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病 三
在朱允炆满心期盼的眼神下，朱元璋闷声问道：“允炆，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朱允炆一惊，愣是没想到朱元璋会反问自己。忙不迭地急转了心智，须臾，朱允炆恭谨地回答道：“以德怀之，以礼制止。”他多希望他的皇祖父能告诉自己该怎么做，而此时他心底里的仅有的那丝期盼彻底落空了，抑制自己心中的失落说道：“如若不可，则削其封地，再不可则废置其人，还不可，就要举兵伐之。”
朱元璋听了朱允炆的话，沉吟了少顷，长叹一口气说道：“是啊，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方法了。”
朱元璋适才的好心情早就荡然无存了，又聊了片刻便让朱允炆退下，心底里感到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像宣纸上晕染的墨汁在渐渐扩大：朕的皇儿们真的会威胁到允炆吗？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朱允炆退出了乾清宫，忧心忡忡地往东宫一路走去，脑海中回想着刚才与朱元璋的对话。自己的皇祖父始终没有为自己解开让自己困惑已久的心结，而他也无法请求朱元璋为他拔去这些芒刺，毕竟那些人是他的叔叔，自己皇祖父的儿子。
朱允炆心里很清楚，他众多皇叔中有九位皇叔手握重兵，虽说镇守边疆，可是隐患众多，不知将来还会遇到多大的麻烦。而朱允炆此时的感觉，就如同满天的乌云遮住了他头顶上的那片阳光，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想到这儿他不禁地叹了一口气。
黄子澄正迎面走来，看到朱允炆在唉声叹气，就上前拱手作揖行了礼：“太孙殿下。”
朱允炆抬眼一看，“哦”了一声，满腹心事地说道：“原来是黄先生。”
“不知道殿下刚才为何叹气？”黄子澄看到朱允炆满面愁容，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朱允炆想到黄子澄只是他的伴读，又能为他做什么呢。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懒懒地回答道。
“殿下，如若有何心事，不妨告诉微臣，微臣定会为殿下排忧解难。”黄子澄真诚地看着朱允炆，在与朱允炆相处的这些年里，黄子澄深知朱允炆的仁柔，心地宽厚，将来必是一位仁爱的君主，所以黄子澄内心早就立誓为他效忠。
朱允炆看他情真意切，也知道黄子澄是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微一踌躇了片刻：“皇祖父让皇叔们个个手握重兵镇守边疆。如今是相安无事，但等到皇祖父千秋万岁之后，万一皇叔们起了异心，那我可如何应对？”
黄子澄闻言不禁而笑，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殿下多虑了，诸王的兵力并不多，只能用来自保而已。”
“只能用来自保而已？”朱允炆似乎看到一丝曙光，脸上的神情轻松了几分。又不放心道：“黄先生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黄子澄神色肃然地说道道：“当然不是！”解释道：“朝廷的军队可就好比犬牙交错，若他们敢造反，只要朝廷一发兵攻击他们，定能够取胜！”
朱允炆听了他的话心中的那块千斤巨石似乎骤然缩小了许多，似乎看到希望地问道：“黄先生此言当真？”
“殿下可知汉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黄子澄轻松地说道。
朱允炆露着一抹浅浅的笑容：“汉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如此重大之事史书上可没少写，我又怎会不知晓？”
“那七国的力量可不弱，”黄子澄昂起首，显得十分自信满满地说道：“不过最终汉景帝派兵讨伐，还不是轻而易举被消灭了吗？这就是以大制小，以强制弱的道理。”
朱允炆听见这些话，心中一震。又见黄子澄说得如此胸有成竹，顿时大感安慰，心中如同拨开了云雾，看到阳光一般：“黄先生说得正是！那到时候就全靠黄先生您了。”
“微臣定当全力以赴。”黄子澄抱着拳俯着身子行礼。
转眼间已是洪武二十九年二月，相比大漠而言，南京城并没有那么寒冷，也没有了满天的鹅毛大雪。朱棣骑着战马已率大军回到了南京城门外。望着高耸的城楼，又觉双膝隐隐作痛，朱棣的心里便是没有半点喜悦之情。
“大姐夫怎么了？”徐妙锦看着朱棣阴沉着脸，似乎完全是另一个人。
“没什么。”朱棣看见徐妙锦看着他，几乎忘记了双膝的疼痛，对着她报以一笑。心想虽然父皇对他不公，但上天对他似乎还不薄，至少在他觉得失意之时至少还有徐妙锦陪伴在身边。
“大姐夫，妙锦要先走一步了。”徐妙锦看到朱棣脸上有了笑容，也放下了心顾不得多想。而她眼下正担心着回去之后要如何面对徐辉祖的质问和责罚。她清楚得很，自己偷跑去漠北，毕竟是纸包不住火，徐辉祖又怎会不知？
“长弟他会不会责罚你？”朱棣听到徐妙锦要走，心底里有着几分不舍，又想起来她是偷偷溜出来的，回到家里徐辉祖自然会向她问罪：“要不我去替你说说情。”虽然徐辉祖与自己面和心不和，但碍于自己是他的姐夫又是亲王，徐辉祖多少会给他点面子。
“不打紧。”徐妙锦心中已是拿定了主意，摇摇头神秘地笑着：“我有办法对付大哥。”
朱棣忍不住笑了，很是好奇地睨着她问道：“哦？你这鬼丫头又想到什么法子？我倒想听听。”
“对付大哥还不简单，允炆会帮我。”徐妙锦嘴角挂着俏皮的笑容。可这句话在朱棣听来，就犹如被人捅上了一刀丝丝疼痛。一心只想着要应付徐辉祖的徐妙锦并没有觉察到朱棣内心的变化，对着他灿烂地笑道：“只要有允炆在大哥就不会责罚我了。”
朱棣听着徐妙锦叫朱允炆叫的如此亲密，心里掠过一丝妒忌。脸上挂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是吗？”
徐妙锦微笑着点点头：“而且四哥也会帮我，所以大姐夫不用担心。”
“那就好。”朱棣恋恋不舍地望着她如春花般的笑容，淡淡地一笑。
“大姐夫，那妙锦先告辞了。”徐妙锦说道。
朱棣稍稍颌首，唇边含着温润的微笑，不放心地嘱咐道：“去吧，你大哥若要为难你，你可一定要找人告诉我。”
徐妙锦嫣然笑着答应，谢过了朱棣，策马奔向了皇城。朱棣看着徐妙锦远去的身影，心里却始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所有想拥有的东西都被那人抢走似的。
徐妙锦来到了东宫的书房门口，悄悄地探出头环顾了四周，看到朱允炆正在认真地看书，也确定黄子澄不在书房内，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朱允炆的书案前，清了清嗓子。
朱允炆抬头一看，惊喜地站了起来：“妙锦！”赶忙走到徐妙锦面前握住她的双手：“你可回来了！”
许久没有看见朱允炆，徐妙锦见到他本是十分亲切，而朱允炆抓着自己的双手不放，让她脸颊顿时红似晚霞，忙把双手抽回：“你这是作何？”
朱允炆也知道自己适才失礼，显得十分尴尬，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我见你回来，一时太高兴了。”
听他这么一说，徐妙锦也不再尴尬，莞尔一笑，如星辰般的明亮的双眸望着他：“你说的可是当真？”
“我为何要骗你？”朱允炆温润地笑着，又突然想到徐妙锦只身一人跟随朱棣去了漠北，心情又变得低落：“妙锦，你真的和四皇叔去了漠北？”
徐妙锦微微点头，只觉他脸色有异，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妙锦，你为何……为何……”朱允炆想问却话到嘴边有些不敢问，望着她，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他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是什么？有话你倒是说，作何吞吞吐吐的？”徐妙锦看到朱允炆模样，有些不耐烦，蹙起了眉。
朱允炆不敢直视她的双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好似细蚊飞过：“你为何与四皇叔如此亲近？”
“他是我大姐夫，和他亲近些又有何不对？”徐妙锦茫然地望着朱允炆。
朱允炆将信将疑地道：“可也没见你和十三皇叔、二十二皇叔如此亲近？”
徐妙锦有几分恼如此追问自己，背过身去气恼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妙锦，你是不是……对四皇叔有好感？”
徐妙锦闻之先是一愣，随即双颊滚烫似火。朱允炆的话像把利刃，直直地剥开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不由得含怒嗔道：“朱允炆，你在胡说什么？”
“自从你为父王斋戒期满后就一直和四皇叔在一起。”朱允炆看着徐妙锦如此生气了，立刻紧张起来,怯声道。
徐妙锦虽是脸红如霞，但还是秀眉扬起，回头怒瞪着他：“我哪有！”
“可是你为何一个人跑去北平，又为何和四皇叔一起去狩猎，这次还……还一起去了漠北。”朱允炆挨近她身旁，忐忑不安地把他心中的结全部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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