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试探
“没错，用永安公主拖住太子。只要一刻接不走她，太子和鲁国公就不敢动。我这次出来，冒了极大的风险，等会儿还要连夜赶回去。因此，大部分事，都要靠你。”陆介清直直地盯着陆子渝：“我知道你对她有情，但目前的形势，容不得你的这些小儿女心思。我这里有一包药，你哄她吞下去，立时便会浑身瘫软、无法动弹，但寻常诊脉完全查不出缘由。然后，你就以公主不便移动为由，让太子候在城外。哪怕他到时起了疑心，也绝不敢擅自攻城。只要拖足一个月，我自然能找出好法子。”
“病上一月？”陆子渝的脸色都变了：“那不是……很难受么？殿下金枝玉叶，怎能遭这种罪？！”
“混账！！”陆介清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你忘了自己是谁吗？你姓陆，你生来就要守护祁原城，怎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就枉顾满城将士的生死？还有我们陆家，世代荣耀，难道就断送在她手里？”
“可是，就算我们侥幸逃脱了，大哥还在皇上手里。难道眼睁睁看着他送命？”陆子渝叫道。
他忽然反应过来，张大了嘴：“爹，你该不会是想拿殿下做人质，交换大哥？”
“是又怎样。”陆介清的眼中闪出寒光：“难不成，你要为了永安公主，放任子谦去死吗？”
陆子渝魂不守舍得回到亭中，早已等得心焦的程昕宁一脸嗔怪地跑上前，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子渝，你到哪里去了？让我好等。”
“嗯，有点事，现在好了。”陆子渝勉强挤出笑意。
“我这样……好看么？”程昕宁羞红着脸，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继而指指他新买的簪子：“我觉得还是配梅花妆好些。可是，我和丫鬟都不会……唉，若是紫苒在就好了。”
“哪里，很漂亮。”陆子渝眼中酸涩，低声道：“你在我眼里，一直是倾国倾城。”
“哎，你又哄我。”程昕宁心头喜悦，捂着嘴不住地笑。
“阿宁，你会跳舞么？”陆子渝道。
“嗯，会啊。不过，我现在有点饿了，等吃过后再跳，好么？”程昕宁笑道。
“我想现在看。先喂你吃口点心吧。”陆子渝拿起勺子，舀了点鸡蛋羹，在嘴边吹了吹，递过去。
程昕宁羞得脸都红了，向四下张望了一下，张开嘴含住勺子。
陆子渝痴痴地看着那两片柔润的唇，想起那日也是在此处，他第一次蛮横地拥吻了她。她的气味如同醇酒，一尝即醉。
“傻子，发什么呆？”程昕宁玩闹地戳了一下他的眉心：“看好了。”
背后是微波潋滟的湖水，眼前是翩翩起舞的佳人，陆子渝怔怔地望着，那种满溢的幸福，似乎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拢住，然而，爹的话，却像附在骨里的刺，搅得他坐立难安。
他苦笑了一下，轻轻吟诵起刚做的词。他的声音和煦如风，又温柔跌宕，程昕宁听得起了兴致，跳得更为妖娆。
一曲终了，她背对桌子，弯下腰肢，两道长袖直直地甩到陆子渝面前。陆子渝伸出一只手，将她缓缓地拉过来，另一只则放在桌下，攥着酒壶。
程昕宁柔弱无骨地靠在他肩上，陆子渝心中一荡，缓缓地提起酒壶。
“我们喝一杯吧。”他道。
程昕宁咬唇轻笑：“你明日真不去了？”
“嗯，再不出去了，只在府里陪你。”
“那怎么行？你现在可是三品将军了，整个祁原都指着你呢。”程昕宁笑着眨眨眼：“先说好了，我酒量很浅，你可别笑我。”
“不笑。”陆子渝的眼中暗流涌动。
“好，那我先喝。”程昕宁微笑着提起酒杯：“我敬我们的陆大将军，身体安康，心想事成。”
她扬起脖子就要把酒喝下去，陆子渝忽然紧攥住杯子上沿，牙关一咬，竟把一只玉杯生生捏碎。
程昕宁惊叫一声，手一松，他已经狠狠抱住她，眼里闪着泪光。
“阿宁，我做不到……”他低声道：“就算有千万个理由，我也没法狠下心害你……就算是为了祁原、为了陆家，也不能。”
程昕宁目瞪口呆，半晌后才迟疑地问道：“什么……害我？子渝，你在说什么？”
陆子渝长叹一声：“阿宁，我很为难。我不想委屈、利用你，但陆家和两万军士，又不能丢下不管……罢了，这样，我教你怎么做。等骗过他们，我就寻机会放你。”他艰难地说道：“你就当做……从不曾认识我。”
“子渝，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半点不懂？什么叫当做不认识，我的一颗心都给了你，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若是惧怕父皇怪罪陆家，我来想法子，只求你不要这么难过。”程昕宁伸手给他擦了擦，片刻后，又忍不住笑出来：“哎，长这么大，还哭，不嫌丢人么？”
陆子渝怔怔地望着她，继而一声长叹：“阿宁，我发誓，一定让你平安地回到皇城。但凡我有一口气在，绝不许任何人伤你。”
……
程昕宁回到屋内时，脸色惨白，丫鬟看出不对，乖觉地退到一边。
她的心里，反复回荡着陆子渝的话：“爹做事一向谨慎，很可能在府里安插了眼线。我会随时注意太子的动向，等他一临近祁原，你就装作身子不适。等拖得差不多了，我再想法子送你回太子身边。我只求你一定想办法保住大哥，挨到我救出他为止。”
子渝，为何会这样？我俩明明两情相悦，为何总有那么多人容不下？
可是，这是真的吗？或只是祁国公的臆测？
程昕宁反复思忖着，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三日后，太子程敬的大军已到距离祁原城不足五十里的吴县。他吩咐军士就地休整，带着侍从，着便服来到全西北最富盛名的寺院——清兴寺。
该寺在孝宗皇帝时，曾由高僧迎回佛祖舍利两枚，供于金塔。从此香火不绝，延绵一百五十年。据说在此发愿，无所不灵，是和皇城白马寺齐名的佛教圣地。
程敬不愿惊动百姓，和相熟的方丈攀谈了一会儿，便独自到了僻静的佛堂。身后树影婆娑，午后的日光自缝隙处洒向大地，灿烂如金。
程敬面色凝重地正好衣冠，恭敬地在佛像前叩拜、上香、献礼，耳边忽然听到侍卫一阵喧哗。他不悦地走出去，低声道：“没规矩，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不是思澄堂吗？”一个婉转的声音说道。
“阿宁？！”他怔了一下，立时笑起来：“你不是在祁原城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也不多带几个侍卫，又遇到歹人怎么办？”
“光天化日，哪有那么多歹人。”程昕宁推开阻拦的侍卫，喜悦地跑过去，一下子扑进他怀里：“三哥，阿宁可见着你了。你怎么不把阮鸣和吴康带来，这些人没一个认得我。”
程敬抚着她的头，眼眸闪烁了一下：“他们另有要事做。对了，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陆子渝说的？”
“他哪里会知道。”程昕宁摇头：“今日是母后的忌日，平时三哥都在皇宫家庙祭拜，如今征战在外，自然只能从简。清兴寺就在祁原城外，又辉煌壮美，配得上母后的国母身份。”
程敬十分诧异：几个月不见，这个只知撒娇胡闹的妹妹，好像换了一个人。思维敏锐、处事冷静……他的心中生出疑虑，向四周仔细扫了一眼。
程昕宁默不作声地等了片刻，拉着他的手，一同进了佛堂，虔诚叩拜。
迈出门槛，她叹息道：“三哥，想不到，母后薨逝已然九年了。”
“是啊。”程敬感慨地叹道，继而眯起眼：“记得那时父皇为哄你开心，破例在西巡的时候也带上了你。听说那回，你途经祁原时，偷跑下车，把伺候的宫人们吓得半死。”
“是吗？我不记得了。”程昕宁眨眨眼，忽然神神秘秘地凑到程敬的耳边，轻声道：“三哥，其实我这回出来，是想找你帮忙的。陆子渝他……他欺负我。”
“什么？陆子渝那混账把你怎么了？”程敬吓了一跳。
“那个……他……”程昕宁脸上生出红晕，扭着身子道：“他夜夜讲鬼故事吓我。我说不过他，他就要往我脸上贴条子，丑死了。”
程敬愣了片刻，低声笑起来：“那三哥教你一个，包你回去赢他。”
“不要，我都连输五回了，反正明日三哥的大军就可以到祁原，你先同我回去，一下说死他。”程昕宁捂着嘴，嗤嗤地笑。
程敬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那怎么行？三哥是六万大军的统领，放下部属不管，自己先行进城，像什么话。我还以为你长大了，没想到，还是成天胡闹。”
“三哥……”程昕宁撅起嘴：“求你，求你嘛。”
“不行！”程敬的面上生出凛然之色，一动不动地直视她：“阿宁，既然你已经出来了，我即刻派人给陆子渝送信，干脆顺路带你回去。我们就驻扎在吴县，等他安排好城内事宜，便向永川进发。”
“为何这么急？”程昕宁抿住唇角。
“父皇有旨，怕陆家……”程敬随口说出半句，忽然警觉地叫道：“你……？！”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程敬一把按住程昕宁的肩，咬牙道：“阿宁，你算计我！”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6/86102/440768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