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求婚
堕胎后的虚弱加上午后受凉得了伤寒,竟也让我一病不起,足足昏睡了两日才醒。
冬萱守在床边,见我睁开眼睛,憔悴困倦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笑容,侧过脸对身后道:“小双,小姐醒了。”
小双忙倒了杯水过来。
我还是觉着浑身无力,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问:“王爷怎么样了?”
冬萱摇摇头,小双道:“这两日小姐病着,我和冬萱都没有出去打探消息。不过想来应该情况还算稳定的。”
我知道,王爷薨逝可算一件大事,无论如何都会听到消息的。如今没有消息,倒成了最好的消息。
“药呢?到喝药的时辰了么?”我问。
冬萱微微一笑,道:“小姐倒是心急,小姐醒来前刚给小姐喂过药呢。”
我看着帐顶繁复的曼陀罗花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自然心急,我要快些好起来。”
李霁骤然病危,父亲定然不敢瞒着不报,朝廷一旦得到消息,只会出现两种情况,一、派人将李霁挪回京城去医治。二、派专人带着御医来徽州给他看病。
我要嫁给李霁,只有一条路可走,求皇上为我和他赐婚。
以眼下情况来看,父亲是绝对不会上疏为我求皇上赐婚的,那我就必须亲自去求皇上。
我原本没有资格见皇上,可是李霁此番来徽州是为了我,这便让我有了资格。
无论是何种情况,都需要我亲自出马,所以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晚间,郑氏来看我。
为怕过了病气给她,对钰儿不利,我与她隔着屏风说话。
“大嫂,这两日府中情况如何?”我问。
郑氏叹了口气,道:“永寿王忽然病重,侯爷已派人将他接进了府中,把自己住的荣禧院腾了出来。这两日为着给王爷治病,府里很是忙乱。”
我心中一紧,问:“他怎样?不好么?”
郑氏道:“听你大哥说,药都喂不进去,大夫们都在想办法呢。”
我捏着掌心,脑中一阵昏乱。
想去看他,却知自己如今正病着,所有人都不会让我这个病人去接近他的。
可是,若他此番真的挺不过去,便是死,我也会死不瞑目。
我寝食难安地又熬了几日,府中忽然更加忙乱起来。
我听着动静不对,便让小双去看看怎么回事。原来朝廷已派人来传旨,说皇上要御驾亲临,父亲正忙着准备接驾事宜。
皇上要亲自前来探望李霁……
如果李霁这次真的熬不过去,皇上如何发落我都无所谓,只是父亲……只怕东宁侯府这数代的基业,真的要毁在我手里了。
我一时间悔不当初。父亲虽然与我母亲关系不好,可是他毕竟给了我生命和这十多年的安稳富贵。
可是作为女儿,我又给了他什么呢?
担心、耻辱、委曲求全以及大难临头。
这样的我,不但不配做他的女儿,甚至不配做人。
巨大的压力给了我巨大的动力,我迅速地振作起来,待到圣驾亲临东宁侯府的那一日,我起了个大早。
作为东宁侯唯一的嫡女,我有数不清的华丽衣裙与名贵首饰。
作为一个对自己容貌颇为自信的女人,我知道如何能把自己装扮得最为光彩夺目艳色惊人。
当我坐到梳妆台前时,出现在镜中的不是我印象中那个明艳美丽顾盼生辉的少女,而是个苍白瘦削的憔悴女人。
我静静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扪心自问:薛静聆,你如何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你把最美丽的时光都给了不值得的人,如今却要以这副尊容去面对最爱你的人么?
不,绝对不可以。
我发誓,从今后,每一天我都要比昨天更充满活力,每一天我都要比昨天更美丽。
我要为了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好好珍惜我自己。
我要成为最完美的女儿,最完美的妻子。
我才十七岁,我有的是时间去弥补我辜负的青春,去拾回我失落的韶华。
而今天,事急从权,我只能借用胭脂水粉来修饰我的容颜。
打扮停当后,我揽镜自照。
一件大红织金的曳地长裙恰到好处地衬托起我窈窕的身姿,犹如春日里一株堪堪绽放的红芍药,浓艳热烈光彩夺目。
鬓边压了一朵红宝绞金丝的玉兰状华胜,映着我本因大病初愈有些单薄的脸色多了三分艳色。
“冬萱,小双,你们觉着如何?”我在两人跟前转了个身。
冬萱单纯道:“小姐,真好看,我跟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装扮得这样好看呢。”
小双却微微拧着眉,迟疑道:“小姐,王爷正病着,您这般妆扮,会不会……太华丽了一点?”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走到房前打开了门。
院中一片银装素裹,洁白的雪晶在阳光的照射下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我的眼睛一阵酸痛发热。
我用帕子掖干了眼角的泪,迎着院中一众奴婢婆子惊诧的目光向院外走去。
院外早就多了两名侍卫,见我要出去,便伸手拦住,道:“小姐,今日皇上驾临侯府,侯爷吩咐了无事不可随意在府中走动。”
我道:“我有事,烦你去前面禀报一声,就说我有医治永寿王爷的良方要向皇上敬献。”
侍卫将信将疑,我又道:“永寿王爷危在旦夕,如果耽误了救治良机,你可要负责。”
侍卫一听,忙不迭地去了。
很快,那名侍卫就回来了,跟在他后面的那人我竟认识,吕德芳吕公公。
他一见我也有些发愣,凝着眉道:“小姐好生面善。”
我道:“是,我与公公曾在永寿王府见过面。”
“对对,”他轻咳了一声,道:“皇上听闻小姐有良方要献,令奴才带小姐过去。请。”
我跟着他来到府中正堂,只见堂前多了许多带刀侍卫与宫女太监,个个神情肃穆。
进了大堂,只见大堂里济济地坐了许多人,除了主位右下方我的父亲,我一个都不认得。
主位上坐着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子,令我感到惊奇的是,这男子长得十分俊美儒雅气度雍容,我父亲原本也可算是个中年美男子,跟他一比差了一大截。
怪不得弈氏兄弟个个都有好相貌,如今看起来,诸皇子中只有弈君旭的容貌可以跟他老爹一较高下。
迎着满堂各色各样的目光,我跪在地上,向皇帝行礼。
皇帝没有出声,估计是做了个手势,是吕德芳叫的免礼。
我站起身来,见皇帝脸色不是很好,父亲也皱眉看着我。
“呵,早就听说薛侯有个女儿长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看这一袭红装,不但漂亮,还喜庆,真是令人见之忘忧啊。”皇帝左手边有个四十多岁的魁梧男子打着哈哈大声道。
在场的其余人闻言,也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父亲的脸色简直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
我不慌不忙,嘴角甚至还泛起一个乖巧的微笑,道:“谢这位大人谬赞,小女愧不敢当。只不过,永寿王爷此番是为了探望小女才从京城来到徽州,他如今虽病着,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醒来,小女自得时刻精心准备着。”
此言一出,堂中的窃语之声立刻低了下去。
那男子似不服气,哼声道:“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张口闭口不顾礼义廉耻,什么家教!”
我道:“小女自知不该在人前抛头露面,但为王爷病情计,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今日小女言行不当之处,家父自会管教,就不劳这位大人操心了。”
那人见我顶嘴,正欲发怒,身旁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转头一看,见皇帝正看着他,便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皇帝垂眸看着我,缓缓开口:“你有何办法救治永寿王?如若有效,朕必重赏。”声音温和,隐带一丝金石之音,尾音处却又缀着一丝担忧和疲惫。
他对李霁的关爱,看来却是实实在在如假包换的。
堂中众人都看着我,父亲眸中隐有忧色,显然,我以往的所作所为让他对我没有一丝信心,如非事关永寿王,皇帝又亲自召见,只怕他早将我撵出去了。
我抬眸迎上皇帝平静中隐含威严的目光,道:“王爷久病,民女知道皇上为他请尽了天下名医,用尽了天下良药。于这两样,天下再无人能比皇上做得更周全。但,还有一件事可为王爷一试。”
皇帝问:“何事?”
我道:“冲喜。”
堂中之人皆是一怔。
皇帝眉峰微锁,没有说话。
那魁梧男子愣了一下后,又笑了起来,讥嘲道:“冲喜?薛侯,这不会是你为了逃避罪责想出来的好方法吧?接下来,是不是该上演毛遂自荐的戏码了?”
父亲站起身,冲我斥道:“王爷病重何等大事,岂容你胡闹,还不给我退下!”
我跪下,仰头看着皇帝,道:“皇上,民女并非胡言乱语。且不说民间本就有为病人冲喜的风俗,退一万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即便不成,此事于王爷也并没有坏处。”
皇帝眸色一闪,似在深思。
如果李霁这次真的熬不过去,冲喜至少可以为他结一门亲,他这辈子虽然短暂,总算也是成了家的。
我还在永寿王府的时候,皇帝便已露出要为李霁赐婚的意思,我想,他应该会考虑我的建议。
果然,片刻之后,皇帝终于开口,道:“你说的有理,起来吧。”
父亲明显松了口气。
我却跪着不起,只道:“皇上,民女还有一事相求,求皇上将民女赐给永寿王为妃。”
堂中再次静默,随即一片哗然。
众人一边议论纷纷一边目光不住地在我与父亲身上打转。
父亲的脸气成了猪肝色。
我知道我的话惊世骇俗,从古至今,恐怕都没有如我这般以一介女子之身求皇帝为自己赐婚的。
我忍受着众人的指点非议,目光执拗坚忍。
皇帝抬头制止了堂中的喧哗,他看着我,问了一句话:“你凭什么向朕求这个恩典?”
“就凭如若王爷有所不测,民女愿为他殉葬!”我斩钉截铁道。
喜不喜欢的太过虚无缥缈,只有可以付诸实践的承诺,才最有说服力。
我这句话说出口,堂中静得落针可闻。
“理由?”相对于堂下众人的惊诧,皇帝丝毫没有动容,无论目光还是表情,都一如既往的平静。
热泪夺眶而出,我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声息,道:“我欠着王爷山高海深般的情义,非生死相随,不能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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