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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世女招亲


远山如黛,山间萦绕着袅袅雾气,恍若一笔极淡的墨意轻轻洒溢在如云的宣纸之上。

        初入冬的黎明还是寒意逼人的。道路两旁枯萎的野草之上犹覆盖着缥缈似纱的霜露,随着时间的推移,露珠之上渐渐折射出晨曦的微光。

        太阳出来了,在官道间静静前行的这一队人,脸上纷纷露出了欣悦的表情。

        “殿下,今日我们为何要这么早就出发?”望秋找准了这一时机,终于问出了这一路上自己心里最大的疑问。

        天还没亮的时候,杜衡便将他们统统从睡梦中唤醒。连早饭都来不及吃,草草收拾了下便催促着他们赶紧上路。

        从辉州到威县,这一路下来,望秋虽然也能察觉到杜衡内心的一丝端倪,不过她还从来没有将这种焦躁之情给表现出来。

        所以这样赶路,甚至连威县的驿丞都来不及看一眼,又是为了什么呢?

        杜衡眼尾淡淡扫视了下一脸迷茫的望秋,却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中。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两个时辰的样子,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远处连绵的山脉也近在眼前。

        杜衡仰首看了下那高耸入云的青山,开口问道:“翻过这座山,那边便是朱雀国地界了吧?”

        “是的殿下,山的那边是朱雀国的新州。过了新州再行数日,就能到达帝都悦州了。”丝雨到底还是有些见闻的,赶紧上前回了杜衡的问话。

        杜衡勒紧手中缰绳,回眸看了看身后的彩礼队伍,沉吟片刻,翻身下马。众人见杜衡下了马,以为她要休息,也都纷纷下马的下马、卸担子的卸担子。

        却不料杜衡走到丝雨面前,将腰间象征公主身份的玉佩解下来递给她。

        丝雨不明所以,吓得赶紧跪了下来,将玉佩高高举过头顶。

        “我眼下要赶去新州办一件要紧事,”杜衡的目光漠然,也没有立刻让丝雨站起来,而是一句句平静地交代。声音不算响亮,却显然能够让在场的人全都听清,“将玉佩给你,是要你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暂时替代我的职责,监看彩礼运送。我允许你在不得已之时便宜行事,不过倘若其中出了什么差错,也唯你是问。”

        这一路下来,她考虑了很久。之所以选择丝雨,一来是因为她的身份,大家都知道她是杜雅的人,威信自然是高。要是将事情交给不能服众之人,一路上风平浪静自然是好,可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有处理不当之时未免掣肘。二来,顺带着考察考察这个丫头的办事能力。这第三,自然是有意无意地向女帝杜雅表明一下自己对这个小丫头的信任。

        “听清楚没有?”杜衡扬声问道。

        “奴婢领命,保证完成任务。”杜衡话一放出,数十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丝雨身上,让她感到手中的那枚玉佩又沉重了不少。

        “让大家休整一下,就出发吧。行程不要变动……我在悦州等你们。”杜衡唇边浮现起一抹深沉的笑容,转身登马而去。

        杜衡说自己要去新州,那不过是个简单托词,她真正要去的,自然是帝都悦州。队伍行进得如此之慢,辉州那里又一直都没有消息传过来,要说她心里没有一点焦虑那是假的。

        她整夜难以入眠,是怕自己在运送彩礼的路上,再度被长姊杜鹃抢得了先机。毕竟她根本不知道杜鹃的底细深浅,万一那桩案子根本没有牵制住她几日,那么一旦她跟母皇提及了杜仲的婚事,之前一切的心血便是白费。

        所以她还是按捺不住,所以她还是会选择抢在队伍之前赶去悦州。

        丝雨那边,她也不是没有顾虑的。那终究只是个宫女出身的小丫鬟,又才跟了她没几日。倘若彩礼那边出了什么差错,光凭丝雨一个人又如何能兜得住?少不得她也会受罚。

        不过为了皇兄的幸福,她愿意赌这么一次。

        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地赶了三四日的样子,杜衡终于只身先到达了朱雀国的帝都悦州。

        或许是因为文化差异,虽说同样是帝都,悦州却比辉州少了些慵懒的奢靡之气。京城之内处处可见的,是身负长剑宝刀的侠客武士,就连铁匠铺子都其他店铺的生意要更好一些。

        朱雀国君主重用武将、以武治国,下面的百姓也都是人人尚武,达官贵人、天潢贵胄更是如此,不光身负武艺,还精通兵法战略之术。

        临行之前,陌尘曾交代过她,与皇太女沈容私下的交谈必须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一旦有人知道她与沈容交往过密,那么对她、对沈容而言都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与此同时,陌尘也告诉杜衡,沈容平日里是住在皇城东宫,可是隔一段时间会出宫去别院小住几日。而她所要做的,正是抓住这段时间。

        杜衡其实并不敢确定陌尘说的这些消息都是真实可靠的,不过她没得选择。既然他能提出这个法子,那便有一定的可行性,总不会比什么都不做来得更糟糕了。

        杜衡给皇太女别院递进一张拜帖,帖子里夹进了皇兄杜仲的亲笔书信,并且约她一个时辰后在茶馆会面。

        由于杜衡平日戴着面纱,所以没有人能够看清她的真实面容。也多亏了杜仲托人给她送来的这封亲笔信,要不她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向沈容证明自己的身份。

        “阁下可知杜仲的现状?他在宫里过得可好?”杜衡饮完一杯茶的工夫,沈容便出现在了茶馆,眉眼间的焦急让杜衡立刻觉得,她冒险来这一趟是相当值得的。

        杜衡没有立即答话,而是边游目四周,边给沈容先斟了杯茶。

        “周围没有旁人,阁下放心。”沈容自然领会杜衡这一番动作的内涵,赶紧开口解释。

        “我皇姊打算把她唯一的胞弟嫁到玄武国,以巩固自己的势力。”杜衡凝视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朱雀国储君,平淡地问道,“你觉得,以我皇兄对你的感情,他在宫里会过得怎么样呢?”

        她并没有故意夸大或者缩小什么,不过是两句最普通不过的叙述,却让沈容心神巨震。

        杜衡静静地等待着沈容消化完这一消息。因为她知道,如此重要的事情,杜仲必定不肯在信中言明,须得经由她之口说与沈容听,才够真实与震撼。

        毕竟是一国储君,杜衡并没有等待太久,沈容便稳定好最初的情绪,试探般问道:“听阁下方才的叙述……阁下莫非是青龙国二皇女?”

        杜衡也不隐瞒,默认了她的猜测。只有证实了消息的来源,才能够判断它是否可靠,她很清楚沈容的想法。

        “婚约应该还没定下来吧?”沈容这话虽是疑问,却如同肯定句。面上的惊慌之色早就消散殆尽,俨然有已经把握住全局的从容姿态。

        杜衡看向这个英姿飒爽的皇太女,眼神中不知不觉多了些欣赏。

        “如此,多谢妹妹赶来相告。”沈容挺直了腰板,朝杜衡拱手一礼,“本宫回去之后便立刻向母皇请旨遣派和亲使者,请妹妹放心。”

        杜衡点了点头,见眼下也无甚要事了,便欲先行离开。

        街道对面传来的阵阵喧哗之声忽然吸引了桌案前二人的注意力。由于杜衡订的是茶馆三楼的一间雅室,透过窗户,对面发生了什么还是能够看得一清二楚的。

        有人在招亲。

        扔绣球招亲,这个招亲方式在青龙国还是经常能够看到的,有不少待嫁男子会通过这种方式砸中自己命定的妻主。

        不过这是在朱雀国。所谓一地一风俗,朱雀国尚武,想来即使有男子欲嫁,也应当是用比武招亲的方式来选出自己的未来妻主。

        杜衡蹙紧双眉,眼前的一切让她越发看不懂了:在人人崇武的朱雀国扔绣球招亲也就罢了,那绣台之上站着的,为何还是个女子?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沈容的神情中多了些从未有过的怔忡,轻声道:“妹妹或许不知,这对面抛绣球招亲的女子,是我们朱雀国公仪家的世女。”

        朱雀国公仪氏一族,可以称得上是声名赫赫的一大世家。因其祖上曾经对某代国君有过活命之恩,同时,家族内又世代净出良将贤臣。所以其家主也一直被加官进爵,累积到今日,已被封为正一品定国公,爵位世代沿袭。

        这些情况,杜衡还是略微知道一些的,所以在得知对面绣台上的女子是公仪家的世女时,她内心的疑惑转而变为了吃惊。

        这样显赫的家世,为何这么想不开要通过抛绣球的方法来招亲?何况招亲者还是世女。

        “公仪家的世女公仪凝武功精绝,朱雀国境内能够战胜她的……就本宫所知目前还没有。”沈容的话语中也透着一丝无奈,“抛绣球的办法确是不入流了些,可若是能顺利为公仪凝觅得正夫,恐怕母皇早就会下旨了吧?”

        杜衡侧过身子,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街对面那犹如闹剧一般的招亲仪式。声名显赫的世家女招亲,有多少人想削尖了脑袋在台下为自己挣得一方土地,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沈容也微微侧首,将视线投放到窗外,只是视线的焦点并不在那绣台的世家女身上,还是悠悠地在明澈的天空之中徜徉。

        窗外的那一方蓝天空灵而悠远,美好纯净得没有一抹多余的云彩,蓝得让人心醉。

        她久久凝望着那轮太阳,寒日里的阳光总是让人联想起温暖与和煦,却很少有人发现……它的光芒,同样是刺目的。

        慢慢合上被阳光刺痛的双眼,耳边的一切喧嚣声悄然远去。刹那之间时光逆转,记忆之中的破碎画面在脑海中翻腾、拼凑、重合……

        自己终于收到了期待已久的来信,正待拆开时,却被两个淘气的小鬼给抢了去。兀自气恼之余,便见一个小鬼将信举过头顶,夸张地大声嚷嚷:“不得了了!出大事了!大公主殿下也有意中人了!”另一个拍着手起哄,追着闹着要拆开书信一窥究竟……

        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盈盈笑语之声却恍若还在耳边回响,画面也鲜活得好似发生在昨天。

        她睁开眼,趁着杜衡还在津津有味地观看街对面的场景,抬起袖口,印去眼角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丝温热。

        她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应当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可是对面绣台之上的女子却突然如有感应般抬起头,犀利如电的目光即使相隔了这么远,依然能够笔直而准确地投射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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