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除非我想
喜事变丧事，谁也没有兴致再留在四海镖局，四海镖局也没有空闲再留任何宾客，寡沉凝重的气氛里，再漂亮的辞别词藻都像是蒙了厚厚的灰，特别的力不从心。
包苞带着于惜和卫零风穿过重重庭院离开四海镖局，可刚刚顺着人流的尾巴要拐出长廊时，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唤拉住她的注意力，卫零风率先看向庭院雕花镂空小高窗旁，厚厚的可以藏住人的海棠花丛。
卫零风接收到包苞的示意，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以随身的剑挑开花丛，映入眼帘的是气若游丝的长孙百炼，他诧异地俯身搭上长孙百炼的脉搏。
包苞和于惜也在卫零风的俯首把脉间，清楚地瞥见花丛之人是谁，讶异地面面相觑，长孙百炼的武功即使他们不那么清楚，但也知道绝不是随随意意就能打发的，究竟是谁在高手如云的四海镖局里，无声无息地伤他如斯模样？
卫零风脸色古怪地道：“中毒了。”
包苞沉吟着，听得由远而近混杂的脚步声皱皱眉道：“阿风，你先带他回去吧。”
包苞和于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般，继续朝刚才人流离开的方向走去，出门前还是被拦住了——来人是曾在城门处有过一面之缘的高磊，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凶神恶煞的护院。
高磊来回扫了扫包苞和于惜，心下虽疑惑她身边的男侍从怎么不见了，脸上倒是不动声色地道：“云姑娘，夫人歉疚有请。”
包苞慢条斯理地瞥了高磊一眼：“镖头夫人客气了，如今贵镖局正值多事之时，我实在不好再作叨扰，还是择日再登门拜访吧，劳烦高镖师代我答谢镖头夫人的邀请，另外请她节哀顺变。”
不知高磊早已预料到包苞会婉拒，还是明白包苞那一瞥的警告之意，又或是另有打算，闻言只是客套地应答几句，就放行了。
于惜憋了一路的疑问，直到离开四海镖局后，才不解地道：“小姐，我以为他们来势汹汹，势在必得要将我们留下来有所图谋呢，怎么三言两语不到，就放我们走啦？”
包苞笑道：“那是因为四海镖局还不打算与我为敌。”她刚刚那番话的言外之意很浅显——你丫镖局死了人，姑奶奶不乐意留下来沾晦气，有什么事儿他日再说，如果你不打算撕破脸，那我也会给你脸面，不然的话，我不介意你们镖局再多死几个人。
于惜想到被卫零风带走的某只侯爷，沉疑道：“小姐，不是说四海镖局打算和侯爷谈生意吗，怎的侯爷他……”
包苞耸耸肩道：“谁知道过程发生了什么。”她又不是神算子，没有白猜的能力。
于惜有些担忧地道：“不知道他中了什么毒……”
包苞斜睨着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好像很关心他嘛～”
于惜窘迫地道：“他他他……毕竟是您的……”夫君嘛，就算没有感情，也有名分嘛！
包苞撇嘴道：“目前罢了。”武林大会结束后，她会想办法把这段婚姻也结束掉的。
回到客栈，卫零风和长孙百炼却都不在。
于惜疑惑地把三间包厢都翻了遍，两人的确不在，而且也没有回来过的痕迹。
包苞道：“阿风可能带他去找大夫了，我们等等吧。”
于惜点头道：“初久和童雅今也还没回来，小姐，您饿了吗，我给您端些吃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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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卫零风带着长孙百炼离开四海镖局后，直奔妓院。
失去意识的长孙百炼活活被女子们浓重的脂粉味儿熏醒，囧囧有神地捂住憋得通红的脸，冷声喝止那群准备扑向他的女子们离他远点，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声音来唤回卫零风：“烦请风兄带我去望江楼找唐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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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初久和童雅今所在的闹市。
不论初久如何哄童雅今开心，童雅今就是闷闷不乐的，闷闷不乐就闷闷不乐吧，还偏偏用了女子喜欢用的那一套——口是心非地说自己没事，看得瞧得初久心好像被大石堵住似的，恨不得干干脆脆地把心里所有秘密都倒出来告诉他，但心里又有无数个爪子拉住扯住自己阻止自己倒出来。
那说出来等于背叛包苞的罪名，他担不起。
初久垂着眼帘望着自己的鞋尖走，身边的童雅今也冷冷淡淡地跟着他走，好像他不兴致勃勃地说话的话，他就不会有别的反应似的，来来往往的吵杂，硬生生地将他们的心隔开，没走一步，就好似离得更远了一些。
两人无声地走着走着，远离了闹市，初久忽而低声道：“大雅，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额？”童雅今愣了愣，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初久道：“老大的事。”
童雅今犹疑半响才叹着声道：“我不想知道，只是……我不喜欢我们之间有秘密罢了。”说着，他温柔地抬起初久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以前在分舵的时候并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问题，可自从接触老大他们后，我就觉得我们之间有了些难以言喻的距离，好像你明明在我的身边，我却不完全地了解你，忍不住去猜，忍不住去想，然后忍不住妒忌你和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我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我又无力去阻止……”
初久深深地望着他眼里的真诚，笑道：“日后你是我夫君，也是我们家族的一份子，便不会再有秘密了。”
童雅今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小初，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不是？”
初久急声道：“当然不是！我——”
童雅今受伤地看着他，打断道：“——你若是相信我，又何须瞒住我？”
初久道：“因为这不是我可以——”
“——算了。”童雅今打断初久的解释，转身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大雅！”初久火急火燎地拉住童雅今的手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以后真的会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保证我们之间绝对不会再有秘密，现在——”
不等初久说完，童雅今冷冷地甩开他的手：“既然我无法融入你们，那就让我离开吧，反正……横竖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还不如回家！”
童雅今不是没有生气过，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生气，惯来都是被童雅今哄的初久，不知道该如何哄童雅今，只能手足无措地再次拉住童雅今的手臂：“大雅，我我我……”
未待初久‘我’出所以然，童雅今继续冷声道：“这些时日，承蒙你关照了，从今……”
“不！”初久像是知道童雅今要说什么似的，害怕地急声打断道：“不要这样，大雅，我们不闹了好不好，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就是了，你不要离开我，老大她、她其实是长——”
哚！
一支巴掌大的红色短羽箭警告似的狠狠地落在初久脚边。
话音未完，还张着嘴巴的初久，讶异地看着脚下熟悉的羽箭，猛地朝四周张望。
童雅今惊疑地盯着初久脚边的羽箭，不过是瞬间，便懂了什么似的，沉下眼眸，而这时，天边最后的一抹霞光，被远处的高山吞没……
**
包苞和于惜一直在包厢里等卫零风回来，于惜刚想说初久和童雅今怎么还没回来时，一拨能耐和以往不太相同的黑衣杀手找上门来了，他们二话不说，提刀就劈向她们二人。
于惜也不手软，能一击毙命，绝不拖拉至两招。
被黑衣杀手们重点‘关照’的包苞，也一改平日随意的姿态，手起刀落地与他们过招，待得半数黑衣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剩余的黑衣人们莫名其妙地又跑了。
于惜想要追，包苞拽住她：“不要追了。”
“可是——”
包苞笑道：“我知道他们是谁。”
于惜讶异地瞪着眼：“他们都是谁？”
包苞还未语，阵阵脚步声从远而近冲过来踢开她们的厢房门，然后灰蓝色布衫的衙差鱼贯而入，或拿着棍棒或拿着刀地团团将包苞和于惜围住，接着一个穿着银紫色锦衣袍的俊逸男子步履轻盈地走进来。
他看也不看包苞和于惜，自顾自地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穿着深蓝色官服的中年胖男人狗腿地蹭到他身边为其斟茶，还献媚地咧开一排黄牙齿道：“大人，要捆要锁悉随尊便。”
包苞无视那人故意营造出来的压迫气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黄牙齿胖男人恼怒地瞪着似是嘲笑自己的包苞，倒竖着眉毛道：“你笑什么？”
于惜不屑道：“我们想笑就笑，你管得着吗？”
黄牙齿胖男人被呛得脸红了又黑，真真是一个两个都不将他这个官老爷放在眼里了，咬牙切齿地摆出官威，唬道：“大胆杀人犯，你可知本官是谁？”
于惜挑着下巴鄙夷地睨着他：“六品芝麻官。”
“你——”黄牙齿胖男人被踩中尾巴似的，愤然地抬手指着于惜，那句‘来人掌嘴’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时，那银紫色锦衣袍俊逸男子发话了：
“云轻笑。”他眼眸微抬，像是不屑一顾似的扫过浑身带刺的于惜后，用斜斜的，极尽目中无人的眼尾余光睨着包苞：“本公子耐性有限。”
包苞轻笑出声道：“我发现你们真的很奇怪，一个个有事找我的时候，都不喜欢说明目的摊开问题，却又希望我主动交代，可是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呢？”
银紫色锦衣袍俊逸男子道：“你一定很想去牢里坐坐，或者说，你希望品尝品尝牢里的饭菜味道如何，床铺又如何。”
包苞道：“除非我想，不然——”
“——没有人可以逼迫我家小姐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于惜强势地补充道。
未等银紫色锦衣袍俊逸男子应声，那黄牙齿胖男人怒声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可轮不到你们想还是不想！来人——把这两杀人犯给本官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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