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爷我先溜为敬
自从那日我娴熟地使用了高端的表白技巧之后,凌霜果然不出所料地……不见了。一连好几天也没有人影,真是教人心下忐忑。不过无妨嘛,这半开玩笑的表白技巧,胜就胜在进可攻,退可守,不成功大家还是好朋友。
我在心底这么宽慰自己,然而仍然免不得有点沮丧。
这分明就是表白被拒了啊,场面又那么尴尬,纵然我脸皮厚,还是忍不住想找块豆腐撞死,找根面条上吊算了。
老董看我盯着碗里的豆腐发呆,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姑娘!”
“嗯……嗯?董叔。”
“这豆腐不合口味啊?”
“不是啊,没有啊。”我赶紧扒拉了几口饭,说,“挺好吃的。”
“看你心神不宁的样子,”老头儿叼着烟袋一边吸溜一边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最近减肥嘛,”我说,“身上没什么劲儿而已。”
“你减什么肥嘛,又不胖。”
“比以前胖了。”
“你从前是太瘦了,”老董摇头说,“只有一把骨头,哪里有现在好看。”
我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了,恍惚中觉得他看我的怜爱眼神活像观赏养足了斤两的猪仔。老董这时果然在桌上磕了几下烟筒,说,“姑娘收拾一下,一会有车子来接你进宫城去。”
我差点把刚刚吃进去的豆腐全吐出来,“董……董叔?!你说什么?!不是说好一个月的吗?”
“这……我不清楚啊,”老董一头雾水地说,“大人只说今天会有车来接你,你们以前约好什么时候的我不清楚。”
“我不想去……”我自己都感觉自己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以后贼心思还是默默收在心里的好一说出来搞得外交关系都整个破裂了,第二个念头是骂了一百八十遍凌霜王八蛋说话不算话坑我骗我害苦我,第三个念头是当即应变赶紧装可怜。因央求道,“我突然头痛,脚也痛……肚子也痛……董叔……”
“姑娘,”老董面露为难之色道,“这个不好不去。”
“我就要、就快晕倒了……”我扶着桌子做娇弱状,“董叔,你跟他们说一说,今天真的……真的出不了门……”
要不还是说老董讲义气,我耍赖撒娇了半个钟头后,他只能无奈地叫我回房间歇息,自己去打发那来接人的车子去了。
我回到房间里迅速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从老董那里卖萌打滚骗的零花钱,又掏出这几日偷偷描摹下来的院里院外的地形图仔细瞧了瞧,心想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反正狗也被我喂蔫了人也跟我玩熟了今晚上就开溜管你怎么跟皇帝交差呢。就是想来想去还气不过,又写了满满一大张纸“凌霜王八蛋你小爷我走了不要想我想到哭”放在桌上,以砚台镇严实了,方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一点,起身欲去锁门。
却不料那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外头赫然站着老董和那王八蛋。
“成日嬉皮笑脸活蹦乱跳的,今天突然病的起不来了?”
“是啊,”老董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知道是怎么……”瞎话说到一半,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桌旁精神抖擞的我,声音饶是一抖然而还要硬编,“只能说病起如山倒!”
“这模样是病得起不来?”凌霜指着我问,声音悠悠的。
“就是起不来。”我直直在桌边上站着,眼内简直要放射万丈怒火,“你骗我!”
“你先去吩咐小子们洗马,”凌霜道,“我来和她说。”
老董点点头,紧张地望了我两眼便去了。
我紧紧握着拳头,一次次地无声劝诫自己你是莲花般纯洁美好的女子以及君子动口不动手。
“这几天不见,你就……要走?”他负手站了一会,视线从我紧握的拳头移到胳膊上的包裹。
我警惕地看着他,往桌子后面又退了一步。
“其实,我早在后院里发现了这么个东西。”他侧过脸,忽然笑了一声。转头回来给我看他手上的东西——那是一块双头的骨器。他盯着我问,“我猜是你掏蚂蚁的时候顺便埋的?”
我分明感到自己脸上一阵发白,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起先还怀疑过,成宫禁卫森严,你一介弱女子是否真是自己逃出来的,”他探究地看着我,又伸出一个指头弹了弹那骨镖上的泥土,“原来你知道这个东西——把绳子绑定在这回旋器的一头,从高的地方先扔出去,回来时它高度变低,遇着土墙会切进去固定,你再顺着绳子爬过墙去,是不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这个方法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就是绳子不会固定得太牢靠,体态轻盈的人才有机会爬得过去。想来这就是你最近控制饮食的原因?”
我深吸一口气,望着他微笑道,“你既然都知道了,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又想跑,”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叹气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又深吸了一口气,“做事情不多留几个后备方案我死一万次了好吗!还有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在成国可当的是特务!”
“两码事,”他却不恼,淡淡地道,“国事是国事,私交是私交。”
我这一拳头打在了软棉花上,顿时泄了力气,有气无力地道,“那你想怎么处置我?”
“怎么处置你?”他哑然,半天才道,“这里又不是监狱,之前不让你出门,是出于谨慎考虑。”
“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随便出门咯?那我走啦!再见哦,不要太想我!”我翻了个白眼直接便往外面走。
“暂时还不行,”他拦住我,沉声道,“我们找了一批你容貌相仿的女子,只是大部分还在往雁京来的途中,最早总要等其中一个去充了你在舞坊的乐籍,你才可以走。”
“一…一批?!”我简直瞠目结舌,“一批是多少个?为什么要找一批?”
“之前只是按相貌去找的人,来了之后,当然还要再筛选一次。你之前的身份是成国公主,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风浪,知书守节,宠辱不惊。不是什么青楼里卖笑的风尘女子或者没进过城的乡下丫头都能装得了的。”
“哇,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光辉啊。”我呆了呆,又有点纳闷他为什么突然要奉承我?这不是他的作风啊。
果然不出所料他马上接着说,“我说的是成国公主应该有的样子,不是说你。”
“那我是什么样子?”
“你自己觉得呢?”他瞟了我一眼,道,“劣迹斑斑这个词够用吗。”
“过奖过奖——哎不对,等等!”我这时猛然想起来我被他带的这一来二去的题都跑到千里远了,质问他,“既然人都找到一批了,怎么董叔刚刚会说叫我进宫?”
凌霜那王八蛋听了这句话,愣了一会,忽然笑出了声。他居然还有脸笑?!
他笑了好一会,才终于说,“怪我没说清楚。是我母妃想要见你,去不去?”
什么?
这什么剧情?!
这就要见家长了?!
什么节奏?!
完!全!不!按!套!路!来!啊!
我马上就慌了神,一时脑内万马奔腾黄河怒啸,几万种思虑交汇碰撞电闪雷鸣之后,一个声音奋力尖叫道,“你还傻站着!快去把桌上那张纸撕了!正主就要看见了!还想不想见婆婆了!”
我一惊,慌忙冲到桌前去把那饱含人身攻击的留言攥到手里迅速揉了一个团。谁知道他眼睛厉害的很,一下就望见了。
“手里拿的什么?”
“画…的画…画…坏了…不想要了。”
他仍想要探究,我赶紧打岔道,“原来你娘还在啊。”
他摇摇头,道,“她是先帝的夫人,不是我的生母。”
“哦…哦。”
这个岔打得效果拔群,他答完后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道,“一会我直接带你从西北偏门进去。我母妃信奉佛法,早早就搬到北宫住了净堂。这个地方虽然叫北宫,离真正的宫城其实还有一小段距离,防的不甚严,若是有宫人盘问你只说是平嵬县丞的女儿,我叫你来送丝料给太妃的。”
“哦,哦……“我连忙点头,又问,”什么状况啊?你母妃怎么知道我的?”
“我将你那画像带在身上,”他苦笑,“不留神被她偷进了手,此后日日不得安宁,非要盘问这姑娘是谁。她年纪大了,时常又有些糊涂,我怕她要气出病来,才出此下策。”
“那要是她问起我是谁,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仍答你是平嵬县丞的女儿,你叫卢依蓉。这是第一次来京,陪父亲献丝的。”
“好,我记得了,”我点头,又问,“看来那个卢姑娘应该是长得像我咯?你为什么不干脆叫那她自己去?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她年纪小,我与她又没有交情,还是对你放心些。”他沉吟道,“至少,你看见情况不对应该跑得会比较快。”
“我……权当你在夸奖我。”
一路上得车舆,我仍旧是有点忐忑,本来还想着等上了车再问问凌霜有没有什么别的注意事项的,谁知道这家伙一出门似乎就懂得了男女大防的重要性,远远地骑了马走后面,根本没有来同我一起坐车。
我真是万般心思如潮涌动偏偏也没个人可以商量,紧张地想了一路见家长应该走哪些流程、行哪些礼仪、神态要保持一个怎样的状态、微笑应该露几颗牙等等等等。
不待我将这些细节全都一一梳理清楚,车内已是微微一暗,我打开门帘往外望去,原是过得了一座高耸的城门,面前现出经纬交纵笔直宽阔的几条大道来,其中一条直通了不远处另一道门,守卫甚是森严,远远望过去只能门内仍是空旷得很,只有几座形容还算宏伟的殿式建筑,比不上成皇宫鳞次节地的繁盛之景。
我就在这里换了另一辆车,绕过第二道门径直往北边行去了,我觉得无聊,还想继续看风景。
那侍车的小吏颇不客气,一见我探头,立即喝令道,“不得窥探!”
我只能不情不愿地缩回车里去,翻个白眼心里抱怨这有啥好看的低端山寨品还当一宝似的不得窥探。
又平稳地行驶了一段,只听车夫打了个呼哨,车便渐渐缓了速度停下来了。
我心知这是到了,只是刚刚得了教训这次不敢多造次,乖乖坐车里等着人来接。
不一会儿果然有两个容颜清秀的宫人卷了帘子请我下车等候,我就很文雅地提着丝料下车了。那两个宫人居然全程没有来扶我,倒是教我有点诧异,不过转念一想极可能规矩流传到异族这里走了样,也就释然了。
释然地等候了没多久,我才突然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凌霜那小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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