不多介绍了。”
其他两位天子都向常青行了礼，唯独凌远专注的凝望着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常青不想受他们的礼，往旁边挪动了下身体，看了眼殿外的天色，冷淡的说道：“天色不早了，常青也有事要离开天宫，今日之事还请各位忘记，我以后也不会打扰你们一家人的安宁。”她说完下了云阶往殿外走去。
她能感觉到天后及她的孩子对她的排斥，天后虽高贵清雅的坐在那里，可眼中的不甘她怎能忽视？凝梦再贤德再大度，心中肯定也憋屈不已，那凄婉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更不要说那两位同胞兄弟，她对他们没有情分，认不认父神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何必打扰这一家人的生活呢。
天帝面上微怒，从他与常青相认后，她还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也未曾叫他一声父神，她就要离开。
可又一想，这孩子年幼丧母，没有父神陪伴，现下是个人都能晓得她很委屈，叹了口气说道：“方才，朕已经宣布你母神的琉璃殿已归你所居，你也不用找借口在咱父子刚刚相认时就离开，凝梦三日后大婚你应当已经知晓，留下来参加她的喜宴吧。再来，父神也想知道你这些年来过的如何，那十三尾的小狐狸又是你和何人所生？琉璃殿中有你母神遗留一些东西，你先去看看，其他的事我们以后慢慢说。”
最后一句让常青停下脚步，眼中尽是悲伤，琉璃殿中的母神她很陌生，可她还是想去了解母神的过往。转身向天帝行了礼说了声：“谢过天帝。”随后步出大殿。自始至终都未看天后芷筠一眼。
从进去到出来，常青突然笑了，笑容也染上了些许沧桑感，忽觉人生如戏。她一瞬间像长大了好多岁，其实想通了也就不会在乎了，哪些无关紧要的人就不能让自己受伤，以前她的生命里没有他们的存在，以后也不应该有，他们高兴也好，失落也罢，与她无忧。
殿外祥云梯下蹲卧着一只白虎，身有鹰翼，目光如炬，即便俯卧着也显得威风凛凛，口中衔有一珠，未见他开口说话却传出声音，“主上让我送天女去琉璃殿，上来吧。”
天帝坐骑一般人不可用，不仅因他性情刚烈无法驾驭，而是六界众人皆知，如有白虎出现的地方，皆带表天帝的化身。今日破例让常青骑一骑，足见天帝对她的珍视。
常青瞧了眼他口中散发幽光的珠子，说道：“我自己走一走吧。”白虎无奈的站起身变了人形，可那眼睛大小的珠子依旧被他衔在口中，模样因此变得奇怪，他等常青先行一步，便跟在她的身后，直至把她送到琉璃殿才回去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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