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惊起干戈
酒会正式开始，邵和铮与施锦妍自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魏浩诚受了这样一番侮辱，哪里还有兴致去捧歌星，自己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安学航在他身边坐下，道：“怎么不去跳舞啊？还在为了施小姐的事情烦心？”
魏浩诚看着大厅里翩翩起舞的两人，咬了咬牙，“邵和铮，我饶不了他！”
安学航给他倒了一杯酒，揶揄道：“这种话你要慎重。他是邵家的二爷，以后江北三千里地山河都是他的，咱们只有做顺民的份。你想怎么？你又能怎样？”
魏浩诚将酒一饮而尽。他素来有些二愣子，乱交朋友，在一个酒桌上喝过酒便算是交了心，因此对安学航十二分的信任，“你说说，邵和铮到底是真的喜欢锦妍，还是想玩玩？”
安学航“呵”了一声，“像邵和铮这样的人，哪里用他去追女人，向来都是女人追他。我们俩在英国的时候，我追的女孩子，一大半都在倒追他。他喜不喜欢施小姐没关系，关键是施小姐喜欢他。”他拍了拍魏浩诚的肩膀，“老弟，同邵和铮争女人，你是争不过的。自认倒霉吧。”
魏浩诚霍地站了起来，将酒杯摔在地上，骂道：“奶奶的，没有这么容易的事！”他步子有些虚摇，安学航搀住他，“老弟，为了一个女人，何必呢？算了。”
魏浩诚醉眼朦胧间，看见不远处明晳正在同别人说话。她没有去跳舞，身边尽是一些年轻女孩子。他冷笑一声，挣开安学航的手，踉踉跄跄的走了过去。
明晳正在和舒向珍说话，看见魏浩诚走过来，便客气的叫了声“魏少爷。”
魏浩诚笑道：“少夫人怎么没去跳舞啊？哦，我知道了，你是看见二爷与锦妍跳舞，心里不舒坦了，躲在这里生闷气是不是。”
明晳一皱眉，舒向珍拦在明晳面前，怒道：“魏浩诚，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魏浩诚冷笑道：“我胡言乱语什么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他一把拉过明晳的手臂，说：“咱们是两个失意的人，正好凑成一对！”
明晳吓了一跳，奋力挣扎着，“放肆！你放手！”魏浩诚摩挲着她的脸蛋，笑道：“你怕什么，我就是想和你跳支舞，又没有别的意思。”他的酒气很重，明晳几乎要作呕，舒向珍也去拉扯魏浩诚，怒道：“你混蛋，再不放手我叫二爷来收拾你！”
魏浩诚道：“拿邵和铮来威胁谁啊？他敢动我一下试试！我舅舅饶不了他！”他话音未落便被人大力扯了过去，脖领被人狠狠的拽着，眼前一阵风掠过，却在鼻尖就停住了，一睁眼就看见邵和铮愤怒到扭曲的脸庞，刘之初正拉着他欲挥下的拳头。
施锦妍本与邵和铮跳着舞，邵和铮却突然扔下她就跑了。她一看这样的情景也下了一跳，忙道：“二爷，我表哥他醉糊涂了，你别和他计较。”
刘之初也低声耳语道：“二爷冷静，这事情闹大不得，二爷忘了咱们的计划了？”
魏浩诚因为舅舅的缘故，瑗州谁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他原本万事皆是得意地了，却偏偏总是被邵和铮压了一头，心底早已愤愤不平，揶揄道：“呦，邵和铮，你是要英雄救美吗？不过就是和你老婆跳支舞，你他娘的小气什么！”
他身边一个随从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少爷，他好歹是邵家的二爷，骂不得。”
魏浩诚带了醉意，乜斜着眼睛咒骂道：“邵家二爷？我呸！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跟我装瑗军少主，你也配！连我舅舅一个手指头都不如！要不是我舅舅为瑗军出了那么多力，有你邵家今天的好日子吗？连你爹都要对我舅舅客客气气的，你他妈在我面前神气什么？成日里装着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就会勾引女孩子，你勾搭锦妍可以，我勾搭你老婆怎么就不行了？你老婆和锦妍比差远了，白给我我还不要呢！”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不堪入耳。邵和铮登时勃然大怒。他看着文弱，力气却不小，几下便挣脱了刘之初等人的拉扯，冲着魏浩诚一拳重重的抡了过去。魏浩诚没想到他真的动了手，猝不及防，鼻梁上挨了一拳，立即血如泉涌，倒在地上“哎呦”起来。
邵和铮只觉得一阵阵气血上涌，什么也顾不得了，将从前跟着明继南学的拳脚功夫都用在了魏浩诚身上，刘之初几个人拉都拉不住。魏浩诚被打得七荤八素，对着一众朋友惨叫道：“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啊！”
跟在魏浩诚身边的几个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他们都是世家出身，天不怕地不怕，唯恐天下不乱，见朋友吃了亏，纷纷上前帮忙。他们不敢打邵和铮，却挑了正在拉架的刘之初、关家铭几个人下手，一边挥拳推搡一边嚷道：
“干什么，打架啊！”
“怎么，要动手吗，你们几个不想活了！”
“叫大帅来评评理，有他儿子这么欺负人的吗！”
关家铭几个人原本不想动手，结果都吃了暗亏，登时勃然大怒，与魏浩诚那边的人立即扭打成一团。
原本跳舞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与邵和铮或是魏浩诚交好的，也都加入混战。剩下的人都站的远远地看热闹，有人则连忙给宪兵队打电话。瑗军少壮派军官与施闻桓一派多年的互相仇视仿佛瞬间爆发。礼堂里的椅子、餐具、烛台都成了群殴的武器，一时间酒肉横飞，惊叫四起，一派混乱。施家的随从护着施锦妍，安学航则护着明皙与舒向珍，不时兴奋地高喊着：“家铭，后面！打死他！”“孙参谋，把和铮拉出来！快！”
孙万杨并没有参与打架，而是拼命推开混战的众人，将邵和铮连拖带抱的弄了出来。邵和铮渐渐清醒，恢复了理智，看着礼堂里混乱的场景，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万念俱灰。总干事詹姆德闻讯赶过来，惊叫道：“哦!我的上帝呀！你们这些家伙，快住手！”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警笛的声音，宪兵在团长方斌的带领下冲进来，看着混战的众人，却不敢下手。参与打架的不是邵和铮的嫡系军官，就是瑗州的世家公子，哪个都开罪不起。方斌战战兢兢的看着大厅角落里倚在墙上的邵和铮，问道：“二爷，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他没想到，一向文质彬彬御下宽和的邵和铮，在愣怔了半晌之后，忽然冲着他高喊了一声：“滚！”
邵廷荣正在帅府和沈国钰、施闻桓几个人商量军务。陈建中进来，邵廷荣见他面有难色，说：“出什么事了，说。”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陈建中犹豫了片刻，终是道：“今天基督教青年会有慈善晚会，为世同中学募捐。去参加酒会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打了起来，几乎把基督教青年会砸了。宪兵队的方斌团长带了人过去，不过参与群殴的都是二爷的嫡系军官，还有几个世家少爷，方斌不敢动手抓人，打了电话来请示大帅。还有青年会的总干事詹姆德，刚刚向司令部提出了抗议。说群殴砸坏了礼堂，要瑗军赔偿。”
邵廷荣皱眉道：“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跑到外国人地盘上打架？你不要含糊其辞，到底是谁！”
“为首的有关旅长、孙参谋，还有霍军长、成督军、彭军长家的公子，剩下几个跟着起哄的方团长也没看清楚。最先打起来的，是……是二爷和施参谋长的外甥魏浩诚。”
几个人听到这几个名字不由面面相觑，沈国钰问道：“你说是谁？和铮和别人打架？你没听错？”
“不会错的。今天的慈善晚会，就是二爷和施小姐主办的。”
邵廷荣重重的一拍桌子，怒道：“这个混账东西，长本事了，还学会打架了！他现在在哪呢？告诉方斌，把他绑了直接送到军法处去！还有，今天参与斗殴的军官，不论军职，一律抓起来。没有军职的那几个，让警署通知他们的家里，领回去好好教育！”
沈国钰劝道：“大帅，您消消气。和铮一向沉稳，他要是能和人动起手来，一定是有重大的原因。您把他叫过来仔细问问，不要像上次那样冤枉了他。”
施闻桓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赔罪说：“大帅，我那个外甥从小被我纵坏了，我回去定好好教育他，让他来给和铮个赔不是。”
邵廷荣平静下来，对陈建中说：“把和铮给我叫过来。我问问他。”
方斌得了指令，也不再含糊，立即抓捕了参与斗殴的军官。又联系警署带走了剩下的人。关家铭几个人虽然知道即将面对处分，但丝毫没有惧意，对于刚才的激战连呼“痛快。”他们都是正经的军校出身，身手了得，与他们交手的几个少爷都被打得连连哀嚎，半点便宜也没讨到。
方斌不敢动邵和铮与安学航，只是派了宪兵送他们回去。邵和铮看着几个军官被宪兵队带走，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低声说：“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们。”
关家铭笑道：“二爷这说的是什么话，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今天这一架打的真是痛快！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就算是被大帅处分也值了！只恨今天打的不是施闻桓本人！”
明皙与舒向珍两个人互相扶着走过来。明皙脸上仍有泪痕，被料峭春寒一渲染，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心疼。邵和铮心里蓦地一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安学航说：“咱们回去吧，还得在伯父面前周旋呢。”
他们刚要离开，施锦妍在身后叫了一声：“二爷。”她也有些惊魂不定，强做镇静说：“对不起，我没想到表哥会这样。平白让你受了委屈。都是因为我才闹成了今天这样，你别生我气。”
舒向珍道：“施小姐误会了，二爷并不是为了施小姐才和魏浩诚打架，而是为了小皙。你若要道歉，就代你那个混账表哥给小皙道歉吧。”明皙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邵和铮目光清冷如霜，“不必了，这件事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也不用向我道歉，受委屈的，也的确不是我。”他扔下了众人，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回帅府的时候，几个人共乘一辆车。舒向珍中途就下车了，只剩下邵和铮安学航与明皙三个人。在经历了一场混战之后，他们都有些恍惚，方才发生的那些都像是不真实的，如同在电影院里看了一场荒诞不经的电影。邵和铮看着窗外的灯火，安静的吓人。明皙去拉他的手，他忽然就躲开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明皙一怔，“你说对不起做什么？”
邵和铮却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似的，“小皙，对不起。”他的眼中的哀伤，渐渐融入了车窗外的万家灯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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