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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他要结婚了


早上,陈东阳被电话叫醒。

        妈妈打来电话,让他晚上早点回家。

        接着姐姐的越洋电话进来,抱怨妈妈跟她的唠叨,催他赶紧些,好让她省心。

        姐姐的电话照例被小外甥抢了过去,欢快地跟他道“生日快乐”。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是被亲情、友情暖暖包围着……

        陈东阳踏出房间,隔壁还是“请勿打扰”地关着门,还没起吗?

        他回房间拨通前台电话,不一会儿,楼层经理亲自送来房卡。

        房间入住登记人就是他的名字,楼层经理倒也没多问,只是有些诧异他怎么是从隔壁房间出来?嗯,不解不解,客人的隐私,不多看不多问。

        微微的一声“嘀”,他轻轻扭开门把,厚实的地毯吸附了他的脚步声,屋内静寂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遮光窗帘严实挡住了外面春日里的暖暖阳光,床头灯却是亮着的,温和的光线铺洒开,席晓晚正侧身而眠,眼周有些暗沉,昨晚都没睡吗?陈东阳心下很是自责,把床头灯调暗了些,坐在床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超大号的床上,并不娇小的身子拢在一团软软的棉被里,显得那么无辜羸弱,她双手缩在胸前,双腿蜷起,心理学分析,这个睡姿的人极度缺乏安全感。

        突然,他视线一禀,被子边缘露出一节浅棕色表带,微微掀开点被子,她缩在胸前的双手紧紧捂着一块手表。

        有那么一瞬,陈东阳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房门被轻轻带上,窝在大床上的席晓晚掀开了眼帘,双眸盯着床沿有些下陷的位置若有所思。

        陈东阳开着车四处乱窜,心里闷得发慌。

        可即使憋闷到极点他也未开离多远,仍旧心心念着还独自留在酒店的席晓晚。

        一不留神转到她以前住处附近的美食街,远远看着一店门口有很多人在排队——买生煎?

        半个小时之后,陈东阳拎着几个简易快餐盒进酒店,在大堂成功接收到一波波注目礼。

        他微勾嘴角,镇定自若地拎着餐盒进了电梯,电梯关闭前的刹那他恍惚看到前面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眼花了吧,都草木皆兵了,他自嘲。

        踏出电梯,他径直走向席晓晚的房间,正犹豫是敲门还是直接刷房卡,门已被拉开,房内外的两人四目相对,几乎同时开口:

        “要走了吗?”

        “吃早餐了。”

        席晓晚隐隐闻到熟悉的食物香味,低头看到他手里的白色餐盒,是她很喜欢的那家生煎包,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是只是巧合?一时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我吃过了,你吃吧。”她起来后去敲他的门没人应,猜他可能下楼吃早餐去了,她不想下楼,就吃了点昨晚留下来的一些水果和点心。

        “要不要再吃点?”陈东阳带着些许期翼地问。

        “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我收拾一下行李。”哪有什么行李可收拾的,就一个小行李包。

        陈东阳回到自己房间,把餐盒丢在茶几上坐进沙发里久久未动。是不是好不容易融洽起来的关系又要回到原点?他有些疲累地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捂脸用力地上下揉搓了几个来回。

        又静静地坐了十来分钟,他起身拎了行李出房门。

        这次酒店预订得太晚,他们昨晚入住的不是行政楼层的江景客房,需要到一楼大堂办理退房。

        两人等电梯时,陈东阳弯身去拎她手里的行李包,“给我吧。”

        席晓晚紧紧抓住包带,对他笑笑,“不用,很轻的。”

        她已经习惯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不要让一夜荒唐打破这种平衡就可以了。

        入住时是陈东阳作的信用卡预授权,他拿着两张房卡在前台办理退房,席晓晚站一边等候。

        “晚晚?”耳边忽然传来久违的喊声。

        席晓晚缓缓转头,愣怔在那,竟然是他,叶文深。

        长身玉立、气质卓然,只是惯常面无表情的脸稍显冷淡,而现在多了些意外,似乎还有微微的惊喜?

        席晓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叶文深走向大堂一侧的咖啡厅的?

        就要踏入厅内的时候,叶文深随口问了句,“一个人来出差?”

        出差?他知道她现在不在上海已经到了Z市?那大概是告诉他的吧。她决定来Z市时就告诉过,她一听马上说那她也不来上海了,不然过来后一个朋友都没有太孤单。

        席晓晚要开口的瞬间,才想起来还有陈东阳,她顿住脚步转身朝前台望去,陈东阳正对望着她的方向,面色从未有过的阴沉,她心里乍然一惊,不动声色地跟着叶文深进入咖啡厅。

        陈东阳正低头在账单上签名,听到有人喊“晚晚”,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就看到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松木香男士走向席晓晚,原来不是自己眼花了。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神准,其实男人也不差,就那么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竟然一下就记住了他的样子,是早就料定两人会有交集吗?

        他对她说了句什么?她那么头也不回地跟着他离开,是不用顾及身后还有一个他还是全然把他给忘了?陈东阳对她真的这么没有存在感吗?昨晚对她什么都不是吗?

        前台接待员叫了他好几声,“陈先生?陈先生?”

        他回头,前台把卡和账单等递到他手里,“欢迎您下次再来!”

        平常会温熙以对的他今天完全没这心思,再次抬头望向他们,席晓晚转身看过来,却也只是扫了他那么一眼,扭头跟着她身边的男人进了咖啡厅。

        叶文深要了杯黑咖啡,席晓晚则点了拿铁。她拿出手机给陈东阳发了短信,“陈总,您先回去吧,我晚点自己坐火车。”

        叶文深随意问了句,“刚刚那位是你同事?”

        “嗯。”席晓晚低应一声,没多解释。。

        叶文深挑挑眉,认真地看了她几眼,“晚晚的头发长长了。”

        席晓晚对上他的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讶异自己如今竟然能此般平静地直视着他的眼,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良药吧,慢慢地会治愈内心的创伤。

        以前,两人在一起之后,私下里他会喊她晚晚,而在公司等公开场合他还是会叫她Jane,甚至她离开耀华后,每次给她回复一些祝福邮件,也都是直呼她>而今天,已经是他第二次喊她晚晚。

        叶文深不是不失落的,甚至心底似乎有个地方正在慢慢渗漏。

        晚晚在他面前已经开始隐藏情绪,他看不透她了。

        以前的席晓晚在他面前掩不住任何心思,像一张白纸一样,纯白无暇。

        从某一天开始,她总是偷偷地看向他,以为他没发现,一旦他对视回去,她马上闪躲着假装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或是低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后来她慢慢地学他说话的腔调,学着他反手拿刀叉,他每天故意拖到很晚才下班,她也跟着那么晚还毫无怨言。和他一起到外地出差的时候,她会故意把行程排得松弛些,好跟他能单独在外地多待个一天半天,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一天他跟她说,“短发很适合你,很漂亮。”她笑得像个孩子。

        他跟她说,“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承认我也是喜欢你的。”她无措得就像被人抓着了小辫子,可怎么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看着她和她外甥的亲密合影,对她说,“你让人很有家的感觉,很幸福。”她娇嗔地瞪他一眼,“你是说我像老妈子吗?你整天板着个脸才像个小老头呢!”

        那个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当他偶尔跟她说“我们翘班约会去”,她会高兴得一整天都咧着嘴角露出她的小梨涡,乐呵地在办公室里边哼着歌边干活,连接电话的语调都婉转了八度。

        而当他那么残忍地向她宣布自己的喜讯时,她似是早就有所预料,并没有多大起伏波动。可是突然有一天,她毫无征兆地递出辞呈,悄无声息地离开S市,远离了他的视线,甚至都没有跟公司任何同事道别。除了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的特地打电话询问了她,两人后来才透过网路保持着联络。

        叶文深突然探手过来握住她意欲端起咖啡的左手,“你,还戴着这块表?”

        她左手腕上戴着的正是他亲手给她制作的手表,寓意能每天二十四小时分分秒秒都有他陪在她身边。

        可是他食言了。叶文深似有千言万语要述说,却是什么都没说,两人安静地对视着。

        他注视着她,眼前的晚晚越发美好,却已经在渐渐地远离他,终有一天会完全走出他的世界。

        在她离开耀华之后,他知道她跟关系不错,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套些她的消息,了解他的心思后,开始主动跟他提及她的情况。

        有一次他独自来上海出差,特地跑到依恋的楼下等她下班,远远地看着她微笑着跟同事们挥手再见,然后一个人慢慢地走路回家。走到小区附近的时候,到花店里买了几枝花,又在旁边的超市买一些水果蔬菜,她跟那些老板娘似乎很相熟,一直有说有笑。

        她一个人的生活也过得很好,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的,只要她想做的,她一定能做得很好。

        前段时间公司计划将上海办事处扩张,设立新的分公司,他向伯父也是耀华集团的总裁建议委派来上海,还特地鼓励,给她分析来上海的各种优待。

        一开始有些动摇,谁知没过几天就跟他说不来上海了,说她人生地不熟,Jane又去了Z市。似是怕他难过,特地跟他说,Jane的新公司非常不错,而且她刚好有两个好朋友在Z市,去Z市比在上海更好。

        可是,他知道他再一次逼得她离开了稍微熟悉些的上海,也许她真的是有了更好的选择,可一定也是因为知道有可能会调到上海,那样他们俩碰面的几率太高,所以她又选择避开。

        再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叶文深确信她是真的过得很好。可能因为休息得不够,下眼圈微微有些暗影,不过化了淡妆,精神还不错,而且整个人散发出的自信和淡然是不可忽视的。终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个男人,发现她所有的美好。

        即使远离他的视线,她也一直过得很好。这样就好了。

        似是下定了决心般,叶文深对视着席晓晚,淡淡说道,“晚晚,我要结婚了。”

        席晓晚眼神波动了一下,垂眸,抽回了自己的手,端起咖啡喝了口。

        她再次抬头只是微微笑笑,没多回应。

        她一直以为他们早该结婚了,却无意中跟她说,他们订婚后一直没结婚,似乎也没有要结婚的迹象。似是不喜在行业内算是有些名气,但普通大众并不熟知,和叶文深订婚后,Rita高调许多,代言了耀华的一款钟表,又是上时尚杂志、电视访问,频繁出席各类时尚活动,迅速晋升为香港颇具知名度的时尚名媛。毕竟,单单叶家唯一准孙媳的头衔就足够响亮,何况是在对豪门韵|事最为热衷的香港。

        现在,终于还是要结婚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席晓晚竟然有些庆幸两人是在今天而不是昨天,再相逢。

        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叶文深忽然拉起她的手,绅士地亲了亲她的手背,抬头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晚晚,好好生活,希望你开心快乐。”说完冲着她一笑。

        他很少笑的,可是笑起来犹如春风佛面,让人怡然心醉。

        她礼节性地回以一笑,转身离去。

        就这样吧,一切都结束了。

        席晓晚走出酒店大门,门口有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她抬脚坐上车直奔火车站。在路上查看了手机,没有陈东阳的回复,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去?

        陈东阳一直就坐在酒店对面的露天咖啡座里,看着席晓晚踏出酒店,没丝毫停顿地上了出租车,他沉着脸拎起身边的行李走向酒店停车场。

        席晓晚走后,叶文深一直坐在位置上没动,他端起对面的拿铁,就着她的唇印抿了口,香醇浓郁,她却几乎没动过。他低低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抬腕去看时间,这趟航班是赶不上了,只能通知助理替他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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