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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疏远


恰巧,国主在萧煦离开国都前一晚,曾招他密谈了许久。虽然谈的都是些无关小事,但瞧在众兄弟眼里,分外可疑。

        萧煦冷冷一笑,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一咬牙,便向墙上用力撞去。虽然大胡子怕他逃脱,只给了一半解药,但这一撞,用了十足力气,还是磕出了一头的血。血顺着额头流过眼眶,又热又辣,他却圆睁着一双妖媚眸子,露出鬼魅般的笑。

        “快按住他,别让他死了!拿药来!”屋里一阵慌乱,程昕宁趁机一把推开于大人,拼命往外跑。

        这条路正是方才山坡下的荒僻小道,如今正值夜晚,更是人踪全无。余大人和两个南梁人在后面紧追不舍,程昕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里只盯着“祁原”二字。

        眼看城门越来越近,城头上巡视的人影清晰可见,她心头一松,脚下一绊,跌坐在地上。南梁人嘿嘿冷笑,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子渝!!”她声嘶力竭得大叫一声。

        只差一步,就一步便能见到你,可是……

        突然,城门洞开,一队人马踏月缓缓而来,领头的勒住缰绳,迟疑道:“殿……下?”

        程昕宁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得抬头。正前方坐在马背上的翩然公子,反手提着金枪,正是陆子渝。

        两人眼神才一相碰,陆子渝面上一冷,拍马便冲过来,一柄枪带着风势,呼的一声戳过去。南梁人惨叫一声,向后倒下。程昕宁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提到马背。

        “殿下坐稳。”陆子渝手一挑,枪头划出一个艳丽的血花,又笔直地扎进另一人的腿上。那人举着刀,踉踉跄跄得晃了几步。他拍着马,慢悠悠得跟上去,一个俯身拔出枪,抵在正要逃跑的余大人的后背:“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追赶殿下?”

        余大人转过身,抿唇冷笑。程昕宁道:“子渝,我在太子府上见过他,他是新任的兵部侍郎。”

        那便是朝廷的三品大员,他应识得程昕宁,为何敢如此忤逆?

        见陆子渝露出迟疑的神情,余侍郎傲然笑道:“你就是陆子渝?识相的便放我走,本大人可以装作没见过你。这样,对大家都好。”

        “笑话,你与这帮胁迫公主的歹人为伍,形同谋逆,我怎能放你?”陆子渝沉下脸,哼了一声:“把他绑起来,带回国公府。”

        “还有你……”陆子渝把枪尖顶在捂腿哀嚎的南梁人咽喉上:“你的同伙在哪里?带我去。”

        ……

        “殿下,此处危险,请您随他们一同回去。”陆子渝布置好埋伏,对程昕宁道。

        “子渝。”程昕宁拉着他的衣袖,轻声回答:“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陆子渝静默片刻后,微微一笑:“好,臣答应您就是。”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陆子渝带来的精兵将南梁人的巢穴围得水泄不通,里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厮杀声,有几人鲜血满面得勉强从里面逃出,又被埋伏的弓箭手逼了回去。

        陆子渝并没有同以往一般,带头杀进去,而是陪同程昕宁坐在马上。

        程昕宁被他一双温暖的手环着,颈上尽是他淡淡的呼吸。出逃一个多月,她第一回感到由衷的安心。背后的这个男人,是风雨不倒的坚城,只要和他在一起,便再没什么需要害怕。

        “子渝,你怎么会在今夜出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吗?”这个问题,程昕宁百思不得其解。

        陆子渝笑了:“不只是在今天,臣已经连续三日在城门口候着您了。皇上传了口谕,说您有可能在近期来到祁原,臣便派人天天在附近守着。但凡有空,臣也会在此处等上一两个时辰。今早,有人回报说在山坡处有伙人形迹可疑,可能是敌军的探子,我怕殿下遇上,派人赶过去,却发现那里除了几具尸首和丢弃的大刀、弓箭外,没有半个活口。”

        “没有活口?”程昕宁胆战心惊地把刘叔的外貌形容了一遍,陆子渝摇摇头:“那都是底下人处置的,臣没有亲眼见到。如果殿下想找何人,回府后,臣可以绘了画像,命人去找。”

        顿了顿,陆子渝又问:“那人是殿下的护卫么?可臣怎么听说,您是孤身一人出宫,莫非是半路雇佣的?”

        程昕宁含混得应了声,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子渝,快,带我进去,我有个朋友困在里面了。”

        陆子渝点点头,一拍马,冲进了府邸。里面已是一片狼藉,五、六个人被塞住嘴,捆绑得严严实实。程昕宁急切地张望四周,发现萧煦头上缠着纱布,被绑在一棵树上,正有气无力得看着她。

        程昕宁急忙跑过去,命人解开绳索,萧煦闷哼一声,软绵绵得倒在她怀里。一双眼,半眯着,只是直直地望着她。程昕宁脸一红,不由得回头看向陆子渝。陆子渝微抿着唇角,平静得说道:“殿下,此人受伤不轻,请容臣将他带回去医治。”

        “好。”程昕宁立即回答,片刻后,又不好意思得轻声解释:“子渝,你别误会,我和他……没什么的。”

        “臣知道。”陆子渝微笑着伸出手,将程昕宁轻轻地拉起来:“但殿下能如此说,臣很高兴。”

        程昕宁的脸唰得红了,陆子渝牵着她的手,扶她上了马:“殿下,其实您不该来祁原。”

        程昕宁一怔,他纵身跃上马背,一脸平静。

        直到一个时辰后,程昕宁方明白了陆子渝的意思。当晚,他询问了一会儿口供,便回到祁国公府看望程昕宁。

        程昕宁已是许久没在软床上好好歇过一觉了,因此一沾上被褥便立时睡着。陆子渝提着灯笼,静静得立在门前。轻薄的帐幔勾出内里一个隐约的娇小轮廓,他痴迷得看着,深邃如夜的眼中,渐渐显出一丝迷茫和怅然。

        “子渝,皇上命你一旦发现公主的行踪,立即向太子禀报。到时自会有人来接,你千万不可逾矩。”父亲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逾矩?他微微冷笑:不就是为了这个规矩,他得束手瞧着程昕宁被带走,然后天各一方,永不相见。听她之言,皇帝已开始遍寻驸马,那么此次回去,很有可能会立即成婚。

        那他该怎么办?强留下她,给陆家带来灭顶之灾,还是拱手相让,继续做个济世良臣?

        想来,真是笑话。他守住了程氏天下,却保不住自己至爱之人。

        心中痛楚难耐,陆子渝再也忍不住,大踏步得走了进去。然而,一走到程昕宁面前,他反而迟疑了。他不知该对她说什么,才能多挽留一刻。抑或,什么都不说,只是转身离开?

        陆子渝屏住呼吸,缓缓挑起床帐,程昕宁恰好一个转身,垂下的手臂就落在离他不足一尺的地方。她的手腕上,环着一串紫色珠子,衬着她白皙的肤色,分外美丽。而她的脸上,还带着安宁的微笑,睫毛轻动,似乎在对他说话。

        刹那间,陆子渝心头燥热,不管不顾得抓住她的手,就放在唇边。一股异香铺面而来,混合着刚沐浴过的花瓣香气,像一只手勾着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陆子渝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含住她细长的手指,顺着骨节,一路滑下去,整颗心都被强烈的欲望塞满,脑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得呢喃:“陆子渝,她是你的妻子,不管怎样,不能放她离开。”

        程昕宁觉得手臂酥麻,朦朦胧胧得睁开眼,看见陆子渝跪在床头,狂暴炽热得吻着自己。

        “阿宁。”他低叫了一声,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力道之大,好似要把她活活扯碎。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仿佛带着恨意,撩起一片细微的痛楚。

        “子渝,子渝你做什么?”程昕宁惊恐得叫道,他却越抱越紧,呼吸也变得更为急促。忽然,程昕宁觉得身上一轻,陆子渝骤然松开了手。他直直得望着她脖颈上的红印,向后退了一步。

        终究……还是不能。他心中一声长叹。

        程昕宁翻身坐起,陆子渝脸色惨白得向她磕了个头:“请殿下饶恕臣的罪过,臣今后绝不再踏入您的卧房半步。如有违誓,请用这个砍了臣的头。”

        陆子渝取下架上的宝剑,将它恭敬地放在桌上,倒退着走到门口。

        “子渝!”程昕宁哀切地唤了声,他偏过头,叹道:“殿下,臣不想再自欺欺人。臣和殿下此生……注定没有缘分。”

        接下去两日,陆子渝果然刻意回避程昕宁,见了面,只是恭敬地说一些场面话,便匆匆离开。

        第二日下午,程昕宁看到操练场,远远看着陆子渝在高台上,威风凛凛得指挥士卒,心中涌上万般感触。她让丫鬟翠黛送上了擦汗的手巾,不一会儿,翠黛回来转告陆子渝的话——“操练场没有遮蔽之地,太过酷热,请殿下回屋歇息。”

        程昕宁恼了,一赌气走到操场边上,迎着大太阳立着。陆子渝瞧着心疼,又不便在众兵士前表露,只得吩咐教官们将队伍带开,分别操练。自己急切得走下台:“殿下,请您不要为难臣。”

        “我喜欢立在这里,陆将军也要管么?”程昕宁气哼哼得转过脸。

        “殿下,这时辰的太阳正烈,殿下前些日子颠簸劳苦,身子本就虚弱。如果再这么立上一刻,怕是要病了。”

        “病倒才好!”程昕宁恨恨得瞪着他:“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像躲瘟神一样得躲我!”

        “殿下。”陆子渝无奈得摇摇头,将汗巾递还她。程昕宁紧紧地攥住,直视着他的双眼:“陆子渝,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么巴巴得缠着你太不像话。我知道你为难,所以我什么都不求,只想在你身边多待一刻。你便偶尔和我说句话,又能怎样?”

        陆子渝苦笑一声,情不自禁得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鬓发:“殿下说的在理,可是……殿下若只是阿宁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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