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心没肺的长老
悲伤？白莲愣了一下。作为一棵孤独了上千年的植物，她的爱憎简单分明。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
她喜欢崔子成，但这种喜欢并非子成所说的人类男女的那种喜欢，只是想见他，和他说话。她讨厌伤害了崔子成的姜露白，所以，她决定想办法接近那个女人，教训她，给子成出出气。
不过，想教训一个真传弟子可没那么容易。
她从云华真人口中得知，姜露白是掌门之女，且已经得法境小成，住在白露峰上。她的道侣于寒光则已经得法大成，为广寒峰之主。两人皆高高在上，通常只有本峰弟子或是核心弟子才有可能接触到。
白莲并不想在玄羽门拜师修炼，那样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花精身份，据说玄羽门对精怪也是不待见的，所以只有当药童了。毕竟无论外门内门，所有弟子的修炼都需要丹药辅助，玄药阁便是负责炼制与分派丹药的。只要成为药童，就有机会行走各大主峰，自然就有机会见到姜露白了。
于是第二天，白莲拿了云华真人的荐书，早早就跑到玄药峰去报到了。
梅心长老的玄药峰不高，但胜在地域宽广，物产丰饶。山上山下，各种豢养或野生的玄灵异兽、天生灵材、人工药田数不胜数。
山上药童不多，不是山门收徒时别的主峰淘汰不要的弟子，就是长老出门采药时随手捡回来的，所以修为也不高。就是梅心长老本人，也不过是得法境小成，不过他是炼丹圣手，却是连掌门见了都要敬三分。可以这么说，玄药峰的弟子就是当杂役用的，幸而因为掌握着丹药资源，梅心长老又是个护犊子的脾气，在门中倒也没人敢欺负。
若是一般人要入玄药峰，少不得例行盘查，再经长老面试一番。不过有云华真人的引荐，自然就免了这道坎。加上梅心长老本人脾气太怪，还动不动便拿身边人试丹，弟子们一个个畏之如瘟神，敬而远之。宁种药田也不要在长老身边伺候，巴不得多来几个无知新人，丢给坑徒弟的长老。
此时白莲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人领着往坑里走。走到玄药峰后山的小竹林边，领路的小药童说了一句“保重”就慌忙逃之夭夭了。
林中烟雾缭绕，其中有淡淡的药草香，看来梅心长老正在此处炼丹。
竹林不大，走了五十步有余，白莲就看到了烟雾的源头：一个足有两人高的硕大鼎炉。鼎炉被下方窜出的火苗包裹着，浑然通红。一个邋遢的青袍老头口中念念有词，绕着鼎炉手舞足蹈，状若癫狂，完全没有一点炼丹圣手的高人形象，倒有点像子成说过的……跳大神？
“梅心……长老？”白莲叫道，小心翼翼地接近，真担心这老头会不会突然像疯狗一样跑过来咬一口。
梅心长老此时不但衣袍脏乱，脸上也被熏得一片烟黑，听到叫唤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边跳一边忙里偷闲地瞪了一眼道:“过来添柴！”
“哦哦，是。”白莲这才确认他没疯，赶紧上前。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干柴，只有旁边码好的一段段青竹，鼎下还有未烧完的小截青竹，猜测这大概便是柴火了。
青竹是新鲜砍的，并未晾干，难怪会有这么大烟雾。白莲想，这一炉丹药炼完，自己怕是要成黑莲了。
本以为青竹湿气大会很难烧起来，谁知竟是一触即燃，那火势不减反增。火焰均匀覆盖在表面，整个鼎炉此时看起来像是个火球。
看来不是一般的竹子。这下子白莲反倒有些好奇，忙不迭地往那炉底塞青竹。火势逐渐汹涌起来。
待到所有投入的青竹快要烧完时，梅心长老忽然大喝了一声“撤！”，扬手一道金光打入鼎中。
白莲只觉得来自鼎炉的热浪骤然膨胀，骇然飞退。
便在此时，鼎炉下的烟火忽然“轰”的一声炸开，火星炭灰飞扬，鼎上的火苗瞬间消失了。鼎盖被一股气劲呼呼掀起，蒸腾雾气中飞出一颗药丸，落入梅心长老的手中。
“唔，这品相看起来还算不错。”梅心长老扒拉着手上那枚青色的药丸频频点头，而后凌厉的目光射向远处坐倒在地捂着心口惊魂未定的白莲。
“小女娃反应不错，可有受伤？”
“没……没事。”白莲被那锐利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这老头看来丹道大成，想必对灵材很是熟悉敏锐，这一眼瞪着她，让她莫名生出一种似被看穿之感。
“老夫看你面生，可是新来的？”梅心长老又问。
“是，白莲见过长老。”白莲急忙起来道。
“嗯，来的正好。”梅心长老大手一挥，“把鼎炉擦洗干净，然后搬回丹房。”
“啊？”白莲还没反应过来，梅心长老已然化作一道虹光掠去，不见了踪影。
这老头居然让她一来就干这等重活！白莲蹙眉看着那巨大鼎炉良久，默默无语。不是说人类男子都挺怜香惜玉的吗……长老虽老，也是男人吧？
“白姑娘再看，只怕要把长老的鼎给看穿了。”一个蓝袍身影从鼎后方出来，轻笑道。
白莲愣道：“蓝师兄你怎么来了？”
“……”蓝青水讪笑道:“我可是看破了梅心长老的没心没肺，担心白姑娘你受委屈，过来看看有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
“英雄救美……师兄莫非喜欢我么？”白莲眨眨眼问。联想起蓝青水一路上的表现，再想起崔子成说过的各种英雄救美的故事……蓝青水是不是有这个意思呢？
“这个这个……”蓝青水大为尴尬。虽然他的确对白莲很有好感，但是……女儿家这样说出来真的不要紧吗？还有，他表现的似乎也没那么明显吧？
“呵呵……”他干笑着死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白莲本为花精，化形自然是个美人。但如今用的却是那圆脸大眼的村姑相，也不过比寻常乡人皮肤白些，说好听点是淳朴可爱，说白了就是“土”，美貌是万万谈不上的。蓝青水没见过她化形的灵身，到底是从哪看出的美？
“哦。”白莲一副恍然的样子，点点头，“其实蓝师兄也挺讨人喜欢的，长的也好看，就是……修为没有子成高……”
“哈哈哈！”一串清脆的银铃笑声骤然响起。
蓝青水本来听了白莲的“喜欢”二字，有些脸红，这笑声一出，腾地脸就转黑了。将那声音的主人揪了出来，戳着她的脑袋道:“若水你再笑，小心皱纹爬满脸。”
姚若水朝他扮了个鬼脸，躲到白莲身边继续捂着肚子笑。白莲又郑重地道:“我是真喜欢英雄，虽然有点傻。”
“哎哟哎哟！”姚若水已经笑得站立不住了，蹲在地上直捶地。
“多、多谢姑娘喜欢。”蓝青水艰难地道。
白莲确实挺高兴，看来男人中还是有子成那样的好心人的嘛！顿时眼睛眯成了月牙道:“那英雄，来帮帮小女子吧。”
蓝青水狠狠瞪了地上狂笑的丫头一眼，冷笑道:“小师妹来的正是时候，随英雄我去干一番大事吧！”
“啊我不要！师兄你泡妹子就泡妹子吧，别拉我下水！放开我，我是弱女子，不做英雄啊啊啊！！”姚若水夸张的惨叫声响彻竹林，最终还是被蓝青水给拖去洗鼎了。
有人帮忙果然轻松多了，尤其是蓝青水单臂轻举，轻松就帮她将大鼎扛回了丹房中，否则她还真是要伤脑筋——她连长老的丹房在哪都不知道。（姚若水流泪：我呢我呢，怎么可以忘了本姑娘的功劳……）
做完了这些事，师兄妹俩双双告辞。临走的时候蓝青水还好心建议：“白姑娘以后若是见了梅心长老，远远躲开就是，他老人家对丹药以外的事丢三落四，不会记得你这个小小药童的。”
“就是就是，这玄药峰药童虽少，但长老是个老糊涂，只惦记云天一人，白姐姐放心啦。”姚若水又道：“回头我让云小师弟去说说，给你找个照看药田的活，不用看那老头的脸色。”
“原来云天是玄药峰弟子？”白莲问。那憨小子这么听姚若水的话，居然不是出云峰弟子？
“嘻嘻，小师弟是梅心长老最宠的弟子啦，内定的未来玄药阁主呢。因为他总是能寻得好灵材，长老从不管他去哪鬼混，也舍不得骂他。就这么说定啦，你这几日保重。”
两人走后，白莲左右无事，准备寻个药童询问自己的新住处，才出了丹房，正好拐角处转来一个药童，便是早晨给她引路的那个。正待招呼，没想那药童见了她瞪大眼珠，好似见了怪物一般，忽的转身就跑。
“我有这么可怕么……奇怪，没有现原形啊……”白莲摸摸自己还是人类女子的脸，正为小药童的奇怪举动迷惑着，忽然听得背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那谁，你过来！”
回身，只见梅心长老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长老有何吩咐？”白莲看这老头笑得夸张，总觉得不对劲，却无奈他已走近，不好明目张胆地无视，只得恭声问。
“唔，你这小女娃，今日真是好运气，老夫昨日炼了好丹药，本想赏给门中弟子，谁料他们今天竟敢偷懒，遍寻阁中竟无一人。也只好勉为其难地送给你啦。”
梅心长老说着，右手从背后伸出，一颗丹药冷不丁甩了出来，赶上了白莲张嘴正要说话，顿时就飞进了她嘴里。
“呜呜……”白莲立即面色惨白。早就听说梅心长老常常抓人试药，没想到自己一来就碰上了。这么说小药童方才躲的不是她，而是长老……
那颗丹药有点大，卡在了喉咙，她本想吐出来，不料梅心长老上前几步来，手掌在她面前一挥，一道真气轻轻将那丹药送入了她腹中。
“咳咳……”白莲惊魂未定，咳顺了气，忐忑不安地问：“长老方才给我吃的，是什么丹药？”
“来来来，坐下说。”梅心长老异常热情地将她引入了丹房中坐下，得意洋洋地道：“这可是老夫千寻百炼出来的方子。此丹名为青木理气丹，能补充体内精气，平顺真气，若在练功时走火入魔，或是体内真气被打乱，只需吞服一颗，就能恢复如常，而且补充损耗的真气。就是寻常人服了，也能延年益寿。”
“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体内经脉一股清凉游走，十分舒畅？”梅心长老循循善诱。
“没有。”白莲老实地回答。这丹药的木属性气息很是精纯，她本身是花精，花木本同源，这木气丹药进了她肚子，就跟人吃饭一样，只有饱腹感，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梅心长老不死心：“有没有腹胀感？”
“有……一点。”腹胀，吃撑了算么？白莲揣测。梅心老头对这丹药看来是真下了血本，小小的一颗丹药，不知用了多少灵材，经过反复提炼，其中精气甚是浓厚，比起白莲平日里一天“吃”的量都要多。
“哦哦。那有没有想排泄污物之感？”
“……”这要是一般的女子，早就满脸通红地大骂起来了。可惜白莲是朵花，倒没怎么难堪，一板一眼地回答“没有”。
“唉唉唉，也没有？莫不是没消化吧……怎么也得有个反应啊，什么也没试出来，那老头的丹药不是白费了？”梅心长老老脸顿时垮了下来，围着她打转转，好像恨不得白莲出点什么毛病。
这老头果真没心没肺……白莲正想着，老头抓耳挠腮，极为厚脸皮地又冒出一句：“要不，小女娃你再吐出来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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