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终得救
在灵虚山七十二峰里，除了息月殿的长月峰，若千笙最常跑的就是二十六峰都白峰，去那里听珠儿小师妹说段子。作为一名女弟子，她最常说的就是那些风花雪月的爱情段子，若千笙的印象中，凡是涉及情爱的，都免不了有英雄救美的一幕。要么是英雄救美的一见钟情，要么就是英雄救美的倾尽一生，再不然，也是英雄救美引发的穷追不舍。
那个时候，若千笙对这种段子很不以为然，她觉得，这种情节的外在条件实在太高，太不现实。首先，得有一个英雄和一个美女，然后，美女得遇险，还得凑准时间地遇险，最后，还要英雄看到美女遇险，更重要的，他得在内心纠结后，还能赶上救美女，就算赶得上，他还得敢豁出性命地深入险境，哦对，还得全身而退，否则双双归去，连同命鸳鸯都还做不成，就要等下辈子再遇了。
是以，若千笙向来不如珠儿她们那般对“英雄”这个词动容。
是以，即便是深入险境，她也不会渴望有传说中的英雄来拯救自己。
是以，当那妄图抽取自己修为的煞气陡然消失，然后，又传来“咕咚”一声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山石倒塌，砸中了那只倒霉的魔。
“啊——”那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若千笙的心头随之被揪成一团，明明此刻该叫的是她，怎么这只小魔从来比她还来的激动。心中尚在独自感叹，那尖锐的声音却兀然断开，伴随着的是原来那片死一样的寂静。
这……又是什么情况？
若千笙内心挣扎，奈何身上被束了枷锁一样，半分动弹不得。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重的湿气扑面而来，伴随的，是沉重的呼吸声。来人似乎赶得很急，喷出的湿气溅在了她的脸上，让她心中陡然一惊。
若千笙皱眉，那人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息，许是为了躲避北邙山的妖魔，而故意隐去了自己的气息。
手心突然拽进一股冰凉，让她真颗心都凉了一凉，比起方才那两只磨磨蹭蹭的魔，眼前这只显然要利索多了，连给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然后，那股带着北邙山瘴气的湿气缓缓靠近了自己，沉重的呼吸打在若千笙的脸上，竟带出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看来，这只妖魔还是上等货，呃……至少应该是个挺讲究的家伙，死在它的手上，想必也算是给了自己面子。
再然后，那冰凉串到了脸上，有东西紧紧贴着她的脸颊，紧接着，两片唇慢慢迎上了她的颈项。
呃……莫非这只妖魔是要将她活吞了？
要不是现在身体动不得半分，若千笙觉得，她应该已经瘫倒在地，险险地要晕过去。是的，她得赶紧把自己弄晕，还不晓得那活吞的痛苦会不会比抽筋断骨更痛，她还不想这样生生地去承受这种痛苦。但另一面，她又感叹，果然这世上长得越好看的就越危险啊……
“阿笙。”来人声音低哑，像是被千石压下的沉重。
尚在纠结如何将自己弄晕的若千笙闻言又反射性地清醒过来……唔……虽然沙哑，不过，这只的声音应该还是不错的，只是，这调调似乎也有些耳熟？
“阿笙，我终于找到你了。”
身上的禁锢被瞬间解开，若千笙总算清醒，抿了抿唇，小心地试探：“你是……是满月？”
来人闻言将头埋进她的颈项，她感到，他的气息还在起伏不定。
一时间，各种思绪冲进她的脑海，叫她愣怔。她现在是在北邙山，她原本就要被两只魔吃了，可现在，居然就在这北邙山，在虎口下被拯救了？她被救了，而救她的那个人居然与她相识不过个把月？那个人，甚至除了他光鲜的外表，她再没有注意过其他，可他，居然甘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赶来救她了？算上昏迷前的一次，他救了她两次……
不知是感激还是感动的情绪瞬间溢满了整个胸腔，眼中湿润，若千笙吸吸鼻子，正要说出感谢的话，却在睁眼的一瞬间感到如万千针扎一样的痛苦从双眼袭来，她忍不住痛得大叫。
“阿笙！”满月及时制止她要揉眼的双手，贴着她的耳畔轻声道，“别动，你的双眼被这里的瘴气所伤，暂时看不见东西，待从这里出去，我便将你的眼睛治好。”他的声音很温柔，那是若千笙自认识以来从未感受到的，就如他那温良如玉的外表一样，他顺着她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让她定心，却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撕下一片衣帛，满月小心翼翼地将若千笙的双眼蒙上，随着他轻柔的动作，若千笙感到眼睛的刺痛也在一点点消散，这种被人小心呵护的真实感，让她一下子涌起了劫后余生的激动，抽两下鼻子，便要掉眼泪的样子，满月抚她头发的手猛然顿了下。
“北邙山瘴气甚重，我来寻你已经花了大半力气，且不知要是再遇上两只妖魔，该怎么办。”说罢，满月叹一口气。
“什……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若千笙抽抽鼻子，声音哽咽，不知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听说妖魔对人的哭声很敏感，这里十步一魔物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哭出山。”
“……十……十步一魔物？”
“恩，喏，现在脚下不就踩着两只。哦，我忘了你看不见……”
圈在眼眶的泪水一下被圈了回去，若千笙摸摸帛带：“这……这么快就有两只了？我们不是还没有出山洞吗？”
“是啊，门口还有三只，两只背着我们好像在找什么，另外一只正在往这边走来，唔……他们的眼睛好像也是被瘴气所伤了看不见东西，应该是靠味道辨别生存的。”
“气……气味？”若千笙咽了咽，收起哭腔，立马环住满月的颈项，把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道，“我……我不哭就是，你千万别丢下我。”
满月勾了勾嘴角，俯身将她抱起，路过那两具魔的尸体时，他故意踢了一脚弄出声响。
“又……又来了一只？”
“恩。”满月答得漫不经心，一边慢悠悠往外走，“两只，不过被我放倒了。”
“……你真厉害……以后上了九重天肯定能封个好神官。要不，我帮你说说情？你一定不知道吧，我大师叔是九天战神夜珀，我小师叔是九天的太子殿下，是不是很厉害？嘿嘿，我也觉得，到时候，我让我师父……”
“啪——”
“什，什么声音？”
“哦，又来了两只，可能被你的声音吸引过来了。”
“……”
满月踩着地上一截弓弯的枝桠，脚一抬，那树枝松了力立马倏地抬起伸直，还带起一地的水珠，摇晃地啪啪直响，若千笙抖了抖，朝满月怀里钻了钻，不再作声。
北邙山的雨仿佛永远也下不完，那因为邪物盘生而滋生的绿幽幽的瘴气弥漫了整座山体，到处可见孤冷之色。纵然这里没有如满月方才故意吓若千笙而做出的危险，但妖魔的影子还是随处可见，这里的邪物大多不属于妖魔两界，自七百年前魔君下令重铸五浊石，将魔界修为下等的魔全部拿去祭了五浊石，北邙山就成了险中之险的地方，许多魔因不愿意就此丧命而逃亡此处，而这里，除了它们，还有很多尚未修成人形的妖，或者是心入了魔道却不甘愿交出灵魂的妖，可算是一个六界流放之地。久而久之，这里的瘴气煞气，不仅是仙神，便是妖魔也承受不住。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出的草木，皆是黑枝黑叶，如在毒池中浸泡而成的一般，毫无生机，状如死物。
满月在倾盆大雨中摸索前进，时而走走停停，若千笙此刻蒙着眼睛，自是不晓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能紧紧勾着他，生怕自己被放逐。
寂静中，满月突然重咳一声，若千笙心头一惊，急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可怕的妖魔了？！”
满月摇摇头，又想到她看不见，便回道：“没有。”说完，又重重咳嗽。
“那你是怎么了？不会……不会是这里瘴气太重伤到你了吧？”
“瘴气没伤到我，不过……我快被你勒死了。”
“……”
不知怎地，得了满月的话若千笙觉得自己很容易就放松下来了，和上那淡淡的兰花香，慢慢地倦意便袭了上来，她侧头靠着他的肩，不消多时，便睡去了。
而那些关于即音的记忆也在意识交替的瞬间再次呈现脑海，若千笙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甩了甩头，满月察觉到她的异常，皱眉问道：“怎么了？”
“没……满月，我们还要走多久？”
“唔，大约……”话到这里打住，满月突然驻足，星眸眯了眯，茫茫雨幕中，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高坡上，那里正盘着一条沉睡的黑蛟。来时的路上并未遇上这家伙，想是才回来，沉睡不久。
“……满月？”若千笙似也察觉到危险，扯了扯他的衣襟。
满月收回目光，沉思片刻后，他低头朝怀里的人儿笑了笑，轻声道：“你太重了，我手有点痛，反正一时半会我们也走不出去，不如在这里休息下。”
“……这里太危险，我们还是快点……”
“是啊，带着一个又重话又多的包袱，确实比较危险。”
“我话已经很少了！而且，我也不重……”若千笙嘀咕，想着想着，又大约觉得不服气，抬头道，“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话未说完，她脑中一轰，竟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意识。
满月收起掌心的法术，看着地上昏睡得少女，他敛了神，小心翼翼地为她再次加固仙障。
他缓缓起身，依旧是星眸璀璨，却暗含了若隐若现的杀意，漆黑夜色中，那一袭蓝袍如天地间最飘逸之色，他亦是世间最飘逸的尊神。
自虚空中抽出苍均剑，蓝色的剑身因为周身浓重的瘴气而愈发光芒，很是兴奋。不远处的山坡上，那黑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低吼了两声，慢慢睁开双眼。也是同一瞬间，满月踮脚朝它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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