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死亡的微笑

那苗家汉子听得莫名其妙，只得再说一遍：“请头人赶快发兵，敌人要来了！”
这次说的声音响亮了许多，头人终于听清了“敌人要来了”努力着想要支撑自己站起来，可是喝得实在是太多了，他站起来，摇晃了两下身子，忽然一个后仰，一下子坐在刚才的藤椅上，将藤椅压得“嘁哩喀喳”支离破碎散架了。他居然呼呼大睡了过去。
坏了，要坏大事了，管家心急如焚，连忙将小姐找来。可是无论小姐怎么拧着她爹的耳朵，揪着他的胡子，趴在她爹爹的耳边大叫着，头人就是发出呼噜呼噜的山响，不省人事。
头人压根就不会想到国民党会这么快反扑回来。在他的心中，手中还有人质呢，国民党怎么可能干出这种玉石俱焚的傻事呢。如果他们赶来，老子就将国民党的战俘推到山寨门前，一刀一个杀个痛快。最后杀那个国民党团长的外甥。
可是这次战役的策划者不是国民党团长，而是罗小虎，这就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了。他太得意了，在他的祖辈里，都没有一次消灭这么多国民党的，没有缴获这么多武器的。他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灌醉了。这下悲剧了。
危急之际，那些红军战士听到消息，齐刷刷地站立起来，个个神情激动，他们现在是赤手空拳啊，翘首以盼等待发放武器。可是苗家头人还在醉生梦死中，他们着急了，罗广进不在，他们心中没了主心骨，神情有些慌乱。
再看那些苗家武士还在晕晕倒倒，有的抱着酒葫芦，淌着哈喇子还在梦中娶媳妇，还在甜甜地微笑呢，有的躺在地上打着王八拳丑态百出，有的还在硬往别人的喉咙里灌酒。就是有些还算清醒的也是两腿无力，站不起来。
头人的女儿大急，跳起来大叫着：“各位乡亲父老，现在敌人大兵压境，我们肩负守土保家之责，责无旁贷，希望大家伙给我一起拿起武器，消灭进犯山寨之敌。”
众人一阵默然，即使这女孩表现很英勇，她也只是女孩，女人是不能挑大梁的，稞马不能上阵。一些山寨的老人就鄙夷地望着她，满是不屑。那些年轻人更是不把这妹子放在眼里。
“我命令，先给我们的红军兄弟发放武器弹药。乡亲们拿起你的刀枪吧，跟我去落魂谷接应罗大哥。国民党兔崽子不可怕，就等着我们去收拾呢。”头人的女儿大叫着。
“还是等头人酒醒过来再说吧，头人没有赋予你任何权利，你是女子，不能擅自夺权。”一个长老说道。
“我去你大爷的，你个老不死的，生死关头你跟我扯什么蛋呢？”头人的女儿忽然变脸，破口大骂。众人愕然，先前看这女孩还是文质彬彬的，原来还有这么粗鲁火爆的一面哪。这是众人少见多怪了，苗人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小家碧玉呢。
少女发飙众人还没有见过，一想她说的话也对，现在是火烧眉毛的时候，还讲什么繁文缛节，准备迎敌才是正事。长老被她骂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那些红军将士更是大叫着：“快给我们发枪，我们要保卫山寨，不让父老乡亲受害。”
年纪最大的那个长者叹息着：“我们都是老朽了，现在的天地是孩子们的，雨蝶，就照你说的办，赶紧给红军发枪，山寨的年轻人也都装备起来。国民党兔崽子来了，也叫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一句话就把头人的女儿送上了指挥的位置。敢情这姑娘还有这么有诗意的名字啊。
再说国民党的侦察连前进道罗广进他们设伏的地方，就犹豫起来了，毕竟是经常搞侦查工作的，不是一般的作战部队，对地形勘测要专业的多。连长一看这里的地形险恶，就觉得心头发颤。这要是中了埋伏，我们这么多人就要被苗人剁成肉馅包包子了。
“汪峰，你带着一个班先去探路，吴磊你带着一个班随后接应。”他一下子就将两个班长派出去了。那两个班长也有些胆怯，面面相觑，问连长：“连长，我们这点兵力还不够苗人塞牙缝的，能干什么，是让我们当钓饵吗？”
连长冷冷一笑：“就是让你们当诱饵，可是不要被他们轻易吃掉。一旦遇上埋伏，立即就地还击，为大部队进攻山寨争取时间。我带人从背后绕过去，直插山寨核心，救出被俘的我军官兵。你们明白吗？”
两个班长一咬牙，带着两个班先后出发了，罗广进他们在山梁上远远地看着，直皱眉头，国民党不该只有这点人哪，其他的人到哪里去了呢？那可是一百多人的马帮啊。也就是一个连，这只有二十多个人。
旁边的苗人紧握着手中的步枪，举枪瞄准，眼睛发酸，都快瞪出眼睛水来了，罗广进就是不下令开火。眼看着敌人一步步接近，他们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司令，该下令打了吧，再迟一点，敌人就该进入山寨了。也不知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罗广进摇着头：“不能打，一打就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山寨那边应该做好准备了。可是——”唉，事先商量好的，如果山寨做好了准备，就该在对面山上打起红旗，无奈到现在还是看不到啊。他哪里知道山寨打旗的哨兵都去喝酒了，喝的晕头转向，哪里还知道敌情就在眼前呢。头人自己也喝醉了。胜利的狂欢让所有人一片熏熏然。
“阿满，你带着两个人跟在他们后面，如果到了山寨大门，里面还没有动静，就从他们后面进行骚扰，为山寨的武士和红军争取时间。”罗广进说着话，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是——”阿满带着两个兄弟悄悄地出发了，罗广进实在是掰不开人手，带出的人不多，得计划着使用。
阿满他们出发没有多久，国民党的连长就带着大部队到了，他见前面没有枪声，不由得自嘲自己太过于小心了，苗人一群土包子，哪里会打游击，会埋伏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亲自带着部下蜂拥而至。
“啊——来了这么多人哪。”一个武士一见竟然冒出了这么多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士兵，大吃一惊。他想着先下手为强，也没有向老罗请示，端起枪就开枪了，他瞄准的正是国民党连长的脑袋。以他的枪法，这枪要是打中。国民党连长就得脑浆迸裂，死于非命了。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枪竟然炸膛了，就在他的手中炸膛了！炸的这个武士满脸是血，浑身是伤。罗广进大惊失色。
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从罗小虎送给他们的那一百支步枪中抽出来的。罗广进他们送信没有携带长枪，只有随身的短枪，顶多配备了几杆火枪。就为了不引起敌人的疑惑，没想到这国民党军官好狡猾，还在枪支里做了手脚，一开枪就炸膛了。
这里一开枪，其他的人没有搞清情况，就跟着接二连三地开枪，接连几支步枪都炸膛了。炸膛声此起彼伏，听得罗广进心如刀绞，那边惨叫连连，倒了一地。还没有交手，罗广进带来的苗家武士就损失了一半。苗人到底是乌合之众，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不懂得令行禁止，开枪都是争先恐后的。
那国民党连长一听山上的枪声，吓得一缩脖子，然而没事，他转念一想，哈哈大笑：“营长真是高明，还没有交手就让苗人受到了重创。来人，给我抢占前面的山口！”
一声令下，炮兵就地架起来小钢炮，对着山头就是一顿猛轰。这里的罗广进正在心急火燎地抢救伤员。还谈什么阻击敌人，运来的枪支弹药全都不能用，都是害人的陷阱。
这时炮弹飞过来，在他们的身后爆炸了，尘土飞扬，火光冲天。老罗知道这是国民党炮兵在校炮，下一发炮弹就会落到头顶了。可是那些苗家武士全都吓得浑身哆嗦，手脚不听使唤了。
一发炮弹飞过来，他飞身一扑，将几个吓得惊慌失措的苗家武士扑倒在地，“轰——”炮弹就在他们的身边爆炸了，老罗觉得肩头像被刀子剜了一下，痛得钻心。也顾不得查看，爬起来对着呆若木鸡的苗人大喝道：“你们还愣着干嘛，不想死的，赶紧跟着红军撤离！”他一哈腰将一个受伤的武士背在背上，拔腿就跑。
谁知这武士在他的背上大叫着：“司令，放下我，放下！”他挣扎着，力大无穷，让老罗险些失足摔下山谷。
“你干什么！？”老罗大叫着，一脸的怒气和疑惑。
“罗司令，我们山寨就靠你了，你带着我跑不掉，我们受伤的留下来掩护你们，你们快走！”他这么说着，唰——地一下，从腰中抽出了腰刀。其他的几个受伤的武士也从腰间抽出了腰刀。
“罗司令，你看敌人攻上来了，你们快走，给我们留下几颗手榴弹。”武士含泪说道。
一个红军因为遭受池鱼之殃，被临近的炸膛连累了，他也不走。他抽出腰间的短枪，噙着泪对吴自立说道：“司令，我们死也得像个红军的样，决不做俘虏，来世我再做你的部下。”
形势紧急，不容许罗广进犹豫了，他蹲下身紧紧握了一下红军战士的手说道：“好兄弟，我们会为你们报仇的。”又看了一眼那些坚毅的苗家武士，点点头，带着部下迅速撤离。
国民党的士兵冲上来了，一看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死尸，撇着嘴说道：“连长真是太高看他们了，这些土包子哪里会打攻坚战。还没有开打，就死伤了一地，余下的竟然逃走了。”
话没说完，就闭上了嘴巴，眼中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色，他面前的一个武士竟然朝着他睁开眼睛笑了。对，他就是朝着他微笑，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微笑，他的面前就竖起一杆火枪，正对着他的胸膛。
“我操——你们还他妈的还装死啊。”那些国民党士兵太过于密集了，看到的不是一个尸体复活，而是接二连三地有尸体从地上坐起来，手中的火枪对着他们的胸膛，前后左右都是的。
不等他们做出闪避的动作，那些火枪喷出了炸眼的火光，“通通通——”前后左右都是火光，都是喷出散子，一打就是一大片的。苗人的火枪里面没有子弹，全是自制的火药，填充着碎石和碎铁，近距离打在人的身上就成了马蜂窝了。
那个正想说话的国民党士兵被打的满脸是血，他的眼睛里都嵌进了两颗石子，鼻孔里也是，五官都被打得面目全非了，死的惨不堪言。周围的那些士兵也被打的千疮百孔，体无完肤。转眼间，国民党的侦察兵就倒下了一大片。苗人就像顶着他们的肚皮开火的。
“混蛋——混蛋——”后面的连长看得真真切切的，真没想到苗人竟然会这么狡猾，竟有这么顽强的忍耐力，硬是忍着伤痛，忍着残肢碎骸不去包扎，任由鲜血哗哗地流淌，也要给他们致命的一击。他气得暴跳如雷。
“杀啊——杀啊——”国民党士兵也杀红了眼，端着刺刀就冲进了苗人的人群中。苗人毫不示弱，就挥舞着手中的钢刀迎战。山坡上到处是翻滚的抱在一起的人，苗人的钢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挡者披靡。国民党士兵也不是普通人，而是侦察连，身手过人，顽强应战。
“啊——”一柄刺刀刺进了一个苗人的胸膛，那国民党士兵狞笑着转动刺刀，想拔出来。可是那武士嘴里喷血，手中却没有停留，随手一挥，“啊——”国民党士兵的双腿被斩断了，身体像矮了半截一样瘫倒在地。
“哒哒哒——”一个国民党士兵怒不可遏，端着***，对着这垂死的武士就是一梭子。“啊——”一个武士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摔到地上，然后两个人顺着山坡往下滚。“轰——”地一声，武士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和他同归于尽了。
一个红军挥舞着手枪，对着冲上来的国民党士兵连连点射，弹无虚发，很快子弹就打光了。几个国民党士兵冲到他们的面前，刺刀齐下，将他刺得浑身是血。那红军转身趴到地上，国民党的连长摆着手说道：“不要伤到他的脸，我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请功。”
他拎着一柄钢刀就跳过来，正要挥刀下去，忽然他看到这红军扭脸朝他露出了微笑。他觉得有些奇怪，这是要投降吗？“投降免死，我们不杀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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