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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从暗处走出来的靖王


靖王,是嘉历帝诸皇子中被边缘化得最彻底的一位,他的生母曾是司乐宫的掌事宫女,弹得一手好琵琶,一度得嘉历帝盛宠而引来后宫忌恨及至各种迫害。

        可自诞下靖王后却因一心系在孩子身上,而冷落了那位在花丛中惬意流连的帝皇,母子俩渐渐被嘉历帝和一众朝臣、后妃抛诸脑后,后一直隐居慈延宫,被淡忘于权利倾轧的视线之外。

        直至三年前,偶然的一个机缘,这个原本被众人遗忘的皇子又重新进入了朝野视线。

        那年大魏爆发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牵扯最广的蝗灾,大批灾民流离失所,哀鸿遍野,饿殍遍地。

        地势险峻的青俊山长年驻扎的大大小小土匪侍机下山,搜刮粮食钱财,抢掳曼妙妇女、青壮劳力,而地方官吏一奉旨开粮仓赈灾,就会被闻讯而来的土匪哄抢一空。

        不良商贩趁机哄抬物价,天灾人祸的双重夹击下灾民只能吃土吃草根,一些地区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搞的人心惶惶,民怨沸腾。

        有大臣上谏由皇族嫡子押运粮食亲赴灾区,运筹一线,并慰灾民,可朝廷军事主力仍陷在北疆战场上无法自拔,皇子乃皇家血脉延续,倘若孤身犯险,就算皇帝陛下肯,各位皇子身后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也断然是不肯的。

        况且,那样的年头,那样的时机,孤身亲临灾区,绝壁是送死的节奏,这等百害无一利的苦差事,皇子们自然能推则推。一筹莫展之际,在整个宫廷中如隐形人般的靖王主动站了出来。

        是啊。放眼当时的朝堂,也只有那个被遗忘的靖王能担此重任了。

        “凭什么呀,你说入宫就入宫?”

        “我才不任你肆意摆布,当什么什么靖王妃呢。”

        等等,靖王妃?韩子兮心里后知后觉地“咯噔”了一下。靖王,不是废太子诏颁发后直接在嘉历帝的扶持下登上九五之尊的嘉荣帝吗?那个恨周荀烨恨得咬牙切齿甚至下旨将周荀烨千刀万剐凌迟而死的人?

        想到这一层,韩子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有点惊骇,更夹杂着同情,还有不断在内心翻腾着的对未来的恐惧。

        可周荀烨显然还没顾得上韩子兮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倒是韩子兮不配合的态度成功引燃了他变态的滔天的愤怒,而如潮般澎湃涌动的愤怒再一次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的表情变得极为扭曲。

        “卓妍姝,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种态度”

        周荀烨突然就笑了,晦涩的干笑着,泛着一阵阵刺骨的冷意,更狠硬冷绝的话,自他那薄削的嘴唇,以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吐出,

        “你们卓府的人,哦,不对,还有薛府的人,甚至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太子和整个非尊即贵的皇族中人,表面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的,其实内里龌蹉恶心到令人发指。”

        “卓妍姝,我好歹还将养了你两个月,忘恩负义,吃里扒外,你还真占全了。”

        那个遭受过惨绝人寰凌迟酷刑的,从地府炼狱爬出来的无情修罗周荀烨还在微笑,可他的微笑阴森郁结得让人不寒而栗。

        一股绝望的冰冷自韩子兮的心底里窜出,紧紧攫住了她本就已成惊弓之鸟的心脏。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话?什么意思?史书上不是记载周荀烨是忠贞爱国之士吗?为什么好像对他一直效忠的朝堂有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连一向自诩古代历史了如指掌的韩子兮也吃不透,周荀烨这个迂腐的古人,浑身上下充斥着令人无法理解的矛盾,可是一想到周荀烨费尽心思地欲将自己的心上人送上以后将他千刀万剐人的床,韩子兮没由来地就一阵阵不寒而栗。

        韩子兮,你到底穿越到一个什么三观尽毁,节操皆碎的时空里了

        韩子兮紧贴着墙角的身体无助地滑落,她很恨地盯着周大古董,觉得心中呕着的一口老血都快喷薄而出了。

        “少爷,有贵客到,老爷厅堂有请。”丫鬟绿水期期艾艾地踟躇在房门口,压低着嗓音唤道。

        韩子兮维持着瘫软的姿势一动不动,周荀烨抬眼瞟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韩子兮,转身离开冷冷道:卓妍姝,你一会也跟上,贵客要见的是你。绿水,服侍小姐梳洗。

        倒不是什么贵客,不过是遗兰坊的遗君嬷嬷,怀里半抱着一柄精致的木琵琶,黑纱遮面冷艳感爆棚,,一袭纯白锦衫华服衣决飘飘,如墨长发用一支玉鸾璎珞步摇松松的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袅袅娜娜就走进了堂厅。

        “嬷嬷,你怎么来了?”

        上前奉茶的红琦惊喜地轻唤出声。

        遗兰坊是凌阳极富盛名的勾栏乐坊,其中又以遗君嬷嬷的琵琶水袖舞为一绝,无数文人骚客为之倾倒。

        整个遗兰坊门庭若市,达官显贵趋之若鹜,坊间清馆艳伶以飘逸雅致闻名天下,她们大多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色艺双绝,为京中诸多达官贵人所迷恋。

        经传,遗君嬷嬷出自宫廷,原为司乐宫的琵琶宫女,颇得圣眷绵宠,可后来不知怎地竟被逐出宫廷,后又误入青楼,不想此等坎坷身世竟也能成功逆袭,一手将遗兰坊打理成天下第一乐坊。

        有人说她手段了得,有人说得狐媚非常,有人说她靠山独大,有人说她智慧神通,各种传言纷纷扰扰,谁也说不清楚她的前尘过往。

        可红琦对遗君嬷嬷很是崇拜。水袖舞要求女子腰肢轻盈,体态飘逸,身形如弱柳扶风,凌阳女子无论老幼皆以能跳上一段唯美的水袖舞为荣。

        “从今日起,由遗君嬷嬷教你跳水袖舞。”周荀烨盯着韩子兮,缓缓道。

        “给我个理由。”韩子兮撇过头,冷冷道。

        “少爷,水袖舞对女子体态要求很严格的,小姐够格吗?”红琦瘪瘪嘴,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愤恨。

        周荀烨没有理会二人,顾自转头微笑着对遗君嬷嬷说:“遗君嬷嬷,这位就是陛下御赐亲封的东阳郡主,性子顽劣难教化,麻烦您多担待了。”

        听闻,遗君嬷嬷但笑不语,绕着韩子兮稍稍转了一圈,“名满京城的卓府庶女,没想到被将军金屋藏娇于此,这位太子爷近来可是日思夜想得紧,将军让我教她水袖舞倒不难,难的是不管是太子爷那边,还是卓府,薛府,遗君恐怕都得罪不起,试问将军,老身又该当如何?”

        周荀烨显然没料到遗君嬷嬷会如此坦率直白,竟然将此间各种利害及讳莫如深的隐事一一兜了出来。

        他铁青着脸回头看到红琦难以置信的惊诧表情,韩子兮若有所思的复杂表情,一记狠戾复杂的眼神就成功让红琦提心吊胆噤了声退出屋内,让一直沉默处在角落的老管家周生紧随善后,看来,在听到不该听的话后,红琦有苦头吃了。

        而当遗君嬷嬷口里缓缓吐出“卓妍殊”这三个字的时候,韩子兮脸上闪过一抹藏都藏不住的兴奋。

        她屏住呼吸安静立于堂厅,期待着遗君嬷嬷口中能多多多爆出卓妍殊的辛秘诡事,有道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莫名其妙穿越而来,却依然对原主知之甚少,这不科学!

        可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周荀烨沉着脸下了令:“遗君嬷嬷也见过了,郡主体弱,不宜吹风,绿水扶小姐回房歇息。”

        韩子兮不甘不愿地一步三回头,可一旦触碰到周荀烨那张冰冷铁青的脸,也只能无奈重重地叹口气。

        见闲杂人等一一清退,周荀烨才阴沉着脸再度开口:“没想到遗君嬷嬷眼拙至此,哪里来的卓府庶女,刚刚本将军介绍过的,站在你面前的,是圣上御赐亲封的东阳郡主,韩-子-兮。”

        “韩-子-兮”三个字一字一顿重重喊出来的,此间深意不言自明。

        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遗君嬷嬷自然也不容小觑,只见她一副了然又无畏的神态,淡然一笑道:“不管是东阳郡主也好,卓府庶女也罢,姑且不论老身年事已高,跳不动也教不了那么轻盈的水袖漫天,就算是我遗兰坊的入门规矩,郡主恐怕也达不到。所以,将军就不要再为难老身了。”

        “看来,遗君嬷嬷是在怪本将军不够坦诚相待。说来,本将军也算晚辈,该尊称一声嬷嬷,遗兰坊四通八达能耐非常,天下奇闻异事事事尽揽,那么嬷嬷可曾知道,东阳郡主,本将军属意,并将极力撮合婚配,陛下也已然默许的,是靖王府那位?”

        满意地看着遗君嬷嬷在听到靖王府时眼神里闪过的异动,他不疾不徐又道:“靖王三年前青俊山赈灾一举成名,近些年铲除流寇,镇压水患,赢尽口碑与声誉,民间积威日渐,俨然已成□□心腹之患,可惜呀,身后并没肱骨之势力鼎,至今仍为鱼肉。”

        “好了,想必遗君嬷嬷没必要也不想搅进宫廷的事事非非之中,周生,周生,送客。”没想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元帅周冠霖会突然发飙,老管家周生尴尬地将遗君嬷嬷请出了堂厅,徒留周荀烨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那是看到遗君嬷嬷脸上笃定且欣喜的表情之后,徐徐绽放脸上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周荀烨转身走入茫茫大雪中,俊伟清奇的身影潸然立于白雪覆盖的世界中,更显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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