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躲藏
程昕宁越想越怕,拿出香囊中的小羊,紧紧地捂在心口,低声喊了好几遍陆子渝的名字,才觉得好些。她顾不得换衣衫,匆匆脱了鞋,就爬进被褥里。那被子又脏又潮,还有一股子怪味,程昕宁却抓着被子,半天不敢动弹,竖起耳朵,胆战心惊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就那么一直忍着,直到再也坚持不住,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日,程昕宁换了包裹中的男装,别扭地走下楼。尽管她收了腰带,卷起袖子,这件袍子还是太大,显得不伦不类。她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到了出城口附近的马市,才知道所有的马匹、车辆都被官府扣住了。她亲眼瞧见一队官兵,恶声恶气得对着一个小贩叫道:“凡是来买马的皇城口音,一律给我拖住,如果因为想赚钱而放跑了人,那些银子就是你的棺材钱。”
“是,是。”小贩连连点头。
程昕宁心中一凉,猜到应是皇帝命临近的州府官吏,严密控制各交通出口。好在他毕竟要脸面,不会在大街小巷贴告示,不然,此刻她就被捉住了。
她在附近转了半日,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只得找了家馄饨摊,先填饱肚子再说。忽然,鼻间传来一阵恶臭,她捂住鼻子,四下张望,旁边早有按捺不住的,大声骂起来:“这该死的周记,大清早的,怎么赶到这里?”
“对不住,对不住啊。”一个长着八字胡的男子,一个劲地向大家赔笑:“客人催得紧,几条官道又封了,我们只能走这边。各位忍忍,等差官查过,我们马上离开。”
“要了命了,也只有洛州人喜欢吃这种臭咸鱼。”坐在程昕宁身边的人,一副快要吐出来的表情。
洛州?!程昕宁眼中一亮,从洛州走,行船、走马都很方便,还有座横跨三地的凤鸣山,就算皇帝布置下再多人手,也不可能堵了所有出口。
再看这些运鱼的马车,个个用木板做夹层,高大坚硬,完全可以躲进三、四个人。只是气味……
程昕宁犹豫着,看马车一辆辆地从巷间走出,头马喷了几口气,缓缓地停下。几个赶车伙计在旁边买干粮,八字胡则对一个巡查的官差点头哈腰,趁人不备,将银子塞进他的袖口。
那人一笑:“掌柜,这是瞧在你的面上。我们就意思着查一下,您可别心疼。”
“哪里的话,小的多谢官爷。”八字胡利索地打开每辆车上的半边盖板,这下味道更为浓郁,程昕宁身边的食客顷刻间逃了个精光。
官差们捂着鼻子,拿起树枝,在头两辆车里随意戳了戳,边戳还边嘀咕:“大人也真是为难人。又没有画像、姓名,只说是个年轻女子。你说哪个女子肯躲在里面?”
“别是皇城里哪位大人走失了妾室吧。真藏在里面,弄得臭烘烘的,带回去也不能要了。”另一个官差嘻嘻一笑,挥挥手:“随便查查就得了。整队查完,饭都不必吃了。”
官差们哈哈大笑,程昕宁左右看了看,一狠心便把包袱丢了进去。此刻,几个伙计已经交完银子,准备回转,程昕宁来不及多想,便爬进了车里。
一股呛人的恶臭铺天盖地得袭来,她被熏得差点晕过去,但还是努力地把咸鱼推出去了一些,将身子藏在盖板下。
啪的一声,半边盖板被重重合上,车子微微一震,便动起来。四下没有抓手,程昕宁被颠得七荤八素,加上气味实在难闻,她觉得腹中翻江倒海,就要呕吐。
突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鼻子。一股怡人的香气传来,程昕宁怔了一下,忍不住抓住,用力吸了两口。
“喂,就算我香,也不用这么猴急吧。”那人很无奈得叹了口气,将手腕上的紫色串珠摘下一颗,递到她嘴边:“吞下去,它的药力有三个时辰。一刻钟后,你就闻不到任何气味了。”
程昕宁一惊,这才发现上方的盖板有些异样。上面穿了几个零零落落的小孔,阳光顺着孔照进来,勾勒出一个古怪的身影。
那人半截埋在咸鱼堆里,上半身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微微生着光。程昕宁忽然想起,方才爬进来的时候,好像是踩到过一个绵软之物,还听到隐约的一声“哎呦。”
此人是谁?难道是犯了事,藏在这里?
程昕宁顿时毛骨悚然,一下打开他的手,抄起身边的包裹就砸过去。里面有沉甸甸的银两,砸下去和砖块也没什么两样。
没想到,那人扑哧一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一用力。程昕宁痛得冷汗直冒,包裹砰得砸在木板上。车子骤然停下,那人用手臂按住程昕宁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压到自己怀里,再用另一只手努力抵住盖板。
“掌柜,最后一辆车里好像有动静。”一个伙计的声音传来。
“胡说八道,你出门时又偷喝酒了吧。”八字胡生气地敲敲木板:“哪里有动静?哪里?”
他把手压在盖板上,程昕宁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从孔中传来,带着微微的回响。伴着耳中另一个声音,连绵不绝。
那是压住她的男子的呼吸,粗重有力,逐步加快。而她的唇,正碰在他的胸口。虽然隔着衣服,但程昕宁还是羞得满面通红,继而又愤怒万分——那是她和子渝都不曾做过的事,居然给了一个连面目都瞧不清的陌生人。
车子终于又开始动了,那人刚松开手,程昕宁就发疯一般地爬过去,从包裹里拿出匕首。她气得眼睛都红了,没有拔刀鞘,就狠狠地向那人身上扎去。
“哎,轻点。”那人居然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一边轻飘飘地把刀挡开,一边低声轻笑。
“无耻淫贼,我要杀了你。”程昕宁边咳嗽边骂。
那人笑得浑身发颤,一下夺过她的匕首,拔了刀鞘,在她眼前晃了晃:“姑娘,杀人要这么杀。”
程昕宁眼前唰的一亮,匕首贴着她的脸呼啸而过。她倒吸一口气,立时人事不知。
……
等她昏昏沉沉得醒来,发现自己靠在一棵树下。她心头一惊,急忙上下看了看——还好,衣服虽然脏了些,但没有被撕开的痕迹,而包裹也好端端地放在旁边。
一个年轻男子笑吟吟地盘腿坐在不远处,背后一轮皎月当空,映出他俊朗不凡的面容。他的肤色比一般人略暗一些,但五官的轮廓极其俊美,尤其是一双眼睛,像女子般微微上挑,轻轻一动,便媚态百生。他的笑,不似陆子渝般温和安宁,反而带着淡淡戏谑,让人瞧了,像心上爬了蚂蚁,痒得难耐。
男子将手搁在腿上,撑着头懒懒地望着她:“总算醒了?真是被你害死了。”
那声音一出,程昕宁立刻气得跳起来。她四下张望,想找些石子砸过去,眼前却只有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她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拔,拔得牙齿都快崩裂,石头还是纹丝不动。
男子微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一掌。石头咔哒一声,在程昕宁面前裂成两半。
“好了,别生气了。其实,我也不想占你的便宜,方才不是事态紧急么?不过,你们中原女子真是好笑,被男人摸了手便要剁掉,那你在我怀里躺了半日,不是要跳河?”
“什么?!”程昕宁听得都快哭出来,她颤声骂道:“你……你这个淫贼……你怎么敢……”
“你以为我想么?”男子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如果不时刻看着,早就被人发觉了。就这样,我还少乘了几十里路,提前落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哼,亏我还担心你会闷死,看来真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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