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暗示不行
六个穿着浅红色宫服的低级宫娥,七嘴八舌吱吱喳喳地走进荷花池小院,瞧得亭子内穿着二品宫装的包苞,齐齐噤若寒蝉地福低身子,颤着声问礼:“奴婢见过夫人,夫人金安。”
包苞微微一颌首示意收到这声问礼,她们便低着头,逃也似的走了,凭借不俗的武功,远远地她还能听到她们的惊慌失色:
“吓吓吓死我了,刚才那位穿着二品宫装的美女子是谁,怎的无端端会在听荷园……”
“就是,不是说只有百安侯的夫人在这里吗——”
“——嘘,隔墙有耳,你不想活啦!”
“可是,那人要我们说的话,我们如果没有说给侯夫人听,那……”
“你管侯夫人听不听得到,我收银子的时候,只知道要踩着时辰说出她给的说辞走一趟,可不知道还非要谁听到才罢休!”
包苞算是明白了,刚才那番重点有‘贺亲王之女嫣月县主想要嫁给长孙百炼为妾,陛下也有此意’的议论,是专门针对她这位侯夫人来说的。
妾呀,她当初也给长孙百炼纳了很多,可惜都被他赶走了。
那全都是青楼妓宅里要相貌要相貌,要才华也有才华的美人儿呢。
嫣月县主呀,贺亲王那位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嫡女,要留京当质子啊。
只要不像别人后院那样上演什么争宠啊阴谋啊,乱七八糟的戏码,放在侯府里,她也是没有意见的,反正……横竖她和长孙百炼都没感情,早晚这段婚也是要离的,只要不烦扰到她,皇帝想要往他院子里塞多少个美女,她都无所谓。
凉凉的秋风拂过池面,撩起层层染了落日霞光的碧绿池水,带着一股子鱼腥味儿抚过包苞的脸颊,她拨开调皮地跳到太阳穴附近的秀发,不经意地抬头,就对上一双华光四射,珠玉似的深邃眼眸。
那人穿着一尘不染的雪白云纹锦衣袍,半头墨丝洒意地以青玉簪子冠起,清雅的脸庞上满是浓浓的讶然,似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半响眼底又爬过一抹自嘲,然后神色就变得淡淡的,好像之前的所有情绪,不过是她的错觉,他扬唇唤道:“包苞?”
“嗯。”包苞应道。
“管家信中说你瘦了很多,我还不信,如今一看,果然出落得越发标志了。”他以一种长辈对小孩儿的口吻如此说着,包苞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他却是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
描金的华贵茶花束腰宫装,将她内敛的气质衬托得更为圆融出色,精致的五官被胭脂粉饰得更为灵巧,又因霞光的亲和,巧致地将美人儿高高在上的距离感消去,莫名地给人一种和祥慈怀的安心之感,令人忍不住想要与她亲近。
包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今日的她,还被娘亲盛装打扮了,她别开脸撇嘴道:“要我也对侯爷说,您玉树临风得越发风流倜傥了么?”
长孙百炼听着她故意拖长的风流二字,笑了笑:“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包苞耸耸肩道:“可能你不想让我这个正妻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长孙百炼挑眉道:“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了什么。”
包苞不答他,反而道:“不如侯爷说说,在这场宫宴里,你想让我做什么。”
长孙百炼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我似乎捡到宝了。”
包苞莫名其妙地回看他。
长孙百炼道:“很简单,陛下说什么,你都拒绝便是。”
很简单……简单……单……噢摔!很简单个鬼!
天都知道九五至尊的隆恩受容易推困难过扫平武当山好么!
包苞觉得长孙百炼那轻松得好像平日里和娘亲说‘我今天不吃饭啦’的语气,真是太太太他妈的看得起她了:“侯爷,女子出嫁从夫?”言外之意就是,拒绝什么的,还是你这个身份背景比较硬,素来又比较受宠的侯爷去说好了,不用在意我这个小人物。
长孙百炼似笑非笑地道:“本侯和陛下说了,本侯是第二个林御史。”妻管严林御史敢认第一,他长孙百炼就敢认第二。
包苞张着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她一直都知道长孙百炼很不要脸,直到今天才明白,原来长孙百炼那张脸,说不要就真的可以不要了的——前几个月还嘲讽她‘可以立即自杀’,今个儿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妻管严了,他为嘛不直接得个气管炎癌翘辫子算了呢?
长孙百炼下巴微挑,无声地示意包苞往刚才宫娥们出现的拱形庭门走。
包苞艰难地收回自己正吐槽得天花乱坠的思绪,默默地跟上率先往前走的长孙百炼。
**
御花园里,满目都是开得灿烂的秋菊,黄的紫的粉的,朵朵娇妍。
落日的余晖把偌大的花园子分割出数片惹人诗兴大发的异色。
早早来到的世子哥儿和贵女们,借景欢声笑语地交谈着。
包苞踩入这个华贵的世界后,下意识就想要往角落里钻,可是身边站着的男人不允许——未待她不着痕迹地与长孙百炼分开而站,人群里已有眼尖的人看见他了,连声唤着示意,旁边的一众便像是癞蛤蟆看见天鹅肉似的,招呼声蜂拥而至。
眼看一群世子哥儿挤出来,包苞赶紧儿的往长孙百炼身后躲,可惜还是慢了那么一步,一把轻佻的声音不依不挠地扯住她:“哎呀,百安侯,你身边这位美人儿是谁呀?”
他不说话倒好,他一说话,所有目光唰唰唰地看向包苞。
长孙百炼举止大方不失优雅地揽住包苞的肩膀,浅笑着道:“六皇子见笑了,她是本侯的内子包氏。”
阵阵不敢置信的讶然里,包苞得体地向众人,尤其是那把轻佻的声音盈盈福身道:“臣妇包氏见过六皇子。”
傅相君挥手表示她无须多礼后,夸张地对长孙百炼砸吧着嘴道:“你大婚那日,我们瞧她,不是这个模样的。”旁的一众,一脸‘我读得书少,你不要骗我’的表情,含蓄地点头附和,这娇俏艳丽的模样,这娥娜多姿的身段,跟活活变了个人似的。
长孙百炼深叹一声:“众所周知,几个月前,本侯岳家的怆惶变故,内子这般皆因接管父业后身心劳累所致,她坚韧不屈,又不接受为夫的帮忙……”说着,心疼地瞥着包苞。
包苞暗暗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在众人或钦佩或艳羡或调侃的目光中,讪讪地笑着。
此番惹人惊疑的小插曲一完,男子们就有各种不适合女子参与的话题要说,长孙百炼‘依依不舍’地让包苞去旁边贵女们聚集的小亭子里坐坐。
闹笑哄声里,包苞‘含羞带怯’地‘逃’开。
不想应酬官宦勋贵的包苞,避到一处可以看见御花园全众的小角落。
可事实上,她不想应酬是一回事,别人来不来找她应酬又是一回事——这不,她明明已经和和气气地摆出‘请不要来打扰我,我想一个人静静’的脸色,也还是有故意不相识的人凑过来了。
“堂嫂嫂。”来人是长孙百炼那镇国公大伯的幺女,嫡出的小姐长孙思苒,她露着虎牙,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儿笑得极甜——如果包苞没有看到这位高贵的嫡出小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鄙夷,她想,她会觉得这张笑脸十分的真诚。
包苞淡淡地应了声。
长孙思苒好奇地问道:“堂嫂嫂,你一个人在这边干嘛呢,赏花的话,还是亭子那边的秋菊开得更好。”
包苞道:“我只是图个清静罢了。”
长孙思苒恍然道:“我记得堂哥和我们说过,你不喜热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又道:“其实我们之前想要登门拜访嫂嫂,可堂哥与我们说,近来你家事繁多,怕你忙不过来,让我们暂且都不要去打扰你。”
长孙百炼戏演得倒是足,连打发亲戚都无声无息地秀着自己对妻子的体贴,虽说她乐得个好清闲,但总觉得无形中就被长孙百炼算计了一把。
包苞浅浅地笑道:“妹妹们有心了。”多的,长孙思苒想要听的,却是不愿说了。
长孙思苒盼着望着,见包苞短短一句话后,就什么都不说了,郁闷得连连在心里对着包苞拳打脚踢,真真是不识好歹的低贱商贾之女,咬咬牙,暗示不行,那她就来明示:“堂嫂嫂如今可是得空了,日后我们可否去侯府拜访你?”
包苞避重就轻道:“说什么得空不得空,天天还是忙得脚不沾地,能得到半点空闲,安稳地吃上两口热饭也已是奢侈,不过妹妹要来,嫂嫂还是会抽出来时间陪你闲话家常的。”
言外之意就是,拜帖你可以递,但忙碌的我不一定有空接。
长孙思苒怎会听不出包苞的言外之意,她还自顾自添油加醋地扭曲了包苞的言外之意——紧闭的牙齿松给你一口气又如何,大门只要我不想开,你们就别指望能踏进来一步。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9/79004/414382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