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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生男PK穿越女


“父帅,您器宏识远,功在社稷,德行天下又怎样?最终不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雪,簌簌而下,周荀烨凄然一笑,转身背对着客堂,凝望灰蒙蒙的广袤天域,空洞的眼神荡过天际,掠过屋檐,最终停在天井中那株傲霜而立的红梅上。

        他一步一步踱至那株红梅旁,轻轻抚弄梅枝,叹道:“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这梅,也矫情了。”

        冷风飕飕在耳,飞雪穿堂而过,周荀烨整个人笼罩在时光错落的阴影里,饱蘸着浓浓的悲呛,却徒然令人脊背生凉。

        周冠霖有点懵,风马牛不相及呀,他在问卓妍姝的事情,而这小子答的是什么,怎么就突然悲春伤秋,咏梅颂冬了?怪了,周家满门出身草莽,粗鄙武夫哪会整那些文人骚客的破玩意?儿子周荀烨倒是自小能文能武,既有文人风骨,又有侠士风流,但他从来都是直爽豪迈,意气风发的,怎么今儿这么地,颓废?

        怪了,实在是怪了,可周冠霖却真真不懂自哪里开始就怪了?

        “禀老爷少爷,小姐说昨儿夜里受了风寒,身子不佳不便见客。”绿水盈盈一福,姿态磊落地替自己的主子传了话,她不过是个奴仆,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纯粹得连稍微修饰一下说出口的话都不会。她没看到的,因为她的这句话,周荀烨的脸闪过狠历、晦暗等等莫测的情绪,手上赏玩梅枝的力道徒然加重,咔嚓一声,斜曳的整枝红梅被生生齐口折断,那枝桠叉蕊上花团簇簇。

        “怎么,矫情的不止这寒冬腊梅,连人也是了?”言语间,周荀烨已冷笑着抛掉手中的梅枝,僵硬地碾踏过落梅残枝,竟目不斜视,直接与周冠霖擦身而过。

        周冠霖目瞪口呆地看着,没有解释,没有问安,甚至没有最基本的礼仪,直接当他是空气?更遑论此刻儿子周荀烨周身迸发出一种嗜血的残暴,怎么就如此性情乖戾,反复无常了?

        周冠霖不会懂的。那种被千刀万剐的痛,即便为了苍生黎明,为了信守承诺决然赴死,可是当一刀一刀的无情锋刃冰冷地凌迟着血肉之躯,曾经至高无上的,奉若神抵的信仰也会轰然倒塌,只剩下永无止境的疼痛。

        他在迫人的颤栗中昏阙,又清醒,麻木,又沉沦,直至恍恍惚惚来到奈河桥边,看到孟婆手中端的那一碗清澄碧透的液体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浮生若梦,不过那一碗,万般嗔痴,不过那一碗。

        可他不能喝的,如若前尘往事尽忘,他可以不要这忠义之心,不要这侠骨柔肠,不要这天下兴亡的责任担当,但是如何都割舍不掉,魂牵梦萦的她,娇憨精怪的她,大智若愚的她,笑魇如花的她。

        她一直深藏在他的心里,绚烂在他的梦里,直至腐烂,也铭刻永生,直至轮回,也抵死纠葛。

        尽管他曾虔诚地跪拜在她的脚下,助她一步步守住大魏太子妃,并最终登上大魏皇后的宝座。

        是了,为了心中的那点执念,他打翻了孟婆汤,纵身一跃入忘川,彼岸花海开至荼蘼,他在光阴的跌宕中溯流而上。传说,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开无叶,叶开无花,花叶永不相见,他固执地认为,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也许拯救他们倾世绝恋的秘密,就藏在彼岸花海也说不定。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他渐渐体力透支,沉沉昏了过去,等他再度醒来,竟是在北疆的战场上,他自重重叠叠的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他记得,差点在北疆战场上丧生那一年,是大靖嘉历18年冬,呵,竟然恰好是在卓府庶女卓妍姝感染恶疾不幸暴毙,她顺利晋位太子妃那阵子。

        呵,因果轮回竟然如此。

        重活一世,嗜血而归,什么苍生,什么道义,与他何干,他不过为她而来,而她--万千荣宠云集一身的卓府嫡女卓青君,注定只能是他的。

        周荀烨笑了,有那么一丝难得的温情,在重生后就以面瘫为个人标签的周大参军的脸上转瞬即逝,更显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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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奴婢禀明老爷少爷了,说您身体抱恙,可少爷还是硬闯进来,奴婢根本挡不住。”

        丫鬟绿水嘟嚷着跟在周荀烨身后进了韩子兮的房间,但见床上的人儿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十分困难地挪动臃肿的躯体,再然后,毅然决然地顶着被子做起绕桌匀速圆周运动。

        韩子兮韩老师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她一想太多就容易烦躁,一烦躁就喜欢脑子打结,一脑子打结就必须整棵人埋进被子里,然后四处蹦跶撒欢。

        她这个自带槽点的“减压方式”,被系主任美其名曰:“直立行走的粽子”。

        周荀烨箭步上前,一把扯下包裹得过度臃肿的锦被,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干嘛?”

        “运动,没看见呀。”韩子兮没好气地回答,转念一想,不对,古人没运动的概念,应该说:“呃,溜达,呵呵,我在溜达。”

        可当她满脸堆砌着谄媚的微笑,准备继续天花乱坠地信口胡诌的时候,抬眼却看到周荀烨铁青着一张脸。

        “溜达?溜你还是溜被子?”

        难得,周面瘫还有一丢丢的幽默细胞,可旋即就淹没在他绵延不绝的“冷嘲热讽”中了。

        “啧啧啧,好歹是卓家二小姐,哪里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坊间传言你敦厚贤良,女诫礼法更是极致恪守,殊不知竟是如此顽劣之徒?”

        顿了顿,周荀烨眼里暮然闪过一道精光,突然俯身就将韩子兮圈进了怀里,手甚至越箍越紧,两个人紧贴着彼此的胸腔,他的气息甚至轻拂到她的脸上。此时无声胜有声,让韩子兮这个自小受尽各种荼毒,见惯男欢女爱大场面的21世界新新人类也经不住脸红心跳。

        “还是,进了一趟贵府的地下暗室,被亲哥哥刑囚虐待后,刺激太过心性大变?”

        “想来也是了,被打得皮开肉绽,险些命丧黄泉,自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哪还记得什么尊卑体统。”

        尼玛!!这撕,真会挑人伤口使劲撒盐呀,话说得如此狠硬冷绝,果然心够黑,嘴够毒,不过,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好吗

        韩子兮皱眉看着眼前也算“秀色可餐”的古人,呃,曾经的论文研究对象,突然就升腾起无限的同情,唉,好可怜的人呀,再过不了几年,他就要因为派系倾轧而被千刀万剐,死于非命了。

        不过,同情归同情,便宜还是不能被白白占滴,于是韩小女子奋力挣脱了周大面瘫的魔爪:“多谢将军挂心,劳烦将军亲自登门,纵然小女子昨夜受了风寒身体不适,也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不知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小姐现下已是皇帝陛下亲赐的东阳郡主了,芳名韩-子-兮!”

        周荀烨一字一顿吐出“韩子兮”这三个字的时候,果然成功看到韩子兮脸上徒然放大的惊恐,疑惑,焦虑等种种表情。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他的爱人--原主卓妍姝其实已经死了?可是,以古人有限的认知水平能理解得了“穿越”这么,这么不在常识范围里的事物吗?

        各种疑问盘亘在韩子兮的心头,更深的疑惑和焦虑像一只无形的魔爪,紧紧攥住她那颗原本就有如惊弓之鸟的心脏,穿越后的冲击和一连串的阴影挥之不散。

        “从卓府囚室救下小姐的时候,你已经昏迷,试图拍醒又听见你一直念着韩子兮这个名字,你说-你叫-韩子兮,是大学老师?”

        “如果本少爷没记错,你应该是卓府庶女卓妍姝不是吗?”

        “大学老师?是什么东西?”

        周荀烨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他整个人阴测测的,脸上的疑惑那么深,再一次成功让韩子兮惊慌失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呃,呃,呃,这个嘛,我当时都被打得神智不清了,不记得了,不过,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是我说的吗?”

        许是看穿了韩子兮的窘迫,周荀烨倒也不再追根究底,反倒直接扔出了个让韩子兮此后一直消化无能的命令:“我不管你是卓妍姝,还是韩子兮,目前你只剩一条路可走,入宫当靖王妃!”

        什么,入宫为妃?等等,这俩人不是爱侣啊?有这样强硬将爱侣拱手相送的情人吗?

        难道不是情人关系?是画风不对,还是我打开方式不对?

        一整天下来冲击太大了,韩子兮皱眉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整个人严肃凌冽的模样,还有不容置疑的口气,让韩子兮本来就紧绷着的精神状态更加压抑。

        再转念一想便了然,专门研究古代史的韩子兮知道,古代女子一直是稳固宗族权势,甚至是巩固家国天下的牺牲品,嫁人后从属地位明显,而现在,她也要成为那千千万万个面容模糊,性格模糊,全部意义就是供男人亵玩,用于繁衍后代的女子中的一个,彻底沦为男人的附庸从属吗?

        野史上说周荀烨和卓妍姝是情侣关系,这种献上爱侣张扬称雄称霸野心,成全家国天下情怀的事例比比皆是,入宫为妃?尽管野史、正史对此都语焉不详,可是,当自己走进那段历史,莫名成为局中人,竟是不可抑止地悲凉。

        不,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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