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荀烨，怎么回事，打从北疆回来你整个人就变得相当没谱，做事没轻没重让人摸不着头脑。”
尽管对一系列变故消化无能，可满腹狐疑的周冠霖还是极力压抑着自个儿的暴脾气，这个儿子打小跟着他在战场上厮杀，浴血沙场的将士个个铮铮铁骨，更何况周家满门忠烈，家国情怀荡气回肠，怎么会主动搅进朝堂的阴谋算计中呢，一定是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烨儿，你说，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你说出来，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帮你摆平的。”周冠霖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周荀烨温和报以一笑，平静的心湖里因了这声“爹”而起了波澜。记忆中，父帅严厉得甚至有点苛刻，而经年的军旅生活又将父子俩磨练得冷硬刚强，不善表达。没想到，重生一回，变态一回竟还能看到父亲那么忧虑的表情。想着想着，心里徒然又柔软了几分，“父帅，没事，你不用瞎操心，儿子自有主张。”
“主张什么主张，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以为朝堂上派系纷争是你个黄毛小儿能瓜葛得起的？那些个读书人心里都九拐十八绕，你我一介武夫能绕得过他们，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掏心窝子的软话根本不顶用，那个傻儿子还在那坚持他的主张，周冠霖的暴脾气一触即发。
“不然呢？父帅，避得了一时，避得了一世吗？您以为您不在局中，却不知您早已入局，只要三军统领权在您手上一天，为平衡全局也好，觊觎上位也罢，巩固权势也行，一群人虎视眈眈正侍机而动，您还想从善如流，做梦吧。”
“逆子，你这不孝子，敢这样跟父帅说话，再怎么不中用，为父也比你多活了二三十年，这些道理我会不知道，以不变应万变懂吗？无为而治懂吗？若论老谋深算，为父也不比朝堂上那群成天钻营的人差。”
“入局？你计算过代价吗？考虑过能耐吗？还有，你怎么会跟遗君嬷嬷扯上关系？我们周家世代清白，何时见过青楼女子登堂入室的？还有，那个卓妍姝，呃不，东阳郡主？？婚配靖王？你脑子在想什么，现在在干什么都清楚吗？”
周荀烨无语地看着周冠霖喋喋不休的唠叨，不管是前世还是现世，他与父帅的观点都是南辕北辙的，他从来不认为一个有抱负的人应该避开权势的纷纷扰扰，独善其身。王室羸弱，权臣当道，外戚干政，民不聊生。
这样的世道，匹夫尚且满腔热血欲为拨乱反正、重振家国贡献己力，更可况他们这些金戈铁马，戮战沙场，手握重兵的人。也因此，前世的他参加了至合会，四处以匡扶正义为名收集重要情报、暗杀朝中重臣，后来甚至一度发展到午门弑兄，前庭兵变，父帅却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让他抛头颅洒热血，肝脑涂地誓死效忠的人又是怎么对他的呢？当他为了所谓的理想抱负而两肋插刀，视死如归之后，最终又得到了什么呢？一道圣旨下来，满门抄斩，他理所当然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难后，被处以凌迟的极刑。
不是不痛的，也不是不怨的，纵然他驰骋沙场，纵然他铁血杀戮。
“老爷，卓府左丞相亲临。”
老管家周生气喘吁吁地跑来通禀，岂料身后跟着耐不住性子直接闯进来的卓府左丞相卓鲲鹏。
“不用通禀了，我自己进来了。”卓鲲鹏怒气冲冲上前就掖住周荀烨的衣领子，“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人，给我老老实实交出来。”
“左相稍安勿躁，小侄不明白，交什么人？”周荀烨不慌不忙撇掉卓鲲鹏紧箍的手，周冠霖仓促间脸色一变，满脸堆着曲意逢迎的笑：“左相能亲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呀，做什么一进门就气势汹汹的。来来来，前些天，江波巡按新贡了一些碧螺绿茶，喝起来是唇齿生津，芳香馥郁，那滋味是真美妙呀，周生，奉茶。”
“好呀，父子俩都还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卓妍姝呢，把人给我叫出来！”卓鲲鹏冷笑一声。原本，卓妍姝被太子爷看上，对他卓家是锦上添花的喜事，哪朝哪代没个如花姐妹同侍帝皇的先例，为巩固家族权势，姑侄女联袂上阵的都有呢。
可是，他的嫡正妻---薛家的嫡长女薛艼宁与卓妍姝的亲娘之间的嫌隙瓜葛，剪不断理还乱。
卓妍姝的生身亲娘是薛艼宁的陪嫁丫鬟，五岁被人伢子卖与薛府为奴，无姓，薛府改名若柳，长得有那么点姿色，又含羞带怯的，柔柔弱弱的，卓鲲鹏逮着各种晦暗不明的场合对其上下其手，可她竟然次次贞烈次次求饶，反而撩拨得卓鲲鹏心里直发痒。
薛艼宁原本是想让若柳满16岁就随便婚配个府里的长工小厮的，可谁曾想有一次薛艼宁回娘家省亲没留神竟然让卓鲲鹏成功收了若柳为妾。
若柳后来被气急败坏的薛艼宁毒打个半死，又被扔进柴房自生自灭了三个多月，直到薛艼宁的嚣张气焰连卓府老太君都看不下去，出手以延续香火开枝散叶，维护卓薛两家的声誉体面影响等等为由强硬压制，遍体鳞伤的若柳才被从柴房里放了出来，可自此以后活的谨小慎微，唯唯诺诺。
在诞下卓妍姝还没满一年就抑郁成疯并跳湖自尽，可怜卓妍姝还没满一周岁就没了亲娘，被薛艼宁以当家主母的姿态强硬要过去抚养，打小就成了薛艼宁以及她的嫡亲儿女卓青君、卓奕然当成泄愤的玩偶。
再怎么说，卓鲲鹏还是依赖并忌惮着大魏朝把持军权的第二大世家薛家的权势的，而且，大女儿卓青君生下来就与皇家结了娃娃亲，早就是大魏太子妃的不二人选，今后也必然是继承皇后宝座的不二人选，有没有卓妍姝这么个丫头，其实是无所谓的。
所以，当太子殿下在一次皇家宫宴中偶遇了卓妍姝，并深深陷入情网不可自拔，竟要死要活闹着要改立卓妍姝为太子妃，说什么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的蠢话，说什么反正都是卓家女子，不管是姐姐为妃还是妹妹为妃都会保证卓府世世代代享尽荣华的疯话。
薛艼宁，以及她身后的卓青君、卓亦然，还有整个庞大的薛府，怒了。
话说，就太子在改立太子妃这件事的愚蠢抗争上，你说，但凡胸怀天下的帝皇，哪个不是将平衡朝野，突显皇权放在首位，姑且不论薛卓两家早已同仇敌忾，一支独大，就是为了巩固太子的位子并最终顺利登级，这后、庭与前朝之间微妙的关联，可不是一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不过，也正因为这些，让卓鲲鹏更加深信，一旦扶持当今太子登上大宝，卓薛两家生生世世尽享荣华指日可待。只是，太子对卓妍姝的执拗态度让薛艼宁新愁旧恨一并爆发，一直痛下杀心，相尽办法欲除之而后快，让卓鲲鹏很是头疼。
这不，一出卓府私刑搞得是轰轰烈烈，还引来了各路神仙我方唱罢你登台，连此前一直不乐意搅浑水的周大元帅府都牵扯进去了。
“别告诉我不知道卓妍姝是谁，你们父子俩好生能耐，东阳郡主的头衔都能套得上去，废话少说，把人给我交出来！”
“笑话，卓府的女眷，跑到我周府要人，丞相大人，还真当我元帅府软弱可欺！”周冠霖还微笑着的脸沉了下来。
“彼此彼此。”卓鲲鹏冷笑一声，怒道：“周荀烨，你小子够狠，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北疆回来，还连带着玩了一出密室劫囚。也不看看我卓府是什么地方，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卓丞相，您在说什么，小侄真不明白，瞧你这阵仗，是贵府出了什么事吗？”
见周荀烨一副彻底无赖的样子，卓鲲鹏气不打一处来，提起一股蛮劲就想往里屋冲，却被眼明脚快的周冠霖紧紧拽住：“左相，瞧您这性子，先喝喝茶，再慢慢说这因果，不就找个人嘛，老夫我粗人一个，什么都没有，就是兵多，不然就全军出动帮你搜咯；怎么，您家那如花似玉，太子殿下青睐有加的闺女卓妍姝，丢了？”
“周大元帅，你这什么话，我家卓妍姝那丫头…”卓鲲鹏在心里狠狠骂了无数句老匹夫。。
“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中毒了！”丫鬟绿水急匆匆地自偏殿厢房而来。
“哪个小姐？”说话间，卓鲲鹏已信步朝偏殿走去，留下还来不及反应的，杵在堂厅里面面相觑的周家父子。
“就，郡主小姐呀。”绿水嗫喏着应道，心虚地不时拿眼朝周荀烨脸上瞟。
“左相，左相，这后府女眷就不劳你费心了。”反应过来的周荀烨快步上前欲拉住继续往里探究的卓鲲鹏。无奈这卓鲲鹏我行我素，一副挖地三尺也要将卓妍姝找出来的架势：
“贤侄真是不懂礼数，毕竟是圣上御赐亲封的郡主，过府不去拜见那就是不懂君臣之礼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似乎，一场暴风雨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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