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中秋宫宴
衙差一触即发之际，客栈走水了，火势就像衙差们来时那般迅猛，乌灰乌灰的浓烟毫无预兆地钻进并未关上房门的包厢，不过几秒，厢房内已伸手不见五指，待银紫色锦衣袍俊逸男子觉察这浓烟不简单时，包苞和于惜已经不见了。
“我可以自己走，你放开我。”
包苞在雪白的结实怀抱里挣扎，那怀抱却故意似的，抱得更加紧了，还低低地笑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无须和我客气。”
这是客气么，这是不想被你吃豆腐好么，包苞翻着白眼道：“救你的人是阿风。”
飞檐走壁掠起的风呼啦啦地刮着耳朵，带起她墨黑的青丝撩拨他苍白的脸颊，长孙百炼眼眸深处荡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情：“若非你命令，他又怎会擅自行动。”
包苞挣扎不开，只好就势换了一个较为舒服也略微掌握主动权的位置，一手圈住长孙百炼的脖子，好整以暇地从下往上看着他完美紧致的肩颈线条，光滑的下巴和隐约要被夜色吞没的，好看得没有一丝一毫瑕疵的侧脸，半是嘲讽半是调侃地道：“原来侯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呀。”
“嗯。”长孙百炼严肃地颌首后，又补充道：“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包苞显然是不相信的，撇嘴道：“那你想怎么报答我？”
长孙百炼沉吟须臾，认真地道：“想来想去，以身相许是最合适的。”
被雷到的包苞差点儿没从他怀里跳起：“谁稀罕一个臭男人的身体！”况且他在外人眼里，还是一个已婚的臭男人好么，竟敢如此赤裸裸地勾引外人眼里的良家妇女，真真是不要脸到极点！
长孙百炼低首垂眸，似笑非似地睨着包苞眼里明目张胆的指控：“你胡想什么，我说的以身相许指的是劳力，就像之前，你可以随意让我给你采花泡澡，给你打扇取凉，驱蚊守夜……”
包苞脸色古怪地瞄着他：“你丫受虐狂呀！”堂堂侯爷，竟主动让人奴役他，想到他有怪异的特殊的癖好，她满身鸡皮疙瘩就忍不住出来刷存在感。
单纯只取字面之意的长孙百炼道：“不报恩，我夜里睡不好。”
包苞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这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长孙百炼笑道：“日久见人心。”
包苞道：“黑心见来也没用。”
长孙百炼一本正经地道：“轻笑，我今天确定了一件事。”
包苞故意不应声，长孙百炼自顾自地接下去：“我的血也是红色的。”
“嘁，谁的血不是红的，红的血不一定就能养出红的心。”包苞道：“就像有些人，看着挺好的，谁能想到竟是无恶不作的衣冠禽兽呢；也像有些人，看着掏心掏肺的，谁能想到掏到最后掏出来的是刀子呢！”
意有所指的话语，令长孙百炼沉默了。
风呼呼地抚过一张一合的唇，也抚过微沉的眼眸，她继续道：“好人不一定不会做坏事，坏人也不一定不会做好事，所以最恶劣的，最难以饶恕的，莫过于以感情玩弄人心了。”
长孙百炼带着包苞，落在一条昏暗无光的小巷里。
包苞划破昏暗，直直地望进长孙百炼又透又亮，还复杂难懂的眼眸，她语调缓慢却字字清晰地道：“童雅今在西郊的破庙。”说着，转身没入更黑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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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州城南门附近的简陋小屋。
卫零风和于惜站在荒芜小院前的屋檐下等着包苞，一见包苞，便齐声道：“掌门。”
包苞颌首道：“隐娘呢？”
于惜道：“右护法说她还有别的事，先回去了，让我向掌门问好。”
卫零风张张嘴，欲言又止。
包苞看向他，像是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似的，笑道：“我之前不告诉你们，一是怕你们打草惊蛇，二是我也不确定童雅今的出现是巧合还是他人刻意安排，三是看在初久的面子上，给他自我辩解的机会，可惜……”
于惜握住卫零风攥得死紧的拳头，满目担忧地道：“掌门，初久他……”
包苞道：“初久还小，我不会责怪他，辰戈那边也不会另作他罚，你们不用担心，我进去看看他。”说着，安抚似的拍拍卫零风的肩膀，转身推门而入。
黯淡的烛光，跳出颤颤巍巍的舞步，往日里唇红齿白神采奕奕的少年，如今就像被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地抱膝坐在陈旧的木板床上，失神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听得门吱呀的刺耳声响，初久茫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所及包苞那张柔和的脸庞时，凝结出层层惶措不安的泪：“老大，对不起……”
包苞在床边坐下，温柔地伸手将初久环抱住，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傻小子，喜欢不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你我可以随意控制的，两两相较，不过是你更喜欢他而已，老大不怪你。”通俗点来说，在感情的世界里，谁认真，谁就先输了。
“可我……”
包苞道：“有心算计无心，如何说，错都不在你，何况你想告诉他，皆因他即将是你的夫君，紧密的两人本就不该有秘密，但是初久你要知道，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不论是交代秘密抑或是其他，因为喜欢，因为心疼，所以舍不得。”
童雅今最后的步步紧逼，的确刺痛了他的心，初久咬着唇，堵住翻涌的难过，没有想到他对他的好，都是有目的的，还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到头来竟只是谎话。
好久好久之后，初久哑着声音道：“老大，我想回黄山。”
包苞轻轻柔柔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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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转眼武林大会已在武当上火热地举行。
盛大的一轮接一轮的比拼下来，华丽丽地登上武林盟主之位的人，是那名不见经传，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曾以一己之力杀了鬼斩九刀的言十歌。
包苞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刚刚回到京城——就在他们快要去到武当山的时候，香瑾来信说她父亲病倒了，身体素来健朗的包父，病来如山倒，躺了七天的床，也未见任何起色，江湖郎中城中大夫宫廷御医个个把脉后摇头让他们准备后事，她只能转头往回赶。
期间，他们那断绝了关系的勋贵亲戚，工部尚书的叔叔包锦鸿曾在长孙百炼的陪同下，前来拜访过，其实就是来见最后一面罢了，待得包父见到真正的包苞后，辛辛苦苦撑着的那一口气，终于还是噎下去了。
不过两月余未见，她那向来保养得宜的娘亲，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十来岁，整个人憔悴得风一吹就会倒似的，跪在床边难过得昏过去，九岁的妹妹包蕙，抱着四岁半的弟弟包炯，哭得撕心裂肺……
包苞抹掉眼角的泪花，默默地撑起这头失去主心骨的家，幸好……幸好她不是养在深闺的无知女孩，不至于让她爹这些年的心血，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恶人吞了去……
长孙百炼在包苞再三拒绝他的帮助后，带着密旨出差了。
管家看着包苞每日早出晚归，日渐消瘦，不是没有想过劝劝她，让她觉得累的话，不如把这些事都交给侯爷处理，可见到包苞每日回来后，都与她那日渐不爱说话的母亲，说说出门在外的趣事时，又作罢了。
秋凉，四岁半的包炯五岁了，失去主心骨的一家人，在时间强大的治愈下，已慢慢地走出伤痛，在值得庆祝的生辰日里乐成一团。
包苞也停止用那扭曲身形的奇药了，从前恨铁不成钢的包母，如今想尽办法装扮她，衣服算上还出差在外的长孙百炼，全都弄成一式四份的家庭装。
中秋那日，掐掉淮亲王的火焰，又打掉贺亲王嚣张的虎牙的长孙百炼回来了，午膳时，他让管家传话给包苞，申时要与他一同参加宫宴。
包苞下意识想要拒绝，身边的包母已爽快地答应了。
管家得令退下，包母的眼睛闪烁着差点儿亮瞎包苞眼睛的激光：“娘亲帮你打扮，绝对令那些自以为是的勋贵高门惊艳三天三夜，顺便也让侯爷对你一见钟情！”
就酱，无法拒绝的包苞，被逼盛装打扮了。
坐上马车向皇宫出发后，她一收脸上完美的笑容，对着随身带着的小铜镜，快速地将那些刺得眼睛都生疼的金钗子拨下来，唯独剩下一朵银身金蕊的夏莲，和匹配着夏莲的金银两色莲子轻飘飘地点缀着发髻，虽然略单调，但配上她身上华丽奢贵的宫装，倒也合称。
到达宫门时，虽还尚早，但停放马车的内庭里，已有不少官宦勋贵家的马车停在一旁，得了特别吩咐的内侍少监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包苞后，毕恭毕敬地在前领路。
七拐八绕，在一处荷花池边的小亭子前顿住脚步。
内侍少监回首微躬着身道：“侯夫人，侯爷让您先在此处等他。”
“有劳了。”包苞不动声色地递给内侍少监一枚精致的金豆子。
内侍少监喜上眉梢地连声应着‘应该的应该的’，躬身行礼后离开。
包苞姿态随意地步入庭中坐下，还未多想长孙百炼为什么让她等在这里呢，耳边就传来几把女孩儿的谈话声：
“哎哎，你们知道嫣月县主吗？”
“知道知道，我刚刚听姑姑和麽麽叨念着呢！”
“我也听说过！”
“你们是说那个来京后，就说不介意成为百安侯妾侍的贺亲王之女？”
“可不是嘛，模样长得倒是不错，陛下似乎也有此意……”
“这县主真是傻，她的身份嫁哪户人家嫁不去，天之骄女非要屈膝在别人脚下为妾。”
“就是，还是低贱的商贾之女，听说又丑又胖，夏天汗花一出，还臭得熏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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