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府风波
陌尘显然并没有太在意杜衡的反应,或许杜衡的冷笑与怀疑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丝雨离开后,他的举动随之变得慵懒起来。眼下,他索性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手指一点点抚摸着药箱上镂刻的花纹,笑容自在:“殿下自幼在靖州生活,远离朝堂,不理解在下的意思也是自然的。丝雨既然是陛下赏的,那么殿下在府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自然都会统统告知陛下。”
“先生说的是……”杜衡蹙紧双眉,搜索枯肠终于勉强用上一个词语来形容,“细作?”
“细作倒说不上,陛下不过是关心殿下罢了。”陌尘笑道。
杜衡顺着陌尘的思路说道:“所以刚刚丝雨才会那么关心我的眼疾?所以先生方才制止住我的动作,是为了不让她发现我的异样?”
陌尘没有说话,想来是已经默认了杜衡的推论。
不过,既然连她都能很快察觉到异样之处,可见杜雅派来的这个人水平还很低。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直远离朝堂中央,杜雅对她放心得很,就连派个眼线也是新手。
杜衡有些疲倦地揉揉额角,她才刚入京连一天都不到,就已经有些应接不暇。
“所以殿下一定要将此人留着。”说完此话,陌尘意料之中地听到杜衡“咦”了一声。他微微一笑,语调悠然地解释道,“陛下或者别的什么人还安排了什么眼线在府里在下不知,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丝雨,再加之她手法拙劣,留着倒好。省得殿下费尽心力将她除掉之后,不知什么时候陛下又会再安一个进来。”
“可是……母皇为何非得要安个耳目进来呢?”杜衡依旧困惑不解,“还有,先生说的那个‘别的什么人’指的是谁?”
“别的是谁在下也不知,或许有,或许没有。不过女帝给皇女臣下安插耳目,这个算得上是四国历朝历代都秘而不宣的惯例了。殿下无需惊慌,只是以后多留个心,商议要事时屏退左右即可。”陌尘察觉到杜衡话语中的一丝紧张,赶紧安慰道。
杜衡自知对于朝政谋略之事,自己一向涉及甚少,陌尘替她细细分析了这一形势后,她心里对陌尘不自觉多了些信任与好感。
转念想起陌尘本就是杜雅找来给自己医治眼疾的大夫,但当着丝雨的面,他又是那般讥讽青龙国的御医。如此暧昧不明的态度之下,他的这番说辞立刻又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好在杜衡并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再者陌尘充其量不过是个暂住在她府上的大夫。这一番思虑之后她也不曾将此事太挂在心上,得知自己眼疾需要医治一个月方能见好后便唤来望秋引自己回房休息。
晚膳时分,饭桌上多了几道杜衡爱吃的靖州菜,一问方知是陌尘特意安排的。用完晚膳,陌尘照例为她施针敷药灌药,一应步骤下来,杜衡显然疲惫不堪。
陌尘吩咐丝雨去打了热水,杜衡洗漱过后他亲自给铺好床铺,安置她睡下。
杜衡闭上眼睛躺了半晌,没有听见陌尘离去的脚步声,不禁疑惑道:“先生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杜衡涉世不深,便是一个逐客令,也说得如此简单直白。
“为了确保治疗效果,给殿下开的药中,会有一定的副作用。”屋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可以听出是陌尘又在铺置被褥,“所以这一个月内,在下每晚必须呆在殿下房内,以保殿下安全。”
杜衡想了想,反正自己什么都看不见,闭上眼睛睡过去便是。屋里有没有旁人对她来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是以便不再多言。
一个月之期对于刚入京没几日的杜衡来说还是太过漫长,尤其是她阔别辉州多年,踏上这片土地之时,她便暗忖着得了空一定要好好逛逛帝都。奈何陌尘却一直拘着她,不同意她复明之前随意出府。
说来也怪,陌尘不过是一介江湖大夫,在杜衡来辉州之前,她也从未听过有关这位“神医”的一丝一毫传言。可公主府里的下人们却好似对这位不知出身的大夫分外信任,唯他马首是瞻,自己这个公主府正牌的主人反倒没他有威信。
这局面委实让杜衡沮丧了一阵子。
好在机会总是青睐于有准备的人。杜衡叮嘱过望秋暗中盯着陌尘,一见到他出府便立即来通知她,这样的天赐良机很快便到来了。
陌尘前脚刚走,后脚杜衡便带着望秋出了府。临行时知冬百般苦劝,杜衡玩兴一起又有谁能拦得住?不过是依从了丝雨的建议,牵来辆马车,只道自己就坐在马车上在城里逛逛。
丝雨见杜衡又看不见,只能坐在马车上随意逛逛,再加上陌尘离府前也没有明令不能让公主出府,便点了头。
知冬见这个陛下派来的小丫鬟都点头同意了,便不再反对,只往马车里又添了一盘糕点,生怕杜衡路上饿着。
辉州为青龙国帝都,京城内王气蒸蔚、冠盖如云,比穷乡僻壤的靖州不知要热闹多少倍。杜衡坐在马车里,光是听路人的交谈声、叫卖声便能一窥辉州的繁荣。
由于杜衡对辉州不甚熟悉,因而此次出行始终不过是绕着京城四处转转。杜衡原本也没打算出来做什么,不过这每日重复着施针敷药的,总得找个机会换口气。
马车很快行至京城夜晚最为热闹的双莲街,此街亦是京城所有勾栏院聚集之处。因为有莲音坊和莲舞楼两大青楼,故被命名为“双莲街”。此刻不过才傍晚,这条街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了。
车夫见前方是双莲街,迟疑了片刻后调转马头欲往回赶。恰巧此刻一阵妙音传来,透过车帘直达杜衡之耳: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歌声清婉柔媚,歌词哀伤凄楚,两者结合,真真堪比天籁之声,余音绕梁而听者三月不知肉味。
杜衡听得入迷,赶紧叫车夫停车。待一曲歌毕,她这才回过神,吩咐望秋去打探打探这歌是谁唱的。
望秋的消息很快得来:写词的人是神迹七绝之“书绝”,唱曲的据说是个来逛勾栏院的女子,刚巧碰上了一个小倌被客人欺凌,便出手相助,随意唱了一曲替他解围。
杜衡听后不禁笑道:“这个女子倒有意思,勾栏院是何等场合?她肯自降身份献唱,却不过是为了个素未谋面的小倌。”
杜衡心底暗自钦佩这个女子的所作所为,有意结交,便让望秋再去请来一叙。望秋回来后只称不过须臾工夫,那女子已经离开了。
杜衡得悉后有些失望,转念想想自己这副模样,也不方便见什么生人,心下略一释然。
经过这么一打岔,回府的时间便有些耽误了。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时,天已黑透。
杜衡在望秋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甫一落地,她便感到望秋双手一紧,接着是她小心翼翼的声音:“陌先生……”
“殿下终于肯回来了?”陌尘的声音低沉,显然此刻他很是不高兴,连周围的气氛都有些凝滞起来。
杜衡顿时有些头疼,她才出来了一会儿,没想到陌尘会比自己先回来,更没想到他会特地等在这里。
杜衡自知理亏,先朝着陌尘的方向长揖一礼,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先生这么晚了还站在此处作甚?晚上风大,仔细受了风寒。”
陌尘不为所动,依旧冷道:“在下可受不起殿下的礼。殿下可曾记得先前答应过我什么?”
杜衡老老实实地答道:“……未复明前不得出府。”
“那殿下这又是从哪儿回来?”陌尘逼问自己的样子让杜衡不禁想起自己外祖父母,联想起自己远离靖州来到辉州,一来就要受到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神医”的变相囚禁。
她不过是出府散散心,也要被陌尘管这管那的。
想到这里,杜衡心中很是委屈也很是愤怒,怨怒交加之下,话语也失了先前的柔和,变得生硬起来:“先生管得未免也太宽了吧?我不过是坐在马车上四处逛了逛,大概连一个时辰都不到!怎么,我现在连出府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陌尘淡淡道:“不让殿下出府,正是担心殿下在尚未复明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意外。此事在下只允许发生一次,下次殿下若执意要出府,那么在下或许只能采取一些非常手段让殿下安心呆在府里了。”
杜衡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母皇请来为自己治眼睛的大夫,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威胁自己!
她就算再不受宠,好歹也是个皇女,是个受了封地的公主。他口口声声叫自己“殿下”,心里到底有没有真把自己当成殿下?!
“望秋,我们走。”先前对陌尘燃起的一丝好感随之烟消云散,杜衡冷然甩出几个字,由望秋牵住自己,径直迈进公主府,往自己屋子走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一个小小的大夫也敢这样对我指手画脚!”杜衡负气回房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起陌尘的床铺还设在自己房里,更是满头怒气,摸索着将陌尘的被褥和枕头统统从房门狠狠丢了出去,末了还忍不住冲出门去,在被丢出门外的东西上又统统踩上几脚泄气。
陌尘负手站在院内,眼见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此刻杜衡正在气头上,他自然不会再去故意找气受,只是可惜了这一床被褥,被折腾得没了原样。
“再去准备一床被褥吧,备好后送过来。”侧身,他对身边侍立的小厮如是吩咐道。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6/86112/440803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