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已娴熟使用高级表白技巧
我这个人其实一直比较倒霉，就是胜在心态好，所以才能凑凑合合地活到了现在。当年在成皇宫里的时候，想背后阴我的人不要太多，那时我充满了警觉性，走哪儿都要带一瓶毒（和谐）药，想着谁敢动我就直接喷丫一脸。至于今日过上了被包养的蛀虫式生活，心理上的戒备也渐渐松弛了，因而才能渐渐胖得起来。
我就跟焕发了人生第二春一样，开始经常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虽然我并不太长于画风景，大概意思地描摹一下心中理想还是可以的：我就勾了依山傍水的一座小院，青砖黛瓦的模样，院里种满了勃勃生机的秋菊，我自己举着个钉耙，一副扭捏做作的表情在葬花。
画完之后禁不住暗自表扬了自己日渐精进的画技，放下笔，又开始托腮思考要不要把凌霜补进去，就安排在屋顶上汗流浃背地补漏雨的洞就好了。想到这里，心头却不由飘来了一朵乌云，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样一来所谓理想就变成妄想了，人不能没有理想，但老做白日梦显然不太好。
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想东想西呢，老董手下一个小子突然又过来，说叫我赶快去厅里，殿下来了。
“殿下？哪个殿下？”我心下一惊，“难道是……”
还真是黎邪刚穆，这个名字真是拗口得让人讨厌，下面我们就叫他凌刚好了。
凌刚小朋友带着一只淤青的左眼，坐在厅里的扶手椅上，装模作样地看一本《左氏春秋传》。凌霜站在旁边，捧着个茶杯，低声地不时说些什么。待到我进去，两个人都竭力想展现出和气友善的良好风貌，奈何脸上都有点尴尬。
“咳，咳……”见我进来半天还呆在原地，凌霜干咳两声。
我马上配合，行礼道，“罪奴温怀九见过奕王殿下，见过黎邪大人。”
“嗯。”凌刚道。
凌霜又干咳了一声，说，“奕王知道了你那个‘七雄争霸'的游戏，很感兴趣，一定要过来看一看。”
我简直忍不住想瞪他——知道，从哪里知道，是你嘴巴大吧。但是看他一脸“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再想想自己的处境，还是不能乱来，因点点头道，“殿下直接跟董叔去后院吧，我去取一下牌。”说完使劲地和凌霜使眼色示意他跟过来。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脑子抽抽吗？”走了一段路，我低声问凌霜，“这还怎么玩？我一会要装哑巴吗？”
“他近距离见过你，还说过话，就算有假的，拿出来骗他都有风险。我就只能说我把你从舞坊里弄出来了，他也答应我保密。”凌霜低声回答道，“没关系，他当时被我打了一顿，直接就昏过去了。我探过，后来的事他一点都不知道。你注意一些，不要暴露了真名字就行。”
“怀九是真名好吗，”我抚了抚额头，“温漓才是皇帝赐婚给加的大名——不过，你上一回真把他揍晕了？你也是很能下手啊！”
“不是，他喝了不少烈酒，本来就上头得厉害，”他皱了皱眉头说，“一拳头就昏过去了。”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他既然成年有了爵位，按规矩很快就会被调到边镇去驻守，至少三年不会再回雁京。”
“咦，那你为什么只有官位，没有爵位？”
他眼色略微暗了暗，良久方缓缓道，“我的生母是个奴隶。”
我见他神色黯然，自知问错了话，岔开话头说，“哎呀，这儿怎么少了一张牌，你快帮我找一找。”
取到牌回了后院，很快地跟凌刚解释了一下基本的玩法规则，我们就又开动了。实际上凌刚一脸并没有懂的表情，但我也懒得多讲了，一来这套规则有点复杂很多地方要边实践边体会光说不太清楚，二来我就是懒。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凌霜居然也坐下来开始摸牌，一副“你大爷我也来玩玩”的模样。
“这……我只能同时指导一个新手啊，”我为难地说，“还是叫阿二来指导你？”
“我不用指导，”凌霜道，“你只教他就行。”
“好吧好吧一会你不要哭就行了，”我开始飞快地将骨牌全都倒在桌子上，哗啦啦地拿手一搅合，“来先选国君。”
“喲，有嬴政，就是他了！”我得意地将这张牌翻过来丢在桌子上。
“为什么嬴政这么高兴？”凌刚疑惑地问。
“因为是暴君，”我眨着眼睛说，“自己都能一打十。”
“第一个回合主将出蒙恬，”我迅速地将这张牌也翻过来，又给凌刚看了看手里另一张牌，小声说，“谋士就出吕不韦吧，没什么所谓，就这样吧。”
“嗯？吕不韦是谁？”凌刚说。
“天哪！“我扶额，”暗牌暴露了，等一下，我们重新再按一张！”
“吕不韦是庄襄王时秦国的相邦，“凌霜这时淡淡道，”他有一本书名叫《吕览》——‘布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延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也就是‘一字千金’的典故由来。你的《史记》读到哪里去了？”
我看见凌刚明显畏惧地缩了一下，又抬手好像想要去护脑袋，出来解围道，“不知道也没关系嘛，不影响游戏。”
凌刚感激地望了我一眼，我心想，哈哈哈。
“你很怕他吗？”玩了一小会，我小声问凌刚。
少年摇摇头，凌霜忽然冷冷地扫了一眼过来，凌刚立即真的拿手去捂脑袋。
我忍不住又笑，指导凌刚道，“武将负责杀敌，谋士负责游说——我们掌握好远交近攻的大原则，再针对不同的国君弱点去布将，其实挺容易赢的。”
“什么弱点？”
“比如说齐桓公姜小白，“我指了指凌霜小声道，”他比较依赖队友，先把他的谋士暗杀掉。”
凌刚猛力点头，眼睛贼亮的。
我们于是一连玩了好几局，一番厮杀过后凌霜表示太晚了要请殿下回府了，耽于游戏疏懒课业也不好，凌刚有些不情愿的模样，但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我一路送着他们二人出门，凌刚忽然有意拉开了一段距离，拉住我的袖子低声说，“你虽然老，模样挺好看的，性格也好玩，我比较喜欢你。”
我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想了好一会才勉强说，“殿下谬赞。”
他又一脸落寞地说，“你原来应该是我第一个女人的。”
我本来惯性地就要说“哦呵呵真的吗那好遗憾哦”，用脑子想了想觉得十分不妥用力咽回去了，只微微笑了笑，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回来了。
“不料我兄险些将我打死，”他继续用他生硬的发音絮絮叨叨地说，“还要我赔礼。”
“哪用得着赔礼啊，”我笑笑，宽厚地道，“只想请殿下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
“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嗯。”他郑重点点头，不舍般看了我几眼，又道，“我不好再喜欢你，往后就一起玩吧。”
“啊？啊……”我在心里将这话前后左右地分析了几次，勉强弄懂了他的意思大概可能也许是“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因笑道，“好啊。”
“嗯，那好。”他也一副开心的模样，向我摆摆手，就出门上得马车去了。
凌霜在车外垂首等了一会，待那车已不见踪影方回过头，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我。
“他偷偷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
“我看你们笑得挺开心的？”
“他其实性格还蛮可爱的，”我哈哈笑着说，“而且长得也英俊，过几年一定是个人见人爱的小伙子。”
“哦。”
凌霜哦了一声，负手便往门内走，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咦你这是啥反应，”我跟在他后面，探头探脑地望他，“你这还吃上醋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好啦好啦，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呀。”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伤心。”
他倏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我好一会，许久才低声道，“温漓……我……”
他脸上的表情一时风起云涌，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然而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摇摇头，拨开我的手而后走开了。
我一个人被丢在门口，尴尬地举着一只手，简直觉得站着嫌累跪着受罪，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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