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洞房花烛
其实皇后心知肚明，瑾王才智过人，母妃受宠，从小就深得皇帝喜爱，而成年之后又早早领兵南伐，故而在朝中很受推崇,较刚回京的蒋沛寒相比，稍占优势。且上次阮侍郎弹劾太子门下，也让双方关系更加恶化，所以让蒋府的人到瑾王身边既能限制瑾王平衡势力，又能让蒋沛寒欠自己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故而蒋沛寒和她一商议这事，她就同意了。
宇文世漓心里忍不住地冷笑，无言琢磨片刻，最终点头：“此事儿臣全凭父皇作主。”
不过皇帝没说什么，倒是皇后和太子，直说一个是一国王爷一个是将门之女，简直天作之合，又彰对将门遗孤的浩荡皇恩。
最终皇帝下旨，初禧到底成了瑾王的侧妃
初禧听了几欲昏厥。
夜深人不寐。
僻静处有人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沈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沈玉有要事相告。沈氏女子初禧，为人和善，敦厚宽仁，对沈玉先有救命之恩，后有相交之谊。今因故不得不嫁于瑾王，沈玉恐其受辱，用庶妹身份代之。此实乃下策，愿祖宗原谅，若有因果惩戒，沈玉愿一人承担。也望祖宗赐福，保佑吾妹，沈玉愿折寿以还。”
月色如水。
初禧坐在床上弯腰把床底的包袱拽出来，伸手扑了扑灰。
那个包裹是她这么多年一直带着的。她离开花坞的时候带着它，她离开相府的时候带着它，如今她离开落凤坡自然也要带着它。
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看：最上面的是些碎银子,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了。
由于她在府里吃穿都有人经管,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加之她之前调戏月儿还搭进去两个月的俸钱，故而眼下剩的也的确不多。
里面还有个小药瓶,底端清楚地印着“花坞”二字。这是花坞里的伤药，算不上神丹妙药,但比市井中的寻常药好。
她还记得那时钟会练习“游龙戏凤”，他气息难控，一头栽下来，手臂被树枝划了好长一道口子。她赶紧拿着药跑过去，看到周围围了一圈人。
中间的少年坐在地上直喘粗气，看见她了就有点孩子气地别过头，不让她见自己的狼狈相。初禧见他这样子也难为情了,手里攥着药踟躇着，直到看他被周围人包扎好她才离去，而瓶子却始终未送出去。
想起这段往事，她猛然发现，原来这些旧事她还记得这样清晰，历历在目。
那些难以重阅的旧时光就这样被摆渡到眼前，可她却只能站在岸的那一头观望。
她忽然想疯魔一把，就趁着自己这混沌的时刻。
她就什么都不管了，一心去找她的良人，能怎样？！
她就硬是离开，硬是不嫁，能怎样？！
然，心念刚起，脑海里就回荡着昨晚蒋沛寒对她说的话：
“你不情愿，大可以走，但你现在已经是沈家的庶女了，又是皇帝下的旨。你一走，别说沈玉，就连我这蒋府上下几十口都逃不了…当然了，其实这些与你毫无瓜葛，就看你放不放得下。”
他镇定地样子真是让她寒到心底，她忍不住浑身发抖，“你对我…怎么就那么大的恨…何至于此！”
下一刻，她就听到他的回答，一字一顿无一丝怜悯：
“我乃龙子，一言九鼎，说让你后悔，就让你后悔，”他眼中狂妄，“君无戏言！”
“初禧，收拾好了吗？”沈玉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儿来，收拾出一块地方给他坐。
“这药，我都没怎么用，虽然时间久了点，不过一直仔细收着，药性没散…还有这衣服——”她看了看青色的花坞服饰，它包裹着她最美好的年华。
她终究舍不得，用手抚过两肩上的丁香图样的刺绣，声音轻似叹息：
“这个我留着。”
她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接过沈玉递过来的解药。
“这解药吃下去会有点难受…没关系，我会帮你。”
他缓缓输过去真气驱散少许不适，看她难受又说些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你别想得太糟，怎么说是王妃了，府里头除了瑾王就数你大，锦衣玉食是必然的…也别生气，我说你是我妹妹只是想让你体面些，况且你我本就是本家，这是你说的吧…外面无人照应，你千万保全自己，该低头时就低头，瑾王是个体面的人，不会太难为你…”
沈玉还在不停地说，分别之际多少嘱托似乎都不够，但初禧听着却分外难过。先是钟会，再是忆暖，如今是沈玉和琅琊，关心她的人一个个都离她远去，只留她一人去面对难测的阴谋。
她心下酸涩，加上腹中翻江倒海，哽咽着开口，“你…别说了，快出嫁了不想流泪。不吉利。”
傍晚。
宇文世漓面对着圣旨发呆，手边的茶动都没动。
玄桐在一旁劝：“您晚膳还没用呢，属下让人去热热？”
“不急。”他现在没什么心思吃，“对了，婚礼的事你不用插手，找个人做就行了，不过时间有点紧，你催着点。”
“您放心吧，属下有分寸，不过她来了恐怕又有麻烦，可她身份特殊，又不能像对付其他女人那样…”
“你有话直说，再有，什么叫‘对付’？”
“咳，属下就是说，您要不要叫梓昇回来？”
宇文世漓抬头，认真想了想，“算了，他一向不喜算计，让他再过几天舒心日子吧。”
话虽这么说，但这念头他不是没动过。这次皇后和蒋沛寒已经有动作了，如果这只是意外倒还没什么，但若只是个开始就不妙了。
而梓昇，那个比他年长几岁的温润男子…武者出身却是文人性子，最近一些年又经管着米庄，俨然一个翩翩儒商。
“再看看吧，到时候再说。”
最终，他这么说。
十六日后，初禧终于从蒋府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
临上轿了，初禧忍了又忍最后迅速对琅琊说：“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和你说，我有个姐妹叫忆暖，我到相府之后寄信给她，让她试炼之后来京找我。但看现在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她来了是福是祸…她不一定能找到这儿，如果真碰上了，麻烦你多照料。”
琅琊一脸吃惊，还未来得及细问，喜娘就已经催促她上轿。
初禧放下盖头，转身登上轿子。
蒋沛寒从始至终没露面，倒是琉璃，跟着轿子走了一路。初禧本就心灰意冷，出嫁前再不管窗外事，出嫁的一切事宜都没放在心上，因此并不清楚陪侍和嫁妆，直道到路上闷了掀开帘子往外看，她才看见琉璃就在外面，一身喜庆打扮。
她当时差点跳起来，“你怎么来了？”
琉璃还是那副冷淡样子，“陪侍。以后你的起居行动由我照料。”
“你做梦的陪侍！谁让你来的？”
“自然是少爷，不然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说完伸手把初禧的盖头拉下，“如此不检点，也不怕人笑话。”
初禧愣愣地坐回去，心中难过更甚。
想来蒋沛寒还是对她不放心，让琉璃来盯着她。
不对，岂止是盯着她，更主要的是瑾王。
初禧细细一想，兴许这就是蒋沛寒的算计：她虽嫁过去却不懂与人周旋，更不会尽心尽力地为蒋沛寒所用，真正的细作正是琉璃。
好一招声东击西…
初禧颓然地靠着车壁，忽然想起了一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童谣：
“棋子黑，棋子白，棋子圆圆落下来…”
兴许在他眼里，她自始至终都是一枚棋子。
初禧坐不惯轿子，在里面一晃一颠昏昏欲睡。
也不知走了多久，礼乐声渐渐清晰，接着轿子被放定，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探进来。
初禧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人，是她的夫君，牵了手，就要和他过一辈子。
一辈子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把手搭在那只手上。
然——那手丰腴柔软，不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手。
她凑过去细看…好吧，那手一看就是女人的。
喜娘牵着初禧走出轿子，递给她一端红色缎子。缎子的另一端动了动，似有不耐，初禧不敢怠慢，平复了心情往里走。
与她所想不同，拜了天地送入洞房之后，再无人问津，更无人放肆喧哗，连新郎都出去敬酒了。
她独自坐在喜床上，身下的花生桂圆有些硌人。她盯着脚下的一方青砖，没觉出皇家威严，倒觉得，冷冷清清。
时间缓慢地流逝，初禧待得无聊也不敢乱动，但她出嫁前担心出恭吃得少，到现在过了两三个时辰早已是饥肠辘辘。
她实在忍不住了，盖头都没揭直接就起身挪到桌子旁，拿了一个小碟榛子又挪回去坐好，将小碟放在床边，阔袖掩着，遮得严实。手笼在袖里，剥了壳就往嘴里送。
她连吃了七八个，小碟就见底了，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想把碟子放回原处，但她突然听到一阵走动。她立刻坐好。
片刻之后，声响淡了，她再一次欲起身，却又听到外面响动，于是再次坐好。
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每次要起身时，都隐约听到一阵声响。如此反复，她神经松懈紧绷又松懈，到最后竟有几分困倦。
初禧当然不知道，这不过是府中寻常下人的走动，而她自己，还要等瑾王回来直到晚上。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6/86010/440043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