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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王府亮相


宇文世漓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看见床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个姑娘.

        他无声地翻个白眼,拿过喜称挑了盖头。

        盖头下是女子清晰的发际,墨髻如鸦,衬得肤色如雪,白得透净分明.

        他忽然就想起那次在宫中相遇,她走错了偏还不承认,硬装的若无其事说是谢恩。

        他不知道怎么就记起了这么多,回过神儿来接过托盘上的喜酒,不料沈初禧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的。

        喜娘自然不敢催,看了看宇文世漓。

        他抬手轻轻推她一把,哪知道那人一碰就倒,直直地向后仰去,他都来不及拉一把她就"当"的一声撞到墙上,华丽的头饰顿时歪到一边。

        初禧一下子惊醒,下意识摸摸撞疼的后脑勺,在看到了眼前的人之后立刻坐起来,阔袖却在一撑之下将碟子扫到地上。

        又是一阵声响。

        初禧大脑一片空白,耳尖通红欲滴,不敢抬头看他。

        宇文世漓震惊得不是一点半点,片刻之后才催促道:"行了,喝交杯酒吧。”

        初禧轻咳一声,拿了一杯与他交臂而饮。

        新娘新郎没半分羞涩无措,一气呵成。

        喜娘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还在愣着就见二人已经把空杯搁在托盘上,赶紧迅速退下了。

        顿时,屋中就只剩下两人了。

        宇文世漓这一晚喝了不少,已经有些疲倦。他双臂一展,吩咐道:“更衣。”

        初禧依言走过去,也没觉得怎么难为情,一边为他解扣子一边低声解释:“今日起得早,又吃得少,难免困倦,请王爷体谅些。”

        宇文世漓酒量一般,如今已有些头晕,只“嗯”了一声,并不计较。

        很快喜袍被脱下,只剩里面雪白的中衣。宇文世漓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再无动作。

        初禧一愣,怎么还要她跪下给他脱靴不成?

        她还在犹豫,宇文世漓已经自己动手脱下了,双脚没地方搁就微抬起腿悬着,看起来竟有几分孩孑气。

        “愣着做什么,卸了妆睡觉。”他语调轻忽,似忽是真醉了。

        这回初禧是有些违和的,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由男人招呼她“卸了妆睡觉”。

        她下意识就说:“卸妆繁琐,您先睡吧。”

        不料他一挑眉,竟堪堪像个少年的模样,“本王睡外面,若先睡了,一会儿你可要迈过本王的身子?”

        这话乍一听古怪,但细想却又好像没毛病。初禧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不知他是不是真醉,又见他摇头晃脑地招呼自己,“你快过来,腿悬着好累。”

        “是。”初禧一咬牙应道,迅速洗脸摘了头饰,只留了一枚簪子在头顶。

        必要的时候,她还指望它能作武器…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她低头脱鞋时,原本靠着床头坐着的人居然飞快地抬手,将簪子拔下来随意一扔:“睡觉还戴着它,想夜半弑夫啊。”

        初禧一惊,抬头惊诧地看着他,只见一双漂亮的杏眼,是男子中少见的精致,此刻正无害地睁着,黑白分明。

        他带着醉意蓦地一笑,转身吹熄了蜡烛。

        第二日初禧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只有枕上一个浅浅的坑提醒着她昨夜与一个男人同床共枕。她闭眼想了想,新婚夜竟就这样梦似的过去了,与她年少时想象完全不同。

        还记得那时在花坞中与忆暖闲聊,那些郎骑竹马绕床青梅的绮思,那些黄泉碧落至死不渝的誓言,虽说是笑谈,可谁又能说那其中没载一点情意与憧憬?

        花坞人最多情。北边的歧山再向北是粗犷游牧,南边的红水再向南是恬淡洱州,其间些许山峰丘陵点缀,四季分明,青山绿水供养了太多难言的情怀。

        四月天采榆,五月赏丁香,试炼前夕参拜无名玄铁,闲暇休息时哼唱一曲良人归…

        习俗百年流传,情意亘古不变,天真多情的花坞人无论对自然还是情爱都热烈赤诚,坦荡饱满…

        “时辰不早了,今日打扫祠堂,您该起身了。”

        初禧睁眼,看见琉璃站在床前。她自知没法拖延了,认命地起身洗漱。

        琉璃收拾床铺,利落道:“一会按规矩打扫祠堂再上香,您是侧妃,得在最前面;等瑾王回来后她们要按序向您敬茶——你这,怎么未落红?!”

        初禧看她一眼,“大惊小怪什么,他新婚,难免多饮,沾枕头就睡了。”

        琉璃扔下手中被单,跑到她面前瞪着她,“是他睡得早,还是你刻意冷淡回绝,还是你压根儿就不是?”

        初禧拿青盐擦了牙,平淡道:“未落红就是未落红,我都不介意,你激动什么。”

        琉璃见她无所谓更气,重重一拍桌子,“既无倾城之姿,又无过人之技,若再不肯费心侍奉,他怎么会看上你!”

        初禧被她吼得几分不悦,也皱了眉,“看不上也是妃,又不耽误你‘干正事’。”

        “你!”

        “还要吵?不是你说要打扫祠堂的吗?”

        祠堂空旷安静,隐隐透着肃穆。她尚在门口就见两名女子在等候,显然一主一仆。

        那女子弯眉细目,甚是娇婉,见了初禧盈盈一拜,“妾身樱樱拜见王妃。”

        其实初禧本是侧王妃,但瑾王目前尚未有正妻,所以府中女眷中数她位尊,而眼前这位显然机灵,直接将那“侧”字去了。

        初禧虚扶起她,尽量柔声道:“樱樱太客气了,我可不是什么王妃。”

        樱樱一笑,亲热地拉过初禧的手,“姐姐花容月貌,那侧字儿还不是转眼就去了。”

        其实初禧并不习惯与生人太过亲密,也不莩欢与生人以姐妹相称,樱樱如此殷勤她反倒有几分反感。

        初禧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叫我初禧就好。”

        樱樱听了这话,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

        她原想着,沈初禧是蒋沛寒送来的,那必然是个闻弦歌知雅意的精明性子,再不济也要玲珑些,但眼前这女人却淡漠疏离,即使自己主动示好也无动于衷,难道是故作姿态?

        樱樱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她并非绝色,但眉目疏朗,与寻常女子相比十分不同,可到底哪里不同又说不出。

        若说是多了英气,但她肤色近乎苍白,人又纤瘦;但若说是文气,她又大眼丰唇,眉目疏阔,不似其他女人娇小。

        怎么说,也算个美人儿。

        初禧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处打量,根本没注意樱樱的神情,哪里想到她想了这么多,只是一回头,就看见她颇有无措地站在那儿,才觉得自己方才似乎冷落她了。于是主动开口:“今日打扫祠堂,只有我们两个?”

        樱樱见她总算有些反应,忙道:“是,王爷一直忙于国事,府中侍妾甚少,只有樱樱与迟桦二人,但迟桦身子不大好,故而没来。”

        迟桦,应该就是那个瑯琊口中被瑾王弄得神志不清的人。

        看来瑯琊说的是真的。

        思及此,初禧神色黯了一黯,随手拿过备好的扫把弯腰打扫,没再顾樱樱。

        樱樱看了看正在认真打扫的人,有点看不懂了。

        这只是礼节性的打扫,但这沈初禧居然当真了。而初禧在扫了几下之后也发觉祠堂干净整洁,明白了这只是个礼节。故而扔了扫把,率先点燃几根香,拜了三拜之后又示意樱樱上香。

        她全程未言一语,连敷衍都潦草,看着樱樱上完香就径直道:“回吧。”

        进了正厅初禧就拣个椅子坐下了,这实在不是她冷漠,而是周围的人都不相熟,她又情绪低落,故而樱樱说什么她都沒太往心里去。

        樱樱先说这茶如何如何,她“嗯”了一声,樱樱又说这熏香怎样怎样,她又“嗯”了一声。如此几次,初禧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对樱樱诚恳道:“你自便就好,不用管我。”

        其实她在花坞朴素得很,喝的都是山泉,清凉解渴,哪用得着茶水,更没有熏香,而她在蒋府时也不注意这些,偶尔听瑯琊说起两句也是一知半解。

        樱樱从未见过如此寡言的人,坐在那儿十分不自在,但初禧却挺自得,怎么说这比落凤坡热闹多了。

        不多时,门外微有喧闹,瑾王回来了。

        他刚上朝回来官服还未脱,发丝半束于顶,一丝不苟,整个人都英挺。

        他进来只看了一眼,就一言不发地回卧房换衣。

        初禧有片刻尴尬,亏她刚刚见了他,还想着要不要行个礼呢。

        这股骄矜的劲头儿,倒和蒋沛寒有一比。

        初禧一想到蒋沛寒就不悦,看着宇文世漓的背影皱眉,“他从来都这样?”

        “嗯,王爷上朝归来定是累了。”

        初禧打心眼儿里厌恶他这般,忍不住脱口而出:“真是看不出。难怪都言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忙转头对着樱樱,露出个假假的笑,“那什么,和你说笑呢,谁当真谁小狗啊。”

        “…”

        片刻之后他换了一身常服进来,端坐在主座上,片刻之后几位女子有序进入,个个盛装,瘦燕肥环,各有千秋,樱樱起身站在堂下最前面。

        初禧见状知道这就要开始奉茶了,心里陡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堂下站着的都是他的姬妾,但堂上坐着的却只有他与自己,如此一来仿佛自己真是他正经八百的妻,从此琴瑟和鸣,白首一生。

        这感觉前所未有,就连新婚之夜与他饮交杯酒都没让她这样想。

        她为自己的念头吃了一惊,下意识偏过头去看他。而他收到她的目光微笑,与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这笑美则美矣,却让初禧没来由地一愣,一方面她隐约觉得这人难测,另一方面…这笑实在好看。

        她还在想,樱樱已经拿起备好的茶,双手恭敬地奉上,口中朗声道:“妾身樱樱给王爷王妃请安,王爷王妃请用茶。”

        两人饮毕,身后几名女子又一齐行礼,“妾身给王爷王妃请安。”

        瑾王温言道:“都平身吧。”说完颔首以目示意初禧。

        初禧看那几名女孑貌美,衣着统一,猜出她们的身份,仅为府中姬侍,名义上皆为瑾王的女人,但实则身份低微,连奉茶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斗艳吸引瑾王注意,求得飞上枝头变凤凰。

        初禧脑中转得飞快,彻底理解沈玉的良苦用心:若不是他强给她一个沈家庶女的身份,她恐怕也得如那些女子一样,在等待中白白浪费青春。

        初禧本就圆滑不足,加上心情郁郁,更没心思顾别的,此刻更是你说你的我想我的,根本没注意宇文世漓的示意。直到感到琉璃轻拍自己,正切切地看着自己。

        宇文世漓无声叹了口气,只道:“王妃宽仁,暂时没什么训言,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应了一声,齐齐一拜,鱼贯而出。

        初禧总算明白自己出了多大的纰漏,但也懒得挽回了,就那样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宇文世漓乐得她无言不再纠缠,简洁道:“明日随本王进宫见父兄,就算全了家礼。”

        说完他就走了,琉璃看着他的背影又回身压低声骂初禧:“愚痴木讷,难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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