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人灰头土脸的，穿着短打衫，背上背了个竹篓，手上一把满是泥土的锄头，任凭姚若水边训边对他又是捏脸又是揪耳朵的，也只是低眉顺眼地傻笑。可不就是那天跑到仙足峰采药的少年云天？
“你认识我？”云天闻声扭过头来，满是泥的手挠挠头，看得一旁的姚若水一根树枝打了过去。“小师弟瞧你，老是一副野人样，说多少次了，手脏了不要乱摸啦。”
“怎么，云师弟没见过白姑娘么？”蓝青水有些奇怪。白莲连忙悄声道：“我当时躲在一旁，他应该没发现。”
蓝青水旋即笑道：“也是。”心想这白姑娘若不是躲在暗处，又怎能看到楚风要害云天？说不定也被一并灭口了。如今云天既然没死，楚风也回来了，小师弟一副没人事的样子，当面说破了倒是不好。
姚若水一看气氛有些不对，赶紧把白莲拉走了。
等到她们离开，蓝青水这才问云天：“你被楚风暗算了？”
云天眉毛一扬道：“你怎么知道？”
“哼，我不问你是不是要一直瞒下去？”蓝青水气呼呼地说，然后凑近低声道：“你不跟我们说也就罢了，怎的也不告诉师父？那小子三番两次为难你……”
云天却哈哈一笑拦住了他的话头：“蓝师兄你想多了。我只是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跟楚师兄一点关系也没有。”
蓝青水很想反驳他，但又不想把白莲卷入自家门派的争斗中，只能忿忿闭口。
蓝青水这边恼着，白莲在姚若水的小院里则是颇多疑虑，对于小丫头自编的玄羽门“十大风景名胜”根本没听进去，而是问道：“崔子成在何处闭关？我想去看看。”
姚若水顿时一个卡壳，慌了。“师叔？我也不知道呢，这个……容我问师父去。”
说完小姑娘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丫头一去就是许久，白莲在房中等得无聊，就出到院中散步。
这山中小院别致优雅，假山池水点缀，加上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层淡淡雾气漂浮地面，还真有仙境气派。地方还不小，看来这姚姑娘并不像她自己所说的只是个外门弟子而已，只怕身份不简单……
另外，她总有种预感，只怕这次出来未必能见到崔子成，而且玉石的事情……自从蓝青水挑明了灵石矿脉的事情后，她总有不详的预感。
正想着，忽然院门外一个男声凌厉道：“站住，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我师妹院里？”
白莲转头望去，一时愕然。这人竟然是先前遇到的楚风，看来他当时酒醉，没有看到自己和姚若水同行。
“我是姚姑娘的客人。”白莲淡淡道。才懒得理这个……这个人渣！
“客人？”楚风愣了一下，冷哼道：“我不信，你是怎么骗得我师妹进来的？哼，说不定是太昊门的奸细呢，且让我搜一搜，若是搜出什么来……嘿嘿！”
他眼睛眯了一下，再睁亮时露出淫邪的目光，带着猥琐的笑走近前来。
哼，这小子果然是个色鬼，难怪姚若水不想接近他。白莲毫不客气地长剑出鞘，一道凛冽灵气横扫而去。大风飞扬，院中落叶飞舞，烟尘迷人眼。
楚风不由得抬手捂住眼睛，只觉得手背上一痛，即时缩了回去。待到一切宁静时，才发现手上血流如注，顿时脸色大变。
“远离十步，否则，下次就断你脑袋！”白莲淡然将剑收入鞘中，心道子成说的果然不错，剑真是装逼法宝。不但够气势，还能给自己打掩护。
方才她用的乃是灵法，灵气化形，可断金石，与人类修士的真气有异曲同工之妙。至于风沙什么的只是障眼，让楚风看不清，以为那是剑法造成的而已。这个弟子还未入凝气境，应该分辨不出。
果然，楚风捂着手，忌惮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剑，眼神几番变幻，最终黑着脸离开了。
“哎哟！是谁撞我！”
楚风才转出门，院外就传来姚若水的叫骂声。
“楚风你个混蛋，又想来偷窥本姑娘是吧？看姑奶奶我不把你揍成猪头！”
姚若水进来的时候还气哼哼的，看到白莲立刻小跑过来关切地问：“白姐姐，那个混蛋刚才没对你无礼吧？”
白莲微笑摇头。
“那就好。”姚若水长舒了一口气，拉着她就走，“跟我来，我师父要见你。”
……
白莲跟着姚若水到山顶的出云殿时，蓝青水正和一位老者在殿中谈话。
“这就是我师父云华真人啦，他老人家脾气很好的，姐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哦。”姚若水笑嘻嘻地在她耳边低声说。
白莲好奇地看着长须老头。能够被称为真人的都是得法大修士。虽然来往仙足峰的渡劫强者很多，但她一来距离远，二来还得躲着不被人发现，三来他们大多一掠而过。所以白莲看到的不是一道光，便是个黑点而已，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高阶的人类修士呢。
云华真人打量了她一番，和蔼地点头微笑。而后摆手示意两个徒弟出去，只留下了白莲，捻须问道：“白姑娘是崔师兄什么人？”
“故人。”白莲随口道，疑惑地盯着须发皆白的云华真人，“崔……师兄？”
这么一问，她忽然想起来，距离和崔子成最后一次见面已经百年了，心中顿时一惊：对了，崔子成该不会也变成老头了吧？
“子成是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年纪虽小，却和我是同辈。”云华真人叹息道：“唉，我那两个徒弟是怎么告诉你的？”
“他们说崔子成闭关了。我能不能就在外头看看？”白莲心想，若是自己偷偷潜入，不打扰崔子成的话，也是没关系的吧？
老头摇头苦笑道：“实不相瞒，崔师兄百年前已为奸人所害，恐怕姑娘是不能如愿了。”
“你是说，他死了？！”白莲猛地抬头，声音也大了几分。这百年间，她替崔子成的失约想了各种理由，却独独没有想到他会死。
是啊，他说过人终有一死，还又是鸿毛又是泰山地讲了许多故事做例子。结果他不是老死病死，却是被人杀死，这让白莲有些不能接受。
是谁杀他？为什么要杀他呢？他是那么好的人。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浮起一个念头：报仇。
“是的。”云华真人已经做好了安慰她的准备，没想到白莲非但没掉一滴泪，还出乎意料之外地冷静。正纳闷着，只听白莲语气一冷道：“他尸骨在哪？我想看看。”
云华真人小心翼翼道:“其实崔师兄肉身尚在，不过被太上长老封在一处地方，姑娘怕是见不着了。”
“哦，是曲如策？他又在哪？”白莲想了想问。那老头居然还活着！是了，他当初可是渡劫成功了，如今是老不死的。
“正是。”云华真人心中一咯噔。太上长老已隐退多年，就算是门中弟子知道存在的也甚少，更不敢说出真名。这女子居然毫无忌惮，看来真的是和崔师兄有一腿了啊。百年容颜还如此年轻，这么说至少也是个凝气境修为才对啊，为何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真气？莫非是吃了什么驻颜的丹药？对了，当年崔师兄深得掌门和各位长老宠溺，想来得到这丹药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仍有些疑惑，但他还是有些小心地道:“太上长老出外游历，希望能找到让崔师兄复生的办法，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白莲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看来渡劫老头也不是那么没良心，不过，他把崔子成藏起来了，这可真麻烦。
再听云华真人说了其中缘由，心中又是一番惆怅。
原来崔子成当年偷偷跟着太上长老去渡劫，最终掌门发现了，要把他揪回去。崔子成万分不情愿，甚至以和掌门女儿姜露白的婚约要挟，扬言若是强行绑他回去便要解除婚约。谁知道姜露白也偷偷跟着掌门出来了，闻言大怒，当即和他打了起来。崔子成处处让着掌门之女，姜露白却是因爱生恨，一时失手重伤了子成。两人争斗途中遇到魔门中的大魔头残袍老人，崔子成为了掩护姜露白逃走，带伤拖住魔头，最终被一掌毒气攻心而死。
“那个姜露白呢？”白莲问。不知为何，听到崔子成曾经有婚约，她心中竟然有些不舒服。
什么因爱生恨？爱就是喜欢，恨就是不喜欢罢，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单纯的花精觉得人类的情感真是复杂，只觉得那个叫姜露白的女人实在讨厌，害得她后来空等了百年，还误解了崔子成。
“姜师叔如今已和于师叔结成道侣。”云华真人眼皮跳了一跳。
“哦，是么？”白莲声音越发清冷。
“白姑娘你看，崔师兄已不在人世，你也……”云华真人斟酌着字句，在想怎样委婉送走这个女子。毕竟是师兄的故人，不能太粗鲁，否则……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白莲打断道。“我要留在这等曲如策回来！”
云华真人沉吟道:“这个……本门向来不收留外人。青水说，姑娘身上有上品灵石，不如捐个记名弟子。这样既能留在门内，又不用做事。”
又是灵石！白莲的心中一沉。她是真后悔当初显露出玉石来了。“我并没有多少灵石，这些攒了多年，本是要给子成的。”
她想了想又道:“我听子成说过，玄羽门中有个玄药峰常年缺药童，不需要修为也可以。我长期住在山中，对于药草灵材倒还有些了解，我想试试。”
当初崔子成没少和她唠叨门中琐事，没想到如今竟派上用处了。
听说那灵石是崔子成的，云华真人也不敢强求，只是面色古怪地看着她，慢吞吞道:“这也是个法子，只是辛苦些，毕竟玄药阁的梅心长老脾气不大好，那个……崔师兄真的跟你说过？”
“当然，梅心长老不就是没心没肺点，喜欢抢小孩儿的糖吃，喜欢乱给人吃药么？还深恨鱼肉有刺，恨有人在他背后走路无声……”白莲面无表情地背起来。这些琐事崔子成当年说得她耳朵都要起茧了。
“……”这下云华真人没话说了。真没想到梅心长老被崔子成出卖的这么彻底，只好道:“好吧，既然你都清楚了，那就去试试吧，老夫给你写封荐书。若是做不下去，你让若水那丫头说一声就是。”
白莲点点头，松了口气。总算是搞定落脚处了。
待她出来时，正好看到蓝青水急急逃去的身影，姚若水拦不住他，过来吞吞吐吐地对白莲说:“白姐姐你别生气啊，其实，崔师叔的事情，蓝师兄也不是故意骗你的……”
白莲微笑道:“我知道啊，又没有怪他，怎么，他自己心虚不敢见我了吗？”
姚若水嘿嘿讪笑，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瞪圆了眼睛道:“那什么，你真要去梅心老头那？姐姐呀，你该不会是悲伤过度犯傻了吧？”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6/86014/440055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