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运筹帷幄
新年过后，邵和铮也开始筹划起长宁城防司令的人选。这一日关家铭与孙万杨到他的书房来议事，三个人都穿着军装衬衣，挽着衣袖，围在一张圆桌子旁对着名单涂涂抹抹。关家铭先灰心起来，“二爷，我们真的没有合适的人选来争这个位置。不然，您去求求沈督军？”
邵和铮摇了摇头，“沈叔叔虽然一向疼我，但他毕竟是瑗军肱骨，不能让他卷到这里面来。”他看起来也十分苦恼，“真是麻烦事。”
这时候安学航忽然推门进来，“和铮，借我本书，你这儿有《浮士德》吗？”
邵和铮皱了皱眉，“你怎么不敲门。”
“你们说什么要不得的事情，还不能让我听见？”他一翻白眼，开始翻书柜。邵和铮一向讨厌别人乱动自己的东西，道：“你不要乱翻，我给你找。”他拿下了书，递给安学航。
安学航笑着接过来，忽然凑到他面前，低声说：“你和施锦妍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又听谁胡说八道。”
“可不是胡说八道，我亲眼看见的。”他笑得很促狭，“施闻桓的那个外甥，魏浩诚，喜欢施锦妍。听说那天施锦妍来见你之后，回去就和魏浩诚起了争执，把他的脸都抓破了。我今天和魏浩诚吃饭，他脸上的血檩子足有一寸长。”
邵和铮对这些花边新闻一向反感，更何况还将自己牵扯其中，便推了他出去，“我们商量事情呢，你少捣乱。”
安学航却不肯走，一屁股坐在沙发里，“你这屋子里清净，我要坐在这看书。”
邵和铮拿他没法子，便对孙万杨二人说，“不用理他，咱么接着说。”他点了点名册，道：“大帅的候选人应该有三四个，我们先选出一个替我们占住了位置，不让施闻桓的人上去，剩下的以后慢慢打算。”
孙万杨点了点头，“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可大帅的人选，我们也无从知晓啊。”
邵和铮向后一靠，靠在了座椅靠背上，昂起头看着天花板，说：“文件已经下发一周了，按常理，大帅一定已经定了候选人，名单应该就在他的抽屉里……”他忽然坐直了身子，一转身看向安学航，“小安。”
安学航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浮士德》，听到声音一抬头，见邵和铮几个人都在看向自己，不由一怔，“怎么了？”他忽然回过神来，“你们不会让我给你们偷名单吧！这不可能！你们想都别想！”
“小安，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是参议室的人，进出大帅的办公室很方便。替大帅拿文件的时候，顺便帮我看看那张名单。回来把名字告诉我就行。”
“我不干！这要是被伯父抓到，他还不扒了我的皮！”
“你不会被抓到的。就算是来日大帅知道了要怪罪，有我顶着。你顶多是从犯。小安，这一点小忙，你都不肯帮我吗？”
安学航不知怎么的就心软了，“好吧。”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只有这一回，下次你可不要再找我了！”
邵和铮淡淡一笑，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安学航动作很快，第二天中午就将人选告诉了邵和铮，“名单上有三个人，管炎鹏、江忠恕、彭旭。”
邵和铮将这三个名字写在纸上，将“管炎鹏”划掉，对孙万杨和关家铭说：“江忠恕和彭旭，选一个。”
孙万杨想了想，说：“彭旭虽然不是施闻桓的人，但是他一向没什么主见，出了名的‘彭婆婆’，就会当老好人。第十九军一大半的军务都要靠他的参谋长打理。若是来日我们需要他的支持，恐怕他连做出选择的胆子都没有。”
关家铭说，“那就只剩下江忠恕了。江军长是出了名的中立，不偏施闻桓，也不偏二爷，一门心思就是他二十一军的那点军务。中立是中立，耿直是耿直，可是，是不是太过置身事外了？”
邵和铮说：“我要的，就是他的置身事外。”他拿起笔在“江忠恕”三个字上打了一个勾。
安学航凑过来看了看，说：“我可要提醒你，管炎鹏的名字下划了一道横线，恐怕伯父已经定下人选了。”
邵和铮道：“任命还未下达，说明大帅也在犹豫。”
关家铭冷笑说：“管炎鹏上一次背后使绊子，我们还没找他算账，他想做这个城防司令，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可是管炎鹏为人一向谨慎，短时间内很难找到他的错处。”
“他没有错处，我们就在他主子施闻桓身上找。”邵和铮握着笔点着桌子，半晌方对安学航说：“小安，你和那个魏浩诚，是不是关系很好。”
“谈不上关系好，酒肉朋友而已，一起打过牌喝过酒。”他揽过邵和铮的肩头，“自然比不得咱们的交情。”
邵和铮打落他的手，“别闹，在和你说正事呢。我听说魏浩诚在瑗州世家子弟的圈子里有一个诨名，叫三杯倒？”
“这个倒是真的。魏浩诚酒量很差，却偏偏喜欢喝酒。喝醉了什么荤话都说，尤其喜欢骂人，有一次连他舅舅都骂起来了。”
邵和铮沉思片刻，说：“后天晚上基督教青年会有慈善募捐的晚会，请了我过去。你和我一起去吧。”
安学航笑道：“好啊，我都很久没有参加过晚会了，正好闲的没事做。”他一句话刚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和铮，你什么意思？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施锦妍参加晚会，魏浩诚也一定会去的。你到时候只要帮我多灌他两杯酒。”
安学航愣了一会，隐隐约约知道邵和铮要作什么，不由大吃了一惊，“和铮，你这也太……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是怎么了？一肚子心眼，算计施闻桓，算计霍运生，现在连人家的外甥都算计。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你的？明伯父当年教过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邵和铮一边整理着书桌上散落的稿纸，一边说：“小安，我就当你是在国外待得傻了，现在明明白白的提醒你。你别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我和施闻桓的这场战争，注定是你死我活的。我要是赢了，自然有你的好日子过。我要是输了，你的下场必然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的话说的轻描淡写，语气也云淡风轻，安学航却被吓了一跳，嗫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说这些伤人的话干什么。我帮你就是了。”
二月初一这一日，便是瑗州基督教青年会举办的慈善晚会。晚上六点，邵和铮便携了明皙出门。安学航带了舒向珍，四个人一前一后两部车子，从帅府出发往青年会去。
邵和铮自幼混迹于青年会，他对于西方文化启蒙，也多是由此而来，因此感情颇深。他参军后时间虽不再宽裕，却也常来此参加一些募捐活动。青年会的人与他也很熟，见邵和铮过来，都上前亲亲热热的打招呼。总干事詹姆德过来捶了一下邵和铮的肩，用英语说：“查理，好久不见你人影，你在忙些什么？”
邵和铮用英语笑着答道：“没办法，军务忙。一天天忙的晕头转向。”
詹姆德摇了摇手指，说：“不要再给我这样的理由，我们前几日还在商量，若是再不见你的人影，就将你从青年会除名。”
“好啊，你们居然背着我打算开除我！那么下次再要什么援助可不要来找我了！”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詹姆德依着西式礼节抱了抱明皙，“亲爱的，你今天真漂亮，这一礼堂的小姐太太都被你比下去了。”
明皙笑道：“那一会儿可不要忘了请我跳舞。”
詹姆德大笑道：“那查理可不会放过我了。”
因为是为瑗军的遗族学校募捐，军政两届都派了要员参加。邵和铮致了辞，晚会便开始了。最先开始的是募捐。参加晚会的都是瑗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出手大方。邵和铮与明皙捐出了两人名下在城南的一处房产，作为学校董事会的办公场所，自然赢得了全场的掌声。
募捐过后，就是舞会。虽说是慈善晚会，其实参加的大部分是年轻人，借了由头玩乐。舞会一开始，全场的气氛就高涨了起来，众人纷纷邀请舞伴。跟着邵和铮来的军官，大多年轻俊朗，穿着笔挺的军装在宾客中显得鹤立鸡群，很快便成为了小姐们争相邀请的对象。
魏浩诚眼睛紧盯着施锦妍，身边几个交好的朋友在发牢骚，
“邵和铮身边那几个人看着实在讨厌。有什么神气的，改明儿我也从我家老爷子那里弄身军装穿穿。”
“算了吧，你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穿了军装也不像军官的。”
魏浩诚被他们吵得心烦，骂道：“都他娘的闭嘴。”
一人笑道：“浩诚，你要是心痒难耐，就去请施小姐跳舞。你是她表哥，她还会拒绝不成？”他的语气有些揶揄，“你不会是不敢和邵和铮抢吧？”
魏浩诚被他们这几句话激的全身发热，扭头就去找施锦妍。
施锦妍正在看着邵和铮与明皙。大概因为是西洋晚会，明皙今日没有穿旗袍，一身月白洋裙，全身上下只有头上蝴蝶发卡一样装饰，素净大方。邵和铮一身笔挺军装，两人站在一起越发显得郎才女貌，十分登对。施锦妍心里不是滋味，却看见魏浩诚对她一伸手，“锦妍，请你跳支舞可以吗？”
施锦妍未置可否，一抬头正看见原本与明皙在一起的邵和铮走了过来，绅士般的伸出右手，温文尔雅的一笑，“锦妍，能否赏光跳支舞？”
魏浩诚嘴角抽动了一下，“二爷，你没看见我已经邀请锦妍了吗？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邵和铮冲着他笑了笑，“那就要看施小姐自己的选择了。”他的一言一行得体大方，极有礼貌，魏浩诚不好发作，索性别过脸去。施锦妍心里一阵雀跃，毫不犹豫的将手搭在邵和铮的手上，两个人挽着手就走了。
邵和铮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浩诚，忘了告诉你，你最近在捧得那个歌星，叫陈梦蝶的，今天也来了。你要不要去请她跳支舞。”
施锦妍本就看不上举止轻浮的公子哥，一听魏浩诚在捧小星，心里一阵厌恶，嫌恶的摇了摇头，拉着邵和铮便走了。魏浩诚气的七窍生烟，却半点法子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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