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寿筵备礼
再有半月,便是南宫巽的四十五岁生辰。南宫月的身子早已经恢复如初,这些天里更是比往常多了几分曾经鲜有见得到的妩媚笑容,总会惹得青鸾私下轻嘲一番。知道聂炎熙如今对妻子极好,那林氏更是彻底被冷在了一旁,聂青鸾的心情自然也就随着母亲的脸色一般,越发开朗了起来。
因为再无太多心事,她渐渐放下了融入之初的戒备心,性情则更是接近了曾经的聂青鸾,只是处事方式比“聂青鸾”多了几分委婉与忍耐。
每每午夜梦回,她总是会看见青鸾曾经的经历,无论是让她感到快乐的,亦或是悲伤……
晴空万里净无云,只是入夏时节的气候潮湿,青鸾不喜窝在房里,干脆长座于凉亭之中,品着刚到手的金丝滇红,绣着手中的火莲花。
“王妃正愁着该给南宫大人什么样儿的寿礼呢,主子可有想法?”
容若给青鸾摇着扇子,顺口问着。青鸾将手中的小绷放在膝上,微微仰面,似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要事。
“南宫氏的祭祖大典,该是今年办吧?我记得祭祖的日子该临近舅舅的生辰才对,可有敲定?”她看向阮嬷嬷,想来她也是从南宫家出来的人,应该会知道此事。
阮嬷嬷稍作点头,回道说:“确有此事!只是,尚未得到个准信儿,老身倒也有听说,祭祖或许与南宫大人的寿筵安排在前后两天来办的!”
青鸾一噘嘴,心里有了个想法。
“我去问问母亲吧,或许给南宫舅舅的寿礼,未必要用奇珍异宝不是!他也不缺这些吧!”
阮嬷嬷一听,倒也觉得有理。
话音才落,青鸾就将手边的一切都扔给了容若去整理,自己则带着阮嬷嬷去向了锦园。
这些时日中,青鸾每天都去给南宫月请安不说,却也时不时会于午后再去看看母亲的状况,似是对母亲彻底黏上了一般。
过去的聂青鸾,倒是不会这般与母亲太过亲近。
“记得你生病之前,与我也不过是每天请个安,偶尔露个笑,根本不愿与我多说说心事。如今……怎就像是个小孩子一般,总是往母亲这儿跑呢?”
南宫月想到这茬,倒也觉得有些奇怪了。虽然,在青鸾病时,她说过,将来要让母亲一直能过着好日子——她很明白,此前被那林氏所害,多亏了青鸾急中生智,这才能牵出那么多证据,将那林氏彻底打压。
“母亲,便是因为我现在彻底想通了,更觉着,如今我还留在王府,应该好好孝顺母亲与父王才对!女儿总有一天会出嫁吧……怕是我不乐意嫁人,父王也不会真允了我不是?”青鸾一抿嘴,似是自嘲一般轻笑着,“想到这事,我就更觉得时间紧迫了。”
“你想趁出嫁之前,多陪陪我,是吗?”
南宫月伸出手臂来,轻轻揽着女儿的肩膀。青鸾靠在母亲的肩头,觉得甚是安心。鼻息间皆是母亲身上特殊的味道,让她更是留恋这番温存。
果然,母亲能给的感受,旁人是绝对给不了的。
更别提那些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男人,如今的她自是不信的。
就是在宸王答应了青鸾,不急着定亲之后,这京城中依旧不乏有些王公贵胄来宸王府提及郡主亲事。其中更有甚者,直接找了媒人上门带着彩礼提亲,根本不不知道,青鸾的婚事并非“父母”先做主,而是得她自己先点头。
事后,那京中各处世家府邸之间广有流传,聂青鸾是彻底被宸王宠上了天,连婚姻大事,父母都已经没了说话的权利了。
得知了这则消息,景宣帝不以为然。他倒是很想瞧瞧,聂青鸾这般性情的女子,究竟会选个什么样的男人为自己的夫婿呢?
偶尔在宫中相聚,景宣帝还会与自己的弟弟宸王多讨论几句关于宸王府那几个孩子的婚事。
不仅是青鸾,还有聂云哲,也是个可以议亲的年纪了。只是聂云哲似乎从不喜家人提及此事。若非南宫巽寿筵在即,他怕是更会找借口马上离开王府,回那月渎山去吧!
“一双儿女都对婚事没兴致,这可不好哟!熙弟,你可得好生与他们谈谈,不能太过放纵了!”
景宣帝悄声说着,惹得宸王一阵闷笑。
见宸王如此,皇帝自也明白,这一双兄妹,该是脾气秉性像极了他们的母亲吧!
南宫月曾经也是个倔的,若不是聂炎熙使尽了浑身解数,又怎会将这当年在大尧国名极一时的丞相千金娶入府中呢?
二人成婚时,南宫月也已经是双十年华了——这便是他给了青鸾最后期限的原因,毕竟她的母亲到了二十岁也已经嫁人了。若是青鸾再敢拖延,做父亲的自然不让!
提及了南宫巽的寿筵与祭祖大典,南宫月轻叹了口气。
“确实,你舅舅什么都不缺,这寿礼还真是挺难准备的!说来,你舅舅难得答应办一次寿筵,这礼自然还不能轻了!”
“可不是!所以我才问问母亲,南宫家的祭祖大典,究竟定在了什么日子呀?”
青鸾瞪大了眼睛,期待着南宫月的回答。南宫月笑问道:“你提这个做什么?”
青鸾一噘嘴,露出了些许俏皮笑意:“我就是在想,给舅舅的寿礼得是独一无二的!但倘若祭祖与寿筵放在一起办了,或许我能准备一份礼,把这两件事都捏在一块儿给办妥了!”
南宫月略有吃惊,她猜不到青鸾究竟在做什么打算,只是用充满了疑惑的双眸盯着女儿看了许久不吱声。
青鸾轻轻摇了摇母亲的手臂,低声言道:“其实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儿!我不是想到,祭祖大典必定会有跳祭舞吗?我想……这次就干脆让我去,怎样?”
“你?”南宫月诧异,吃惊地倒吸了口气:“青鸾哟……你不是最嫌弃学舞麻烦的吗?更何况,祭祖大典的祭舞,并非那些宫廷漫舞,没那么容易学。若是真能跳得好,确实能够一鸣惊人——而且,你本就流着南宫家族的血,若是能亲自领舞,必定能让你舅舅脸上有光!可……”
南宫月回忆起了青鸾幼年时因为不愿学舞而围着自己哭闹的事,心头不由得还冒出了一阵烦躁感。那时候为了让青鸾练练身段,她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只是为了劝好了这小祖宗。只可惜,最终青鸾还是学得不伦不类,此后宸王也就不再强求青鸾去学这些东西了。
“祭舞毕竟不是闹着玩儿的,更何况还有半个月就是你舅舅的寿筵了……怎能来得及练舞呢?再者,”南宫月瞪了青鸾一眼,嗤鼻笑道,“我就不信你吃得起这份苦!”
青鸾哼了一声,鼓足了满腮帮子的气,扭过头去,嘟囔着说道:“不信咱就打个赌呗!”
南宫月被青鸾这调皮模样给逗笑了,只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青鸾这番话是“认真的”!
“好呀,赌什么呢?”南宫月饶有兴致地托着腮看向女儿,青鸾回头看着母亲,见她如今肌肤润如玉红若桃,还能有这嫣笑,哪里像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这根本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青鸾细细端详着南宫月,心中不禁暗自琢磨,难怪聂炎熙这般珍惜南宫月,若不是从阮嬷嬷口中听到了他们二人婚前的那些事儿,青鸾是怎么也不会理解,为什么南宫月一放下了自己的芥蒂,聂炎熙就会马上对妻子百般顺宠。
有这样一个男人爱着南宫月,她又怎会比旁人衰老得快呢?
相比起桂梓仙的母亲祁一兰,她心底亦是忍不住唏嘘难平。
“你们这是打算赌什么呢?”
门口传来的声音,是聂炎熙。青鸾一个激灵赶紧跳下了罗汉床,整理好衣裙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福身以礼。
见女儿虽然偶有小动作会略显放肆,可面对父母长辈却能维持着敬重之心,实属难得,这让聂炎熙觉得挺窝心——他本以为,被自己处处宠着纵容着的女儿,长大了会变得目中无人。但好在,这份顾虑是多余的。
明明去年她还是个刁蛮任性的,今年却是长大了不少。聂炎熙低头细看了看女儿,笑道:“青鸾如今是大姑娘了,果真是与小时候不同,知道常来锦园走动了!倒也好,多陪陪你母亲,为父这些日子依旧有些忙碌,不能常与你母亲谈心,你得替为父照顾好她才是!”
“青鸾领命!”青鸾咧嘴一笑,双手抱拳,像是个男子一般豪爽地应和着。
“这丫头!”
夫妻俩都忍不住嬉笑了起来。
“对了,先才听青鸾在说打赌的事儿,”聂炎熙坐在罗汉床边,看着妻子问道,“为什么事儿打赌呀?”
南宫月瞅了瞅女儿,一仰头,“你问她!”
视线转移,聂炎熙看向青鸾时,却见青鸾忽然挑起脚尖,展开双臂,一个踢腿之后双□□叉,目视前方,轻而易举地就做了个点翻身!
裙摆随着身形一同飘舞动了起来,展开围拢成了个巨大的圆弧状——素白与鹅黄色彩递进的衣裙如同绽放了的金盏银台,向阳而开,随风而闭。
当她再次站定了脚跟,却见其双手如同娇花盛开翻转腕间,继而旋转于顶巅,身枝轻摇,如同那头顶上的双手如同风中的瑶芳,花瓣忽做散开,是她那幻似玉叶的双手飘扬而下,如同柳枝抚动,缠绕于身前……
南宫月的双唇微微张开着,心中惊愕难以言表。她如何都想象不到,眼前的聂青鸾,正似一株玉玲珑,绽放于自己面前。青鸾单脚站立,一腿微曲,如同即将腾空而起,却又是稳稳站在那里,毫无颤动。此刻的她,脸上挂着娇美笑容,看着面前的父母,“父王,母亲,你们觉得,这次的祭舞我可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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