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病 四
“我去北平是因为想去居庸关看看我爹当年所驻扎的地方！”徐妙锦忽然感到自己像是被他在审问一般，心中更是气恼，转过身瞪着他：“和大姐夫去狩猎是因为不想让姐夫杀戮太多！这次去漠北也是想体会一下我爹当年如何征战沙场！”
朱允炆松了一口气，心头的喜悦不觉上了脸：“真是如此吗？”
“朱允炆，你太过份了！我一回来就来看望你，你却把我当犯人一样审问！”徐妙锦生气地一跺脚就往书房门口走去。
“妙锦！妙锦！对不住！我错了还不行吗？”朱允炆连忙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走。徐妙锦只觉一时气难平，扭过头不理他。朱允炆无奈地轻声恳求道：“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徐妙锦气呼呼地斜了他一眼，见他如此讨饶心中怒气消了几分：“我眼下回去一定会被我大哥责罚。”
“那我陪你一起回去，向魏国公求情。”朱允炆见徐妙锦没有承认喜欢自己的四皇叔自己心情也开朗许多。只是他不知道，女子即使真喜欢那个人嘴上也不会承认。
徐妙锦心中也不再生气，睨了他两眼，小嘴一撅：“那走吧。”提步而出。
朱允炆也随即一起走出了书房门口。
朱允炆的金辂到魏国公府门口，徐妙锦跳下了辂车，看着威严的大门有些怯步。
“妙锦，你怎么了？”朱允炆刚踏下金辂，看到她的样子，不解地问道。
“允炆，要不你先进去帮我看看我大哥在不在家，如果不在我再进去吧。”徐妙锦满脸的担忧，拉了拉朱允炆的衣袖，她知道自己偷偷跑去战场会被徐辉祖重罚。
朱允炆忍不住轻笑道：“早知现在，你又何必当初呢！”
徐妙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说风凉话的？”
“一起进去吧，不是有我在？”朱允炆微微一笑，不在意地说道：“你还怕什么？”大步进了府，徐妙锦连忙跟在他身后。
走进魏国公府，正好遇见徐增寿打算出门，看到朱允炆立刻行礼。
还不等朱允炆开口，徐妙锦从朱允炆身后窜出，悄声问道“四哥，娘和大哥可在家？”
“小妹你回来了？”徐增寿站起身，看到徐妙锦有点意外，又有点兴奋，嗓门不自觉的提高了。
“轻点声！”徐妙锦面色大变，忙抓了他的手臂小声喝道。
朱允炆只在一旁看着她觉得好笑，平日里见她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今日看来，能让她惧怕的就数她那位严肃的大哥徐辉祖。
“娘去庙里敬香了，大哥么……”徐增寿看了看徐妙锦身后，悻悻地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大哥在不在家？你倒是说话呀，想急死我啊！”徐妙锦看徐增寿突然不说话就十分着急了，自己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徐增寿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徐妙锦心中陡然一惊，意识到大麻烦来了。
“你当然不希望我在家！”徐辉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显得很生气的样子。
徐妙锦垂头转过身，偷觑了一眼徐辉祖，感觉自己像泄了气一般：“大哥。”
“微臣参见太孙殿下。”徐辉祖向朱允炆行礼。
“魏国公免礼。”朱允炆说道：“魏国公，妙锦也是因为想看看她父亲去过的地方。”
“太孙殿下，有劳您为妙锦操心了。”徐辉祖恭敬地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对一旁的徐妙锦严厉地说道：“你每次闯祸都找太孙殿下为你说情。”徐妙锦只能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衣摆不说话。
“魏国公，其实妙锦这次随四皇叔去漠北征战，也是因为太崇敬中山王了。”朱允炆看了一眼徐妙锦，那种思父之情他也是感同身受，解释道：“妙锦幼时中山王就过世，她如此做也是想看看中山王当年所去过的地方。”
徐辉祖看了看徐妙锦，心头一痛，口气温和地朱允炆说道：“有劳殿下费心了。”
朱允炆诚恳地说道：“请魏国公千万别责罚她。”又轻轻地补上了一句：“祠堂思过也免了吧。”
徐辉祖愣了愣，连忙道：“微臣听从殿下的吩咐。”眼底里溢满了疼惜之情被他不苟言笑的脸庞遮掩，瞪了徐妙锦一眼：“你还不回房去？”
徐妙锦感激地看了看朱允炆，“哦”一下乖乖地走回房去了。
徐辉祖送走了朱允炆后，来到徐妙锦的房间里，看到徐妙锦若无其事坐在桌边吃着杏仁糕就有些来气。
而徐妙锦看到徐辉祖进来了，慌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筷子，站了起来，低头怯声道：“大哥。”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徐辉祖坐了下来，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地说道。
“当然有！”徐妙锦见机会来了，立刻跑到徐辉祖身边轻轻地晃着徐辉祖的手臂：“大哥，妙锦知道错了，下不为例。”
徐辉祖紧锁着双眉，严厉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姑娘家跑去了战场，这有多危险？”
徐妙锦小嘴一撇，满不在乎地说道：“能有什么危险？爹和大哥都上过战场。我也想去瞧一瞧。”眼前突然闪过朱棣的身影，又嫣然笑道：“更何况有大姐夫在，怕什么？”
“你都说他是你大姐夫了，你这样像话吗？”徐辉祖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只恨自己的小妹涉世未深。
“有什么不像话？”徐妙锦撅着嘴，在徐辉祖对面坐下，一手托着腮道：“正因为他是我大姐夫我才跟去。”瞅着徐辉祖仍是铁青着脸，连忙嬉皮笑脸地说道：“要是换做是大哥出战，我也跟去。”
徐辉祖见她这模样是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无奈道：“妙锦，你是个女儿家，迟早要嫁人！你怎么可以一天到晚跟着燕王殿下？你叫人家会怎么想你？”从他内心深处是断然不希望徐妙锦和朱棣走得近。
徐妙锦眉毛一抬，把凳子挪到了徐辉祖身边，挨着他身边坐下，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撒娇道：“人家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嫁更好，妙锦就陪大哥一辈子。”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我徐妙锦今生只嫁一人。
“你……尽说胡话！”徐辉祖扶起她，心中虽疼惜，但目光身为严厉地看着她：“往后别老往燕王殿下那儿跑！”
徐妙锦一听，心中不甘，又见徐辉祖脸色不善，立马收起了自己的不服气，撇着嘴不情愿地说道：“知道了。”
看着她难得的听话，徐辉祖真是觉得有时拿这个宝贝妹妹没折了，温言道：“今日好好休息，明天皇上还要召见你。”说完起身而出。
朱棣进了皇宫，先去乾清宫向朱元璋回报战况。朱棣入了殿，见到朱元璋正坐在龙椅上看折子。
朱棣忍着双膝的痛楚，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抬了抬眼，放下了折子，“嗯”了一声：“平身。”待朱棣谢了恩起身，又道：“棣儿，你呈上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此番出战，你能大获全胜，父皇很是高兴。”
“儿臣只是尽着全力守卫大明边疆安宁。”朱棣一脸恭谦地作揖说道。
见他十分谦卑又不居功，朱元璋稍稍扬了扬嘴角：“说得很好！”起身往暖阁走去：“朕稍后下旨，明日为你庆功。”
“多谢父皇。”朱棣步履维艰地走在朱元璋身后。
朱元璋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冷冷地问道：“妙锦偷偷地跟着你去漠北了？”
朱棣微微一愣，脸上不觉泛红。乍然整颗心又揪了起来：军中怎能容一女子出入？父皇定是恼火的很，要是责怪下来可如何是好？但当下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确有其实。”
“无法无天！”朱元璋冷眼睨着朱棣，冷哼了一声骂道。此刻朱棣心轮急急转动，不知朱元璋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徐妙锦，手心中开始冒出了冷汗。又听到朱元璋骂冷声道：“这丫头如此胆大妄为，着实要好好教训一番！”
显然朱元璋并未责怪自己，朱棣稍稍松了口气，可看着朱元璋对徐妙锦的此举十分恼火，心仍是提在了半空中。思绪一刻未停，忽然间想到了一个人，脸上随即露出几分惆然，幽幽道：“此次出征，一路上回来儿臣都不知不觉地想起了母后。”
“梓潼？”朱元璋眉心一跳，脸上的冷峻渐渐变得温和：“为何会想起你母后？”转身继续往暖阁中走。
“儿臣看到妙锦随着儿臣上阵杀敌，”朱棣说得十分平静，心却在突突猛跳，语气中露着丝丝感叹：“突然想到当年母后相助父皇平定天下，实在是不易。”
“你母后是个天下间难得的好女子，只可惜……”朱元璋每每想到已经薨逝的马皇后，脸上的温情乍现，眼中微有老泪，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道：“离开的太早。”
朱棣很清楚，自己的父皇是个铁血之人，宠妃虽多，但从不专情。但唯有这位母后是铜墙铁壁般的朱元璋内心最柔软之处。
朱棣咬牙忍着双膝的阵阵绞痛，惆怅地颔首：“儿臣也时常在想，母后若是还在，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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