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烽火西京
明日起,小晴笔名改为“扬舒”大家检索的时候不要检索沐小晴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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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和铮与明皙回到行辕,远远的就看见下人走马灯一样来来回回的搬着东西。关家铭和冯振辉两个人正在一旁指挥,时不时与孙万杨商量着什么。
邵和铮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关家铭笑道:“二爷,我们在商量过节的事。”
“过什么节?”
“圣诞节啊,今天已经二十一号了。”
邵和铮这才注意到下人搬运的是圣诞树、万国旗之类的东西。关家铭凑上来,笑道:“二爷,我们几个今年想在行辕过节,行吗?”他又马上加了一句,“二爷放心!我们不会以为过节耽误公务的!”
关家铭几个年轻的军官,跟着邵和铮在瑗州基督教青年会混的久了,养成了过洋节的习惯。明皙见他一脸孩子气,做出一副期待的样子,哪里还有一旅长官的样子,心里觉得十分好笑,便说:“说的这样可怜,好像二爷欺负你们一样。你们家眷都不在长宁,一个人过节也确实孤单。”她轻轻摇了摇邵和铮的手臂,“和铮?”
邵和铮看了看众人,静默了一会,然后微微一笑说:“好吧。”
关家铭和冯振辉一击掌,忍不住欢呼起来。邵和铮担忧的看了眼他们拿过来的装饰物品,对孙万杨说:“师哥,你看着点儿他们,不要把家里弄得太乱。”
孙万杨笑道:“二爷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掀了屋顶的。”
前线的战事告了一段落,二十五这一日,邵和铮中午便给司令部放了假。关、冯几个年轻军官早早的就到了行辕。因为几个军官的家眷都不在长宁,只有明皙一个女眷,又是行辕的“主母”,她便忙着招待,一会儿去厨房看看晚宴的菜品,一会儿让下人去厅里送水果和酒水。
邵和铮原本在楼上的书房里批阅文件,打算开席了再下去。可是关家铭几个人在推牌九,缺人手,强拉了邵和铮下去。明皙带了下人来上水果的时候,关家铭正输的急了,嚷了一句:“二爷出老千!”
邵和铮将双手一摊,笑着说:“我没有。”
“那二爷怎么次次都能赢?”
冯振辉一推关家铭,“你还有脸说!你自己出了什么牌永远记不住,连数都算不明白!”
“这些牌的点数算来算去头都昏了。二爷当年可是理工科出身。在军校读炮兵科的时候,数学物理成绩全期第一。咱们和二爷推牌九,是没有赢得可能了。”
“你下去下去!和你一个桌子玩,被你拖累的这样惨,才是没有赢的可能。”
邵和铮笑着看着他们斗嘴,一转头看见明皙过来,便离了牌桌,走到她面前,说:“今天辛苦你了。”
明皙笑道:“有什么辛苦的。过节是高兴的事情,就算是辛苦我也是愿意的。”
邵和铮握了握她的手,笑了笑。
七点的时候,晚宴开始了。来行辕过节的都是瑗军中少壮派的军官,和邵和铮私交很好,所以饭桌上气氛很活跃。几个军官轮流敬了邵和铮酒,便开始推杯换盏,互相开玩笑讲笑话。邵和铮只是静静地听,时不时插一句话。
酒过三巡,几个军官开始起哄让邵和铮弹钢琴。邵和铮倒也不推脱,坐到钢琴面前,问道:“你们想听什么?”
几个军官一人报了一个曲名,争了好一会儿,关家铭忽然说:“德彪西的《月光》!你们忘了,那次军校同乐会,二爷就是弹的《月光》!”
众人又是一阵拍手叫好。邵和铮将曲谱翻到《月光》,悠扬的曲调从手指下倾泻而出,像是月光般静静流淌。明皙远远的看他,他没有穿军装,一身家常的深色毛衣,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个学生,白皙修长的手指灵动的游走在琴键上,脸上的表情安详宁静。他虽然没有在笑,但明皙看得出来,他心里是很高兴的。环坐在大厅里的都是他最亲近的人,没有机关算尽,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其乐融融与吉祥止止。
这是他们多年未曾感受到的安详。
圣诞节过后,北伐军又开始对长宁发起新一轮的进攻。明皙天天待在行辕里,偶尔能听见城外的炮声。邵和铮很少回到行辕,司令部夜夜灯火,前线军情和总部指示如雪片一般的飞来。
这一日邵和铮难得回到行辕。晚上两人睡得正熟,被一阵炮声惊醒。邵和铮对这样的声音一向敏感,一下子坐了起来,对明皙低声说:“不要紧,你接着睡。我出去看看。”
他披了一件大衣到外间,叫了刘之初进来,又打了几个电话。他怕吵醒明皙,声音压得很低。明皙没有了睡意,坐在床沿上,隐隐约约的听见邵和铮在外间打电话,“叫关、冯两位旅长把队伍拉过去,我马上就去司令部。”他撂下了电话,也没有进来,换了身军装就走了,紧接着就又是连着两日没有回来。
明皙到了长宁后,家里的人常常打电话过来。这一日舒向珍给她打电话,问道:“小皙,前线打的很厉害吗?”
“应该是很厉害的。这两日能听见城外的炮声。”
“我这几天跟着基督教青年会去医院里做义工。我从前学过些护理。都是前线撤下来的伤员,一日比一日多,医院都快接纳不下了。你在长宁会不会有危险?快点回来吧,我都想你了。”
明皙握着电话线,心里有些不宁,“伤员那么多吗?他们的伤重不重?”
“很严重。枪伤,刀伤,还有的被炮弹炸伤。这几天还有的是中了毒气弹的毒。都是中国人,打成这个样子,真让人难过。”
明皙挂了电话。周妈看见她不太开怀的样子,说:“从前小姐和舒小姐说说话,总是能开心很多。今天怎么反倒不开心了?”
“周妈,去给我找身旧的衣服来。我要去陆军医院。”
“去陆军医院做什么?这些天伤员很多都撤到了陆军医院,那个地方现在不干净。”
“向珍能做义工,我是和铮的妻子,难道就只能待在行辕里,一份力都不尽吗?我从前也在基督教青年会学过护理的。”
周妈吓了一跳,“小姐,你就算是要帮二爷,也不是这么个帮法。你这金枝玉叶……”
明皙打断她,“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她不再理会周妈的阻拦,自己从衣橱里翻出一件旧绸的衬绒旗衫,吩咐下人备车。周妈拗不过她,只好陪她去了。
明皙一路坐汽车过去,从车窗望出去能看见前线撤下来的伤员,有的三三两两,有的成群结队。她心里涌出许多不忍。到了陆军医院,管事的一个军官认出了她,忙行了军礼,道:“少夫人,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是来做义工的。”
那军官吓了一跳,忙道:“少夫人别开玩笑了。这要是给二爷知道,那还了得。卑职这就送少夫人回行辕吧。”他话音未落,不远处响起一声伦敦腔英语,“这个义工我要了。”
正是上次给邵和铮做手术的奥德威。明皙感激的冲他笑了笑,那军官为难道:“大夫,您可不要为难我。”
明皙说:“我去和二爷说,你只管放心好了。”
奥德威对明皙印象很好,一直觉得她是个有胆量又贤良的东方女子,冲她竖了竖大拇指,“邵先生好福气,夫人可以称得上是贤内助了。”
明皙笑了笑,接过小护士递上来的白大褂,穿在旗袍外面,问道:“我看这里伤员很多,每天都是这样吗?”
奥德威叹了口气,“这两天伤员的确很多,而且只有重伤才能送进陆军医院。我也是看到死伤太多,才到这里帮忙出诊的。”
“我听说还有士兵是毒气弹中毒,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北伐军攻城太厉害,瑗军使用了毒气弹压制进攻,难免误伤了自己人。邵先生看着文文静静的,像个绅士,为什么打起仗来手段如此狠毒?”
明皙苦笑道:“他是大帅的下属,也是奉命行事罢了。”
“可是邵大帅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做法有错,他难道不能反对吗?”
“那会被人认为是背叛与不孝。”
奥德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中国人……”
明皙从前和邵和铮同在基督教青年会的时候,学过些简单的护理。奥德威见她手脚灵巧,做事干净利落,难得的是会英语,沟通上没有障碍,便将她带在身边做助手。医院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见她为人柔善,英语说得流利又没有架子,许多女护士与她混熟了,都亲热的叫她“小皙”。
前线撤下来的伤员越来越多,整个医院都散发着血腥味,每一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明皙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伤口,护士长从手术室探出头,喊了声:“小皙,奥德威大夫叫你!”
明皙将手头的工作交给一个小护士,赶到手术室。奥德威正要给一个少校做手术,那少校腿和手臂都有残损,明显是炸伤。他看起来很急躁,一直在挣扎,奥德威一头的汗,说:“按住他,想法子让他静下来。这条腿大概是保不住了。”
明皙用力按住他的肩,看见他胸前的名牌上的姓名是“陈安”,劝慰说:“陈安,你先静一静,大夫在给你治疗。”她见陈安年纪还很轻,鲜血和伤口掩映下是一张文静的脸,心里一酸,说:“你马上就可以痊愈的,相信我。”
陈安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黯然的目光亮了一下,一把抓住明皙的手。他已经没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费力的指了指军装的衣兜。明皙会意,帮他从里面掏出一封信,鲜血混合的墨迹,“柔芳小妹亲启。”这样的称谓大概是对着未婚妻的,明皙低声问道:“这是要寄给未婚妻的吗?”
陈安点了点头。明皙道:“你放心,我会帮你寄出去的。等到你的伤好了,就能收到她的回信了。”
受到了这样的安慰,陈安露出了些笑意,抓着明皙的手用力握了握。这时候麻醉剂药效发作,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奥德威松了口气,“还是你有办法。”他看了看明皙手里的信,“还这么年轻,连家都没成,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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