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人质
程昕宁张着嘴,惊恐地望着门外杀气凛凛的七八个大汉。太子的侍卫都已经伏倒在地,还剩一口气的,也只是徒劳得喘了几下,便被一剑刺死。
这些人并不是子渝安排的侍从,但其中一个,看着很面熟,似乎在国公府里见过。
程昕宁忽然想起今早,有人禀报说兵器库旁发现几个可疑人物,武功颇高,无法近身。陆子渝思索了半晌,离府前,特意嘱咐程昕宁行事小心,为她留下了最得力的赵端。但他没料到,程昕宁会大胆到直接乘车去吴县找太子。此时,他已经骑马走远了,赵端只得派一人去通知,剩下的全跟着程昕宁出了祁原。
他们应该就是陆介清安插在府内的眼线,见陆子渝迟迟不动,便支开他,自己下手。而受命保护她的赵端等人,大约是见到了陆介清的密令,此刻皆负手立着,不敢救援。
毕竟,陆子渝再凶悍,也要听命于父亲。
想到这里,程昕宁感到莫名的胆寒。程敬见她呆呆立着,也察觉到不对,右手拔剑,左手攥住她的手,狠命一拉:“阿宁,这佛堂有暗门,我带你走。”
他们刚迈出三步,几个大汉已经追到身后,程敬转身就是一剑,将那人刺倒,又飞起一脚,踢翻了另一个。程昕宁尖叫着躲在佛像后面,抓起香炉就狠狠得砸过去。
香灰顿时弥漫了半个佛堂,大汉们咳嗽着挥手。程敬急忙拉着程昕宁将暗门推开,刹那间,两只粗壮的拳头自门内飞出,正砸在程敬的胸口。程敬痛叫一声,反手护住了程昕宁,听到那人阴测测地笑道:“永安殿下,您在这儿候了多久,我们就等了多久。而且,我们比您和太子殿下,更熟悉这座寺院。你们还是乖乖的和我们回去吧。”
两个时辰后,陆子渝面色铁青地立在厅中。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俨然是气得不轻。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按不住,抬手就给了领头的大汉一记响亮的耳光。
“混账,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把太子殿下绑回来?你们是要反吗?!”他紧咬牙关,眼中弥漫着浓重的杀气。
大汉不以为意地擦了下嘴角的血,毫不客气地回道:“二公子,这事,您应该比属下清楚。”
“你!!”陆子渝怒极反笑,冷冷问道:“哦,这么说,是爹亲自下的令,让你们绑了太子,送进国公府,落实了我们陆家谋逆的罪名?看来,爹都已经部署好了,即便六万大军倾巢而出,也动不了我们祁原城了?”
大汉脸色微变,但仍强自辩白:“公子,国公爷虽未下令让我们扣下太子,但他却明白说过,绝不许公主被太子接走。如有必要,可以权宜从事,只要做得干净即可。”
干净?陆子渝心中冷笑。这点,他倒不怀疑。这些父亲的亲信,个个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伏在祁原城中,大约是为了在危急时刻,帮自己一把。他们见到程昕宁和太子会面,担心消息外露,更怕她随之外逃,便只能把太子一起绑来。
可怜清兴寺一介佛门圣地,竟成血海修罗场。
陆子渝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听见那大汉极轻得哼了一声。心头刚压下去的火,又腾得烧起来,陆子渝快步上前,就扼住他的咽喉,手一使劲,竟把这个是健壮高大的汉子掐得双眼翻白,眼看着要昏过去。
“公子,不可!”在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赵端,急忙上前拉他的手,他顺手一扬,赵端像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撞到墙上。
赵端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捂着背,痛苦叫道:“公子,你是要和国公翻脸吗?”
陆子渝心头一震,手缓缓松开。那大汉已经被掐得满面通红,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来。他斜着眼,断断续续地笑道:“二公子好本事,只可惜……用错了地方。想公子怒成这样,小半是因为属下擅做主张,绑了太子,大半还是为了永安公主吧。她不过是昏睡了片刻,您就心疼成这样,如此儿女情长,怎么能做大事?!”
“混账东西!”陆子渝上去就是一拳,这一下真是使足了力气,大汉顿时筋骨折断,昏厥不醒。
他杀气腾腾地扫了众人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件事,我自会想法和爹交代,你们若是私自禀报,叫我知道了,我就亲手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掉。”
众人相视一眼,低头不语。陆子渝转身,大踏步地向程昕宁的厢房走去。
好在程昕宁只是被劈了一掌,醒过来后,上了药,便没有大碍。但她在庙中,受了极大惊吓,陆子渝进来的时候,她正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陆子渝叹了口气,轻声唤道:“阿宁,是我。”
程昕宁愣了片刻,顿时大哭着扑进他怀里,陆子渝抱着她,心痛至极。
“子渝,你怎么才回来?他们要杀我,要杀哥哥……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程昕宁哭得浑身颤抖。
“别怕,现在我回来了,没人敢动你的。”陆子渝轻柔地吻着她的泪水:“是我不好,放你一个人在府里,才会让他们瞅了空子。”
“三哥……三哥他怎么样?”程昕宁惊恐地四下张望,继而想跳下床,陆子渝搂住她,轻声安慰道:“放心,太子殿下没有大碍,只是如今事态紧急,不得不暂时扣在府里。等我安顿好一切,自会送你去见他。”
程昕宁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我向你保证,太子殿下在国公府,不会有任何危险。”
她想了半晌,忽然孩子气得伸出小指:“拉钩!”
“好。”陆子渝微笑着和她勾了下手指,心头的重负,顷刻间散了一半。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笑容却像隐在重云之后的太阳,让人心生希望。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程昕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摸着他领上的刺绣。
陆子渝玩笑似得拧了下她的鼻子:“下回,要不要不听话了?乖乖等我回来,不就没这场祸事了。”
“人家想帮你打探一下消息嘛。”程昕宁撅起嘴,低声埋怨:“谁想得到,祁国公府里养了这么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看就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什么?”陆子渝大笑起来,伸手去呵她的痒:“阿宁,你再说一遍?”
“哈哈,我偏说,你这个坏蛋,大坏蛋……”她一边咯咯得笑,一边努力躲闪着他的手。
到最后,她终于投降,上气不接下气地抓着他的衣襟:“好了,好了,我认输。陆子渝是天下第一英雄,第一好人!唉,你可别再折腾我了,我都喘不上气了。”
陆子渝疼惜地给她理着微乱的发丝,柔美的乌发自他的指间穿过,仿佛无数根小针在他心头不断得搅。
又痒又疼。
阿宁,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会做出什么。
当晚,太子失踪的消息就在军营中炸开。第二日,副帅派人来见陆子渝,请求协助寻找太子。陆子渝自然满口答应,抽出了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骑兵,以祁原为中心,在四周十余个小镇中仔细摸索。
他暗自庆幸,太子做事谨慎,并没有把皇帝的密旨告知属下。不然,此刻他连官样文章都不必做,只能摆开架势,与他们对战了。
不久后,陆介清的信也到了。少不了一顿臭骂,继而笔锋一转,说既然已经如此,就顺水推舟继续扣着。此处离皇城甚远,在皇帝得知消息、下旨之前,鲁国公也不敢妄动,擅自过来救援。这样,或许能拖更长时间,赢得更大转机。
陆子渝读完信,长叹一声,看来这个家,是注定保不住了。不过,有了太子做人质,程昕宁倒是安全了许多。
那人说得对,她是他的软肋,一动,便揪心地疼。
反观太子程敬,自从被软禁,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抗,反而冷静地每日待在房内。近几日,侍卫禀报,他居然很悠闲地开始提笔作画。送来的饭食,也吃得很香,似乎丝毫不疑他们会下毒暗害。
他的沉稳气度,确非一般皇子能比。
陆子渝知道他的底气在吴县的六万大军,同时也在候于三城之外的鲁国公。他和程敬同样在拖,陆子渝等的是父亲想出计策全身而退,而程敬则在等大军接到号令,进攻祁原。
一周后,陆子渝终于挡不住程昕宁的苦苦哀求,安排她见了程敬。
程敬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最后一瓣墨荷勾完,才冷冷地搁下笔。
程昕宁知道他还在气恼自己,小步得挪过去,轻声道:“三哥,你……还好吧。”
“好的很。这儿可比军营强多了,就是比起太子府,也不逊色。”程敬冷哼道。
“三哥。”程昕宁皱眉:“那些人不是我派的。我不知道他们一路跟着我。”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阿宁,你一个小女子,何苦挤进这趟风波里来?自父皇起了诛灭世族的心思,我们与陆家,已是水火不容。”程敬微叹一声:“你怎么就不念着父皇和三哥对你多年的疼爱,一门心思地只向着陆子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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