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沐浴陷阱
日子又过了十来天，风平浪静。
那药的毒性又深了些，她更加嗜睡，一天比一天起得晚，纵使醒了也不精神。
这天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是蒋沛寒冷若寒冰的眸孑，拿着剑朝她刺过来。
她想躲，却动不了，情急之中大叫一声，却把自己惊醒了，原来只是场梦。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我早晚会让她后悔的！”
她又想起他说话时咬牙切齿的样子和方才不祥的梦境，于是没了睡意，逼着自己挨到天亮。
四更天的时候她才忍不住睡了，可没多长时间又被人叫醒。
来人看着眼熟，是府上的人，见了初禧，只有一句话：“请姑娘现在就跟在下回去。”
她心里蓦地一沉。
果然该来的迟早会来，万事都有它的预兆。
这次回去蒋沛寒更过分，把她一晾大半天，到了下午才交待人照看。
侍者把她领到一个房间前，她看了不禁一愣：这房间装饰得华丽不凡，她以前从未进去过，只见过蒋沛寒和两位夫人出入。
她还在犹豫，侍者已经不耐地推开门了。初禧走进去，发觉里面不是一般的潮，而且越往里走越湿热。
“姑娘里边请吧，不必急着出来。”那人说完就走了。
初禧定神细看，里面竟是一整间屋子大的浴池！
温热的水冒着白气，四周皆有燃着的熏香，沉芳氤氲，烛火微曳，映得有如仙境。
初禧当时就傻了眼。
她绕着池孑走了几圈，没发现任合异样，她疑心是个陷阱，但转念一想，蒋沛寒向来行事利索，若真要害她早就喊打喊杀了，也无需弄这许多花样来。
想通之后她就放心了，几下脱了衣物走进池孑，光裸的身子瞬间被温热的水包裹，十分舒适。
四周安静，水温宜人，催得人直想睡觉。初禧并不知道熏香中暗藏迷香，还以为自己又犯困了，于是毫无戒备地趴在最里面的台子上睡着了。
这边厢美人浴中沉睡，那边厢另有一番波折。
近日皇上携后妃皇子游京七日，今日是最后一日。可谁知道临了回去时，皇后偶然看见了探出头的银杏，勾起了乡思，站在树下看了片刻，直看得眼睛都红了。
结果派人一打听才发现，这树是右相大公子家的，是为家母治病特意种的。
圣上感其孝心，又体恤皇后乡思，格外开恩，特准去蒋府坐坐。
这不仅是蒋家的殊荣，也体现皇上对皇后格外看重。
不过这完全在计划之外，蒋家人完全没准备，甚至右相都不知晓，因此皇上下令让嫔位低的后妃和年幼的皇孑先行回宫。
几句谢恩的话之后，蒋沛寒带一众人将皇帝等人迎进去，安排人赶紧布置。
酒过才三巡，宇文世漓就显醉态了。皇帝无意间扫过一眼，有些吃惊地说他脸都红了。宇文世漓自知酒量没那么差，但他此刻的的确确有些晕。
他自然察觉出蹊跷，不然一向冷静的皇后怎么看着棵树就哭了，紧接着一大群人就稀里糊涂进了蒋府，而自己现在又不合常态地醉酒。
但他到目前还看不出什么破绽，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
蒋沛寒听皇帝这么说，不动声色地吩咐人带瑾王去休息醒酒。
宇文世漓强打着精神应付。
他随着侍者走，到门口时侍者就止步了。
他继续向里走，里面是华丽宽敞的浴池，隐隐冒着白气，灯又昏暗，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脚步略显虚浮，谨慎地小步走动，走到里面才看清浴池尽头竟伏着一个□□的女子。
他愣了愣，旋即轻声笑了。亏他还以为是什么阴谋诡计，弄了半天是这一套。
他俯身看看她，女子的一条胳膊搭在池子边上，头靠在胳膊上，另一条胳膊隐在水里，嫩藕般光洁纤细，头发散开掩了大半面容。
乌黑的发，衬得肌肤雪色，微曳的烛光映在水中明明灭灭，显得人都不真实，活像从志怪书走出来摄人魂魄的精魅。
风情十足，活色生香。
他抬脚碰碰她，“别装了，起来了。”
半天没人应他。
他俯下身子看，伸手拨开她的头发。
原来是她。
他细看片刻，发觉她气息平稳，是真的沉睡了。他又环顾四周，熏香袅袅，十有八九掺了迷香。
他回身往外走。这可是是她不上道，不是他不解风情。
而门外的侍者守了半天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却突然见门一下子开了，瑾王衣衫整齐地走出来。
侍者大吃一惊，生怕没完成主子交待的差事，情急之下将他狠狠推进水池里。
他使了十成十的力，宇文世漓又毫无防备，因此被推得结结实实，一头栽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初禧被猛地惊醒，呆呆地看着眼前歪在水里的男人，惊得叫都叫不出来，下意识就往外爬。但她刚一起身，光裸的身子就暴露在空气中，她又急急地缩回水里。
她缓过神儿来指着他问：“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宇文世漓沾了水，头晕有所缓解。他在水里站稳了，靠着池边看着她：“被推进来的。”
她看他神色自如，反倒自己不安起来，小声嗫嚅：“那、那现在你倒是出去啊。”
宇文世漓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出去也一样被再推进来。我说，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初禧完全没听懂，回忆着说：“我下午进来的，然后就看见你了……知道什么？”
宇文世漓沉吟片刻，不知她这话几分真假，忽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大概猜出是谁了，于是脱下外套裹住她，健臂一拢抱住她往岸上送。
他整番动作一气呵成，都没由得她反应，就已经被抱个满怀。
“你放手啊！”她又急又羞，只能这么低喊出来。
他从善如流，让放手就放手，刚刚裹在她身上的衣服立刻掉在水里。
真阴险！
初禧骂都不会骂了，憋了一口气在喉咙里生生忍下，伸手指了指：“……我衣服在那儿，劳烦递过来。”
这回他没再为难，双手一撑跳上去，把衣服扔过来。
初禧在水里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但衣服浸了水粘在一起，穿起来十分困难。
宇文世漓贴着窗孑向外看，“好了没，过来人了。”
初禧急得手都抖了，“还没……再说这也不是我的衣服……”这衣服是上好的料子，根本不是她穿得那件。她当然不知道，这是在她熟睡时被人换的。
她听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慌得六神无主，“能不能再劳烦你……挡一挡。”
他想了想，“你把本王的衣服拿着。”
她照做了，下一刻已经被他抱在怀里，她赶紧把捞出来的宽大衣服盖在身上。
宇文世漓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还放手吗？”
“……不放了不放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撞开了，呼啦啦涌进一群人。
初禧本就畏光，更何况又在昏暗的内室待了那么久，再加上吸入大量迷香，故而突然一见明晃晃的日光，忍不住一阵眩晕。
众人先是惊诧，继而七手八脚地把她扶到正厅后的偏厅中。
一片忙乱中，也有人进去将熏香掉换，宇文世漓见了心里冷笑一声，只当作没看到。
这边初禧晕乎乎的就被搀到偏厅，略略清醒时才反应过来，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到大堂，况且身上还穿着如此华丽的衣服。她觉得不妥，刚要起身就有侍者按着她的肩：“姑娘稍安勿躁。”
外边儿，皇帝等人已经入座，免不了一番询问。宇文世漓回答得滴水不漏，说自己跟着侍者走，至于被推入水中的事只字未提，只说看到有人晕倒在水中就救起来了。
没办法，天威难测，皇帝最痛恨君臣算计、权臣倾轧，要是察觉到什么必定严加追查，这事就会搞兴许得父子间生嫌隙。更何况看样子蒋沛寒都提前做好了准备，真要查自己恐怕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蒋沛寒胸有成竹，只说沈初禧被瑾王看光了他就得负责，太子则说二弟府中正经侍妾太少，也该添个人了，皇后则说皇子身为皇室就该开枝散叶，今天的事她觉得这未尝不是种缘分……
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说，初禧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不过宇文世漓倒是无所谓。这么多年来想各种办法往他府中塞人的有的是，而且这种事他也没少做。
其实这事你来我往，表面上不够厚道，但实际各凭本事。
若真有手段，任何人都能在对方府上安插眼线，只要别倒戈别被人发现就行。
于是他淡淡道：“蒋太卿放心，小王会对沈姑娘负责。”
他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岂料蒋沛寒略一停顿又道：“其实沈初禧并非下官府中的寻常婢女，她是沈家庶女。下官以为，让沈家后代作小小侍妾有失公允，望皇上、娘娘给她一个名分。”
听了这话，宇文世漓忍不住略略皱眉。
侍妾身份低微，只比姬侍高一点，手中无权，身上无钱，受到限制极多，难以对主子产生实质威胁。但有名分的就是王妃或侧王妃，和王爷算是一家人，府中大事小情、收入开销、名下田产皆有权过问，而一旦有子嗣则会更有分量。
宇文世漓不得不开口：
“但据小王所知，沈姑娘是蒋太卿从花坞带回来的，并非早相识。”
“当年沈家子孙凋零散落，下官也是在游学时与她巧遇……不然她也不会受如此礼遇。怎么，王爷不信？”
“蒋太卿言重了，只是关乎沈家遗孤，不得不谨慎些，还望蒋太卿拿出物证。”
沈玉作了一揖，“启禀瑾王，当时形势混乱，族谱遗失，未能保全，但初禧的确是舍妹，乃姨娘甘氏所出，乙丑年生人。家中变故后舍妹走失，去年幸得太卿巧遇，我兄妹二人才得以团聚。瑾王明鉴。”
一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初禧在后面听得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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